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盖了烟雨》1411

2、我的秘密

　　一周了，蒋以行好像渐渐有了些不同的变化。开始只是小心翼翼地问我话，我沉默他也依然可以自言自语，有时和前后人说话，便会得到回应。
　　他上课爱开小差，经常注意力不集中，除了爱画画，他总能从无趣的课本中找到好玩的图片和文字，偷偷摸摸指给我看，然后一个人笑。
　　“林思嘉，你看这个图。”
　　“看这个，好好玩…”他小声地对我耳语。
　　我是笑点很高的人，但是因为是他指给我看的东西，我会礼貌地看一眼，然后还是不说一句话。
　　我怕他伤心，因为自己的行动得不到回应。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可笑，却还是愿意这样想。
　　和他坐在一起的我，也变了。保持了两个多月的沉默寡言，好像被蒋以行一点一点瓦解了。而随之一起崩塌的，是我的保护壳，我的伪装。
　　一直以来，我的心里藏着一座冰山，蒋以行，他的一举一动，每一句话，每一个微笑，每一个眼神仿佛都带有特定的温度，在渐渐融化着这座潜在的冰山。
　　如果说，喜欢一个人就是觉得他是独一无二的，是特别的不同于任何一个人。那么，他，真的真的很特别。他让我发现了一个新的自己，其实，我也可以爱说，爱笑。

　　时间永远带着神奇的滤镜，引导着一切事物向前走。我们的校服从短袖衬衫变为长袖衬衫，然后是秋装。
　　操场上的银杏叶掉了一地，永远打扫不净，如同我们的初中学涯，一眼望不到尽头，可我却并不为此无奈。只是单纯的希望，时间的沙漏再慢一些，慢一些，慢到让我能用力记住当下。
　　这是我在过去十三年的生命中，从未体验到过的美好，简单纯粹，不含一丝杂质。我和蒋以行，和平地相处着，上课时面对他指给我看的好玩东西，我会会心一笑。
　　他还是经常忘记讲课讲到哪一页，我悄悄地把书本推过去，指着页码给他。这种日常举动，成了我生活中的自然习惯，我把它当作我和蒋以行之间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他不爱做作业，做事情也不着急。我每天一下课就埋头做作业，不是因为用功，只是想把作业早些做完而已，从小学就养成的习惯。
　　有一点小矛盾的是，他经常问我要作业看，虽然知道抄作业本身行为不对，但我好像就是很难拒绝他，有一些罪恶感。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我喜欢王菲的《红豆》，这些看似虚无的歌词时常在我脑海里游荡，激起微小的波澜。此时此刻，我更相信，我爱的一切都会永垂不朽，刻烙在我心里。是因为有了他吗？
　　我撇过头，看了一眼我身边的男孩，他离我是那么近，咫尺之间，却又好似很遥远，相隔千里。
　　他的心和我的心是一样的吗？为什么我什么也察觉不到。一股失落感突然笼罩了我，我阴郁下来，不再胡思乱想。

　　“吧嗒！”
　　清脆的一巨响声划过我的耳畔。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我的手肘对尺子做了些什么，身边的男孩早已弯下腰去。
　　回过神来，是我的手肘淘气地撞掉了原本待在桌子边缘的尺子，它瞬间坠落到我和蒋以行座位之间的空隙地面上。
　　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他伸手下去，修长的手指一下子触到了我的尺子，它得救了。
　　蒋以行探头上来，我正欲开口道谢，他却未表现出归还之势。
　　真是个怪人，我暗暗猜度。
　　他一手拿住尺子，同时另一手拉长了校服的袖口，仔细拂了下尺子，然后将它递给我。
　　我呆住了，良久，从嘴里吞吐出谢谢二字。
　　如果从前只觉得他是一个粗心的人，那么现在他的细致又让我惊讶，甚至有些不可思议。
　　对他的好感好似夏季池塘中的水葫芦一般，疯狂地在我心里生长，势力之猛，让我难以控制。
　　我低头瞥了他一眼，只见一只铅笔在他手中不断旋转跳跃，一幢幢楼房跃然纸上，刚才的事情对于他，好像从未发生，又或许是发生了很久很久，久到让他淡忘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可采撷的痕迹。
　　我知道，沉浸在画画创作世界里的他，是快乐的，这是他喜欢的事情。
　　但是他一定不知道，看着他画画的我一定比他更快乐，这份快乐不可言喻，游蹿在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你画的好好。”可能是情不自禁，我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
　　“还好吧…”
　　“我以前有学过，但后来没坚持下去，画得不是很好。”
　　“没有啊，我觉得很好。”
　　“是吗？”蒋以行睁大眼睛盯着我，我心里麻麻的，不敢看他。
　　“真的呀。”
　　他微微一笑，我觉得心里甜甜的。

　　过了一会儿，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整个人一震，转过头看他。
　　“林思嘉，帮我看看我的眼镜歪了没有。”
　　他身体侧转，转向我的一面，一本正经地看着我。
　　“哦。”
　　我不敢正视他的眼睛，只短短对上一秒，便匆匆撤离。
　　“没有诶。”
　　“那就好。”
　　他心满意足地将身体转过去，摆正，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我的脸却一下子红了。
　　我用手捧住脸，装作发呆的样子，不想让他察觉。
　　黑色镜框，清澈明亮的眼睛，高挺的鼻子，小巧中等厚度的唇，清瘦的身材，他的样子在我脑海里一遍遍浮现，虽然他就坐在我身边。
　　我好像从来没真真正正地看过他的样子，除了刚刚那光速的一秒。
　　蒋以行，你现在在想什么呢？让我猜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