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盖了烟雨》1411

1、初来乍到

　　“你大学是不是去杭大？”
　　“是”
　　“你去哪里？”
　　“南京。”
　　“好地方。”
　　看着手机信息里“好地方”这明晃晃的三个字，我突然觉得有点刺眼。曾经那么熟悉的他，那么爱我的他，如今，我却连给他发微信的勇气都没有。
　　短信，是我们初中时候专用的。我没有署名，但我知道，他知道是我。

　　“你相信命运吗？”
　　“以前不相信，现在相信。它会推着我走，带我遇到你…”

　　我是林思嘉。2012年，我不到13岁。
　　九月的宁波，被大蒸笼外的层层热气围绕着，太阳早出晚归，像我们，S中的初中生一样。这是一所从小到大在家长眼里还算不错的学校，我对于它没有太大的期待，甚至有一点点畏惧。
　　陌生的环境，周围若有似无和突如其来的笑声，都让我觉得孤寂害怕。我不爱说话、也不爱笑。
　　妈妈常说我总是虎着一张脸，像谁都欠我几百万一样。但其实不是，我觉得我就是这个样子的。别人觉得一些好玩好笑的事情，在我看来好像都是无聊的，不是不想笑，而是笑不出，不想勉强自己发笑罢了。我觉得这一点我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而到底像谁，我也说不出。
　　按部就班得度过了两个月，除了必要的交作业言语外，我几乎不和任何人交流。和两任同桌的相处奇怪但也不奇怪。两个月里，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讲。这也让我第一次明白了，原来人和人之间，言语不是必需的交流方式。
　　不说话，就没有矛盾，而没有矛盾，又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烦恼，我为此甚至有一些小小的庆幸。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孤僻，也许是吧。
　　“丁吉和蒋以行下周一换一下座位。”
　　依然是班主任那永远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同样的话语模式再次，再次在我耳边响起。
　　心里微微一颤，难道是我做错什么了吗？全班只有我一个人开学两个月即将迎来第三个同桌。
　　那时的我大概永远不会想到，这个叫蒋以行的男生竟然会在我的生命里留在不可磨灭的印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一段感情能持续多久呢？我真的不知道。我认定的事情好像很难改变，或者是我很难颠覆我心里原有的想法。从十三岁到二十二岁，太多太多的事情在我心里。他们不断沉淀、沉淀、再沉淀，与我的生命融为一体。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交换回到过去的机会，包括我的生命。就如同华胥梦境一般，即使是假的，也是我想要的美好。

　　周一到学校，蒋以行已经坐到了我的座位旁边。我没有和他说话，只照常坐下，拿出书本。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好像有悄悄在打量我。
　　对于蒋以行，我并不完全陌生。
　　几天前，和周小西走去操场的路上，她神神叨叨地指着从我们身边经过的一个男生说：“他人挺好的，昨天还帮我捡了尺子，很有礼貌。”
　　我顺势扫了一眼那个男生，瘦瘦高高。蒋以行，就是这个时候在我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怀着忐忑又略微兴奋的心情，开始了和蒋以行的同桌生活。他喜欢画画，上课时候经常拿出空白的A4纸，握着铅笔开始勾线，有时是水笔。我一边听课，一边却暗暗瞟他。
　　他应该没有发现吧，一定没有。
　　毕竟，我是一个无论内心多么波澜起伏，表面却平静如水的人，真是好事情。
　　他画的大多是速写，有时候是素描。他专注画画的样子认真又可爱，右手飞快扫动，涂涂改改，描描画画，像极了一个艺术家。
　　突然，老师提问，他才停下手中的事情，小心翼翼地问我讲到了哪里。飞快地把眼神从他身上抽离出，回到课本上。
　　他的话像是山谷中的回音，在我脑海中不停地萦绕，然后飞到很远的远方。我没有开口回答，只是低头看课本。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不回答，我说不出。
　　习惯了两个月不与人交流，突然有人主动跟我讲话了，还是坐在身边的人，这种感觉很不一样，我害怕又喜悦。一种危险的想法慢慢在我心里滋生，喜欢是什么呢？
　　我是喜欢他吗？不是吧，只是好感吧，我们才认识第一天欸，但又好像很久很久。
　　不过，这种想法很快就被压制了下去，我用心听课，努力做题，我想做的好，不想让任何人失望，念书对于我是第一重要的事情。至于这种奇怪的感觉，应该很快就会没有吧，我还小呢。

　　“林思嘉，英语作业能借我看看吗？”
　　“啊…哦哦…好。”
　　我从桌上一堆作业里抽出英语作业本，然后推到蒋以行面前。
　　“谢谢。”他飞快地抄好。
　　他很聪明，不是不会做，只是懒得做。
　　看着他抄作业的样子，我觉得他很可爱。
　　“那个…？”
　　“嗯？”
　　“林思嘉，语文、数学作业也能借我看下吗？”蒋以行的语气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他还会害羞，我对这个男生的好感顿时又增加了一些。
　　后来的后来我才明白，认为一个人好，是因为我喜欢他，才会觉得他好，什么都好。
　　“谢谢。”大约十分钟后，蒋以行把我的作业整整齐齐地递到我面前。我伸手接过。
　　“谢谢”，简简单单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都变得好听，是温暖的，带有温度的。
　　蒋以行，和你做同桌，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