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困兽犹斗多争执,兄弟相求情谊深 ...
-
夜已深。
“什么,不愿意?你这贱婢,真当我日后收拾不了你么!”
章映月红着眼斥道,“落井下石,你也配?”
巧珍面不改色,“配不配的,您说了可不算,只您想着递信儿出去,没可能。”
桃儿恨恨的盯着她,一言不发。
自那日德儿叫走巧珍后,她回来就变了个样子,不再瑟缩害怕,也不再听章氏吩咐,反倒做出一副监工派头来,这便罢了,谁知她出去是不是和老爷搭上了话。
可就在刚刚,章氏好不容易找到个愿意帮她给娘家捎信儿的小厮,巧珍竟然当场戳破,还扬言要告诉爷,吓得那小厮赶紧撇清了关系。
“你真以为自己清白?”章氏冷笑,“说起来,雁陆山的事是谁出的主意,找王志彦又是谁出的主意,你猜我若将这些都告诉爷,他会怎么想?”
“会想你是个疯子。”巧珍勾起嘴角,挑衅的笑道,“主子犯了大错全都推到奴婢身上,何况还舍不得推给自己陪嫁,专挑着蒋家的人背锅,你以为爷会信你的鬼话?”
章氏脸色铁青,她知道巧珍说对了。
可明明是这个贱人深夜来自己房中出谋划策,才让她动了除掉沐琬的心思,现在事发又跑去找老爷投诚,把自己卖个底儿掉。
若是爹爹知道自己被困,肯定要问蒋家个说法,如今他们把院子围的这么严实,好不容易找到个愿意帮忙的,还被这贱人截断了生路,是真要置自己于死地啊。
巧珍见她气闷,也不再多说,自己到院中转悠去了。
“桃儿,你说他当真如此绝情吗?”
章氏喃喃道。
桃儿哪还顾得上安慰她,正后悔自己跟个这么个古怪主子,若是和大小姐三小姐一样,现在早就是夫家府上的一等丫鬟了,有体面有派头,过两年风风光光的许个人家,让别的丫鬟干羡慕去。
二小姐生的平常,还偏爱那俏郎君,满心满眼的都是蒋老爷,也不说蒋老爷眼里何曾有过她,这便罢了,要是真嫁给他,天长日久的处着也不错,可小姐呢?嫁不成蒋老爷却使了手段嫁给老太爷!
桃儿一开始不知道章映月的心思,只当她想着攀个高门大户,谁知后来她处处跟沐琬作对,又给蒋老爷端汤送水的,桃儿这才明白,二小姐从头起就没想过老太爷的事儿,本就是冲着蒋老爷嫁来的!
岂非□□?
桃儿虽惊骇,可还是选择了听章氏的,一则如果老爷真的被她打动,那章氏就是蒋府掌实权的女主子,自己这个心腹丫鬟也沾光。
二则即便失手,章氏被老爷厌弃,只一日有太夫人的地位在,她们日子也不会难过到哪去。
从雁陆山回来,她知道沐姑娘被救的时候,就已经猜着老爷会查清此事,夫人和她都逃不了。
桃儿吓的闷声痛哭,可心里始终有希望在,二小姐地位怎么也比老爷高,算是老爷的庶娘,就算有什么过错,老爷也不能怎样吧?
谁道老爷立马命小厮们封了院子,不允许她们进出,连一日三餐都是专人提供,放下就走,进去的出不来,外面的进不去。
如此雷霆手段,桃儿从未在章家见过,不由得失了方寸。
章氏仍在自言自语,倒没有质问她为何不回话,神态虽平静,可桃儿却读出了几分癫狂的意味,慢慢挪远了。
“蒋兄。”
苏启低低的垂着头,一撞面就跪在了地上。
却说蒋经屿和沐琬说完话,不知不觉在竹榻上睡了过去,醒来已到戊时,这才惊觉太晚,沐琬因平时便睡的晚些,便一直没有喊醒他。
书房院离卧房不远,沐琬自告奋勇的送他回去,毕竟承人家的情分颇多,照顾到位些也应该的。
这才没走几步路,就被苏启拦住了。
门房苦着脸过来,“小的想先进来问爷,可这苏公子却心急闯了进来—”
沐琬连忙避到后面,这个男的她上次见过。
“怎么回事,有话起来说!”蒋经屿顿觉不妙,苏启并非意气之人,“出什么事了?”
苏启又羞又愧,简直想钻进地缝儿里。每次他来蒋府都是有求于人,每次哥都帮他解决问题,他却没半点能力为哥尽心的,若非事情重大,又十万火急,他怎么还会厚着脸皮过来。
“哥,县衙要查封明安镖局,明日一早就来人。”他抬起脸来,眼珠通红,泪花洗脸似的遍布。
蒋经屿虽惊讶,可还要先安慰他,把事情细细讲来,再做打算。
听苏启一通哭诉后,蒋经屿心里也有了成算。
这明摆着江世铭报复无疑了,他自来就是这个脾性,爱记仇,睚眦必报。
“哥明日一早去寻他可好,如今夜深,他恐怕没心思听人说什么。”
言下之意,江世铭可能正在温香软玉中迷醉,谁会去扰他的好事。
苏启含着泪花点头,“哥,你以后就是我们苏家的救命恩人,我永远记着你的好。”
蒋经屿瞧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又笑又叹,“说来是哥的过,早知如今,当初就不让你们认识。”
苏启摇摇头,“那日也是我主动来寻你的,再说,江世铭此人心术不正,与哥无干,哥能帮我已是大恩,苏启不是不辨是非之人。”
他得了蒋经屿承诺,心下稍安,见上次那美人在旁边站着,便有意恭维道,“夜已深,哥和嫂嫂早些休息,苏启这就回了。”
蒋经屿听得一愣,却未出声反驳。
沐琬尴尬的才想解释,苏启却飞快的走了,她感觉脸上慢慢烧起来,好在有夜色遮掩,当看不见。
蒋经屿深深看她一眼,“还走么?”
沐琬既已应了他,如何好反悔,“自然要走。”
两人并肩而行,沐琬忍不住问起,“刚才那人既是学生,又是镖局东家么?”
蒋经屿知她是记起上次苏启要卷子的事儿,淡淡道,“他父亲现在是掌门,他不过帮着父亲打理而已,平日镖局没什么事,也不耽误学习。在这种事情上,他比苏晖燮更能应付。”
沐琬听他赞苏启,“可若非他拒绝江世铭签保书的事儿,也许就不会招来这个麻烦了。”
蒋经屿瞥她一眼,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这么想,那他当时应该怎么回答?”
沐琬怔住了,她确实没想那么多,“要不要更婉转点儿,比如——”
她抓抓头发,发丝轻飘飘出来一小绺,蒋经屿把手伸到后面,不动声色地帮她别到耳后。
“好吧,确实没什么更婉转的,那个江世铭恐怕也没有证实,只猜测别人不愿同他签就要蓄意报复,真是个十足的小心眼。”
“他倒没猜错,其实不止苏启,谁会愿意和一个整日逃学的人签保书呢,大家都在婉拒他,只不过,这次明安镖局正好落他手里。”
蒋经屿叹气,“他们马上就要去通州赶考了,关系却闹的这样僵”。
“那你确实有办法能救苏启吗?”沐琬担心道。
虽然江世铭还盘算着坑蒋家的钱,不过他不敢同蒋家翻脸,蒋经屿很清楚这点,只要自己开口,江世铭再不痛快也会给点面子,至少不会那么快查封,事情尚有转机。
说到底,江世铭生出这许多事来,不过是为着一个字——钱。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经屿!”
隔着层层院墙突然传来女人尖锐的叫喊声,沐琬一个激灵,差点以为刚才他们说话声音太大,那边都听见了。
章氏,彻底疯了么?
福瑞瞪了后面随从小厮一眼,有人提着灯笼跑去了。
“几天传不出消息去,她快憋疯了。”蒋经屿不带丝毫感情,冷冷评价。
“传消息,王志彦不是在牢房么?”沐琬听不懂他说的话,蒋经屿无奈的笑笑,“再想想,你那么聪明,一到这人情世故上倒傻了。”
她本来脑子就不灵光,沐琬瞪他一眼,“那还能和谁传,娘家?”
蒋经屿并不回答,用神情给了她赞许。
沐琬美滋滋,她分析能力还是可以的,“你这么押着她,章老爷会过来找你算账吗?”
到院口了,前面的人停了脚步,沐琬一头撞在他背上,简直如同磕在了铜墙铁壁上般,把鼻子酸的要流下泪来。
蒋经屿回头,就瞧见她眼圈红红,要哭不哭的模样儿,纤细白皙的玉手捂住了鼻子,一脸委屈样。
这是,替自己担心得要哭了?
蒋经屿说不清是什么感情。自从他生母搬去寺庙,府中很多时候只有他一个,空荡荡的没个去处,再没人关心他如何如何。
今晚上在这里,又有一个人担心他会受欺负,甚至要掉泪,他温柔而坚定的拿开沐琬的手掌,另一只手抚了抚她的眼,“别怕,不要哭。”
沐琬从他这一系列操作中回神,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怎么突然这么深情起来?
“我没哭,我就是——”
怎么说呢,被他撞疼了,好像有点矫情。沐琬支支吾吾的没说出来,蒋经屿催促她,“好了,你快回去吧,今日耽搁的太晚,明早可起不来了。”
沐琬顺从地点头,好吧,比起他冷脸嘲讽来,她还是不讨厌这个温柔的蒋老爷。
“回爷,”福瑞点上卧房的灯,“那章氏哭着闹着要见爷一面,否则就吊死在梁上,她说自己完全是冤枉的,幕后主使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蒋经屿意味深长的咀嚼这四个字,虽说人遇难时总爱胡乱攀咬,可也许能拔出萝卜带出泥,“爷还真想听听,让她消停些,爷给她最后的机会。”
福瑞道声是,服侍蒋经屿洗漱休息不提。
天色蒙蒙亮,蒋家一顶软轿便出了府。
蒋经屿睡的不甚足,只心里记挂着苏启一事,又非得出门,这才命小七套车,好在车里多休息会。
他并非急公好义之人,只是看中了苏启的品性,他父亲过于刚直不阿,做生意吃了太多苦头,能打拼下这份家业还是靠了一身好武艺和几个忠心追随的兄弟。
可苏启不一样,他品性正直,却也懂得变通,肯为朋友出头卖力,颇有几分机灵劲,读书也用功,蒋经屿愿结识此人,以图长远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