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盖了烟雨》1411

7、心生无奈

　　日子一天天从指缝中溜走，我和蒋以行同桌的时光美好而轻松。他很爱讲话，每天好像有说不完的话题。
　　但我始终觉得，他其实并不像看起来这么外向。不过，阳光、开朗构成了他那时在我心里的样子。

　　这天，下课课间，我照常写着家庭作业。周围的环境分外嘈杂，同学们打闹嬉戏的声音和课间音乐混成一团，我并不理会，只一心专注自己的事情。
　　蒋以行坐在座位上，下课时的他比课上活跃一百倍。脑袋不停地转来转去，找前后左右的同学聊天，内容基本上都是天马行空，随意调侃，没什么具体话题。
　　不知什么时候，黄婷出现在蒋以行座位旁边。纵使我注意力集中在作业上，身边男孩的一举一动仍然会让我下意识地去关注。
　　黄婷，一个个子娇小的女生，也是我的小学同学。但我和她之间没有过多的交流和联系，只是普普通通的同学罢了，见面会打个照面，谈不上朋友。
　　以我对黄婷的了解，她是出了名的嘴碎，我不太喜欢这样的人。她仿佛和谁都能说上几句，一下课便四处乱窜，像个黄鹂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我一边写作业，一边暗暗关注黄婷和蒋以行的动静。开始只是正常的聊天，调侃。但渐渐的，二人好像有了一些争执，具体为什么事情争执，我已记不清楚。
　　周围喧嚣声四起，许多同学在教室里相互追逐打闹。黄婷和蒋以行的争执在一片吵闹的氛围中，不断升温，最终亮起红灯…我不时地抬头瞥几眼，但也未过分关注。

　　“啪——”
　　书本敲打的响声将我的思绪和注意力彻底从作业中抽离出来，转至蒋以行身上。
　　这是黄婷拿起作业本敲打蒋以行脑袋的声音。
　　我怔住了，转头看着蒋以行。
　　他睁大了双眼，怒视着黄婷，一言不发。
　　认识他这么久，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生气。
　　黄婷大概也被吓到了，本就矮小的她站在高大的蒋以行面前，显得更加底气不足。她明显也感受了蒋以行的怒火，撇撇嘴，讪讪地跑开。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蒋以行。
　　黄婷走后，他很快坐下，一脸的阴沉，我很担心，但又无能为力。
　　我恨死了黄婷，她有什么资格打蒋以行？她算什么？蒋以行到底还是没有跟女生动手。

　　我不知道说什么，很快上课铃响，但压抑的气息并没有随着上课而烟消云散。
　　蒋以行坐在我身旁，整个上午未发一言。他不再笑容满面，不再推推我的手肘，指书上好玩的东西给我看。
　　我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只能默默偏过头，不时地看看他有没有好一点，我妄想在他脸上找到一丝好转的痕迹。但是，没有。
　　他始终阴着一张脸，面无表情，手牢牢地握着笔，在纸上潦草地乱画着什么，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要把纸张划破一般。我知道，他还在生气，他把所有的不满委屈和怒气都憋在心里。
　　我想开口问他“没事吧？有没有好一点？”但话到嘴边便僵住，试了无数次，怎么也开不了口。
　　如果当时我能多注意他一些，如果在黄婷用书打他的时候，我能阻止，如果我能帮他还手，现在他是不是会好一些？我不知道，心里乱成一团…
　　整个上午，我都忧心忡忡，只能不断祈求：蒋以行，跟我说句话吧，哪怕一句也好…你不说话，我真的很担心…

　　午饭后回到教室，蒋以行依然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作业也没问我要。我只能默默地坐在他身边，也许他生气的时候喜欢一个人静静。
　　然而，长久的低压让我的担心达到了极点，我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你没事吧？”我小心翼翼地用最小的声音问他，话语几乎是颤抖着的。
　　他没有回答我，也没有转头看我。
　　心里一阵失落，忧虑并未减少半分，我安慰自己：他只是还没缓过来，不是故意不理我的。

　　“你看这个…”
　　下午第二节科学课，蒋以行突然碰碰我的手肘，指着书里的东西让我看。
　　我飞快地转头看向他，他脸上并无异样，丝毫看不出阴郁的神情，好像上午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很快，我朝他笑笑，心里的大石头在这个瞬间终于落地，一颗悬着的心也随即放下。顿时觉得整个人轻松不少，全身紧绷的弦也一下子松弛下来。
　　我没有再问他上午到底怎么了。他应该不会想说，所以我也不问。
　　别的都不重要，只要他重新变回那个开心的样子就好了。

　　“林思嘉…”
　　“嗯？”
　　“手…”蒋以行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对我说，轻到我几乎要听不到。
　　“什么？”我疑惑道。
　　“把手摊开。”
　　我照做。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一颗糖果放到了我的手心，然后另一只手趁老师转身之际，将另一颗糖果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我一下子明白了，原来他还喜欢上课偷偷吃糖。
　　“谢谢。”
　　随后，我也偷偷将手抬上来，捂住嘴巴，装作打哈欠的样子将糖果放入口中。
　　曼妥思的硬糖，水果味，甜甜的。
　　一节课，蒋以行用同样的方法给了我三四颗糖果，直至我们俩把一整包曼妥思都吃完。同时，我也暗自享受着这种偷偷吃糖的喜悦，蒋以行给我的糖果。
　　这是我第一次上课偷吃东西。

　　下课铃一响，蒋以行又恢复成为那个好动的男孩，站起来跟前后的男生小打小闹，嘻嘻哈哈一阵。我望着他，上午那种无能为力的无奈渐渐消解。
　　虽然我是女生，但我也想自己能够强大，强大到能保护蒋以行，不让他受任何伤害，哪怕是微小的。我不想让他有任何的不开心。
　　“干嘛啦，你别烦…”
　　“诶诶诶，你输了…”
　　“……”
　　听着蒋以行和别的男生玩闹的声音，我觉得很安心。他就该这样开开心心的，让无忧无虑，快乐的日子再长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