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盖了烟雨》1411

9、开学相见 2

　　2013年9月，我们升入初二。
　　每当新学期第一天开学，要走进教室的时候，心里总会产生一种不好意思的感觉。或许是太久没见同学，有小尴尬，又或许是自己的奇怪心理在作祟，站在教室门口，我需要深吸一口气，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进去。
　　早在教室窗外，我就特意向里面张望过，蒋以行还没有来。紧张的情绪逐渐舒缓，随之而来的又是热切的期待。为了不让别人发现我自以为的尴尬，我转头和周小西聊天。
　　“小西，两个月没见有没有想我？”
　　“想啊，你都不怎么找我聊天诶。”
　　“哪有，你也没找我啊，哈哈。”
　　“乱说，每次都是我先找你。”
　　“真的吗？我怎么不记得哈哈...”
　　同学们两个月没见，扎堆着相互寒暄。热闹氛围中，我和小西也笑作一团。初入教室的尴尬在欢笑声中逐渐消失，无迹可寻。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一面和小西聊着天，心里想的却都是蒋以行，他应该快来了吧。

　　“我想去上厕所诶，你去不去？”
　　“去啊，我陪你去。”
　　我和小西勾肩搭背地走出教室，来到走廊。还没往前走几步，远远地我就望见蒋以行朝我们迎面走来，他换了一副新眼镜。
　　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我不知道我脸红了没有。心脏开始加速跳动，越来越快，我好怕下一秒它就会跳出来。表面上我还是不动声色，和小西说笑着，她的粗神经应该没有洞察到我的不正常。
　　蒋以行也看见我了，我们的眼神对视了几秒，这短短的几秒里似乎藏着千言万语。尔后，他好像面露一丝羞怯，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了笑。我也把头低下来，下意识掩饰自己欣喜的情绪。原来久别重逢的感觉是这么奇妙。
　　经过我身边时，他自然地搂过身旁的另一个男生，和他说说笑笑。十二三岁的我们，似乎都无师自通，习惯用和同性朋友的亲密举动来掩盖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情绪。可能是心有灵犀，蒋以行和我擦肩而过的一刻，我们的目光都落在了彼此身上。这一刻短暂又漫长，时间好像在我心里停止。

　　等我回到教室，蒋以行已经坐在了座位上，跟后座男生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他笑得那么灿烂，跟阳光一样温暖美好。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男生能像他一样，笑得这么好看。看着他笑，我觉得自己也被幸福包围着，永远不想要走出来。
　　我来到蒋以行身边坐下，他转过身来，和我并排。我们同时朝对方的方向偏过头，相视一笑后又转回来，余光却仍在打量对方。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他只有在面对我的时候才会这样害羞，完全不同于平时表现出的外向开朗。
　　“你怎么换眼镜了？”
　　“之前那副戴蛮久了。”
　　“这副比之前的好看。”
　　我话音刚落，蒋以行立刻摘下眼镜，指着眼镜跟我说，
　　“这个是磨砂的，很舒服，你摸摸。”
　　我伸出手指，轻轻地在他的眼镜上摩挲了一下。
　　“真的诶，手感不错。”
　　“你有没有镜布？”
　　“有啊。”
　　“借我一下。”
　　“好。”
　　我转身从书包里拿出镜布递给他。他接过，对着镜片仔细擦拭起来。间隙，我开始偷偷地打量他，没戴眼镜的他好像长得跟戴眼镜的他不太一样，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出，但还是一样帅。是不是人一旦喜欢上另一个人，就会对他产生滤镜，觉得他怎样都好？
　　在他还镜布给我之际，我的眼神快速地从他身上及时撤离，不让他有一丝察觉。
　　“谢谢。”
　　“没事。”
　　我将镜布重新放入包中。想了想，蒋以行和我说过的最多的话应该就是谢谢。尽管他已经问我借了无数次作业，但每一次都还是会雷打不动地说谢谢。他说谢谢，不是那种陌生人之间生疏的语气，而是温柔的。我不禁开始想入非非，他是不是只对我一个人用这种口气？

　　新学期的开端，让我很满意，一切都那么顺遂美好，见到了想见的人。年少时的快乐总是简单，蒋以行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带给我数不清的欢愉。我任由自己的多巴胺无限分泌，然后将它们收集起来，放在心里好好珍藏。
　　身边的男孩又开始了他的创作。他有一本本子，用来画画，有时候也用作临时草稿本。蒋以行画画的时候，我很喜欢在旁边看，但不会一直看，时不时瞟几眼。画到不满意的地方，他就会顺手撕掉那一张，因为他不喜欢用铅笔画画，只用水笔，水笔是不能涂改的。
　　撕下的画纸被他随手放在课桌上，然后又埋头在新的白纸上重新创作。他画得很投入，以至于不小心碰落了桌上的废画纸。头顶上的电扇吹得纸张忽而飘高，忽而落低。
　　我见状立刻伸手去接，在触碰到画纸的一瞬间，蒋以行的手贴住了画纸的另一面。薄薄的画纸稳稳地夹在我的手背和他的手掌中间。他的手很大，一部分碰到了我的手。一阵温暖传来，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他手掌的温度。
　　几乎是同时，我们俩的手都下意识向后退了一下，蒋以行飞快地接住画纸。虽然没有直接的大面积肌肤接触，但这样手与手的相碰，是我们意想不到的。
　　蒋以行明显楞了几秒，才回过身。我也怔住了，脸颊一阵泛红，但愿他没看到。
　　“谢谢。”
　　“没事。”
　　这个突发事件，让我们俩有了一霎那的不自然。坐了这么久的同桌，虽然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但我和蒋以行之间并没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最多也只是拍拍肩膀，拉拉衣服。突然的肌肤接触，如同一道闪电击打在我心上，也似乎让那条拦截在我和蒋以行之间的，异性的界限变得稍许模糊。

　　“你觉得怎么样？”蒋以行把桌上的画朝我推推。
　　我回过神，认真看了看他的画。
　　“很好诶，真的。”
　　蒋以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也抬了抬嘴角。
　　“我也觉得这张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