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对不起 ...
-
宴寒白上来敲门时,傅衍还没醒,顾卿华起身将房门打开了一条小缝,微蹙着眉看他:“什么事?”
宴寒白一愣:“公子呢?”
“还在睡,有什么事跟我说。”
“哦,”宴寒白不情不愿地嘟起嘴,“青锋轩的掌柜求见公子。”
顾卿华面无表情:“做什么?”
“我哪知道?”宴寒白没好气地回道,大早上就被这家伙居高临下的审问,一天的好心情都没了。还跟防贼似的提防着他,明明他才是从小跟在公子身边的贴身侍从!
“不知道就等知道了再来。”顾卿华完全忽视他的怨念,说完就关上了房门。
宴寒白碰了一鼻子灰,气哼哼的下楼找久良诉苦。久良沉默的吃着花生米,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他们公子啊,属实是引狼入室了。
此时“狼”正坐在床侧的小案边,支着下巴打量熟睡的傅衍。那双总是带笑的含情眼闭着,纤长羽睫乖巧的垂下,让他看起来无比柔软又干净,连眉心的朱砂都隐去了艳色,只余纯澈。
这个人,顾卿华从前总觉得看不透,是心思诡谲之人,可后来却发现他其实是再单纯不过的人。爱财、贪吃又喜欢睡懒觉,所做之事颇多但目的只有一个,和自己一样的那个。
思及此,顾卿华心中泛起一片细小的涟漪,如蜻蜓吻过波光的湖面。等真的了全大事,该用什么理由留住他呢?国师还是什么?总之必须要留在帝京,在他眼皮底下,最好像现在这样,一伸手就能碰到。
傅衍困顿的睁开眼,对上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大手,瞬间睡意全无。
怎么着男主是捂他捂上瘾了?
“你,要干嘛?”傅衍质问道,气息有点不足。
“没什么,”顾卿华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视线挪向窗口,“刚刚有个飞虫。”
“那还真是谢谢你。”傅衍半点都不信,他伸过来的那只手,分明就是想来捂眼睛的。
“对了,之前宴寒白来过,说青锋轩的掌柜要见你。”顾卿华的声音并没有什么波动,只是脸依旧对着窗口,“那也是你的商铺吗?”
“嗯,”傅衍翻身下床往身上套着外袍,“最开始是我爹让族人开在扬州的小店,专门经营刀剑兵械类的古玩。后来我要查赤云铁矿,就在各州都开了青锋轩。这次来梁州就是因为上饶的掌柜收到了一套赤云铁做的短剑,几番查探,确定了铁矿所在的大致位置。”
顾卿华微微收紧手指,“怎么之前,从未听你说过?”
正用帕子擦脸的傅衍一愣,没想到他第一句竟然是问这个。将锦帕搭回架上,傅衍回过身看他,浅淡笑容背着灿灿天光,看起来有些不真实,“先说好,我可没背着你搞事情。只是我做这些的时候,你正青春叛逆恨不得天天躲着我,我哪有机会告诉你。”
顾卿华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住了似的,又闷又堵。他之前怎么会那么蠢,居然会想要靠忽视、远离傅衍来稳固心境。若是他能早点明白过来,是不是就不会和傅衍有这种信息差,是不是今早就能帮着处理事宜。顾卿华攥紧的手指透出泛白的骨节,四年时间,他究竟错过了多少与傅衍有关的事情?
见他半晌没有接话,表情从纠结变为更纠结,傅衍心里有些打鼓,正准备说些无关紧要但能转移话题的废话,忽地听到一声轻轻的“对不起”。
傅衍睁大眼睛,一直以来都是他给顾卿华道歉,偶有一次反过来还是他以为自己哭了才随口说的,可这次……
顾卿华一半脸照在天光里,一半脸笼在阴影中。利落又张扬的眉眼低垂想要遮住眸中的情绪,却欲盖弥彰,将那张脸上自责和痛楚杂糅情绪完全展露,还带着点难言的落寞。
傅衍吞了吞口水,他是认真的在跟自己道歉。
“没、没事啊。”傅衍说的有点磕绊,这回倒不是因为惶恐,而是无措。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哄他。
“走吧,”顾卿华很快整理好情绪,“去见青锋轩的掌柜。”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和你一起。”
“哦,好。”傅衍暗暗为他的翻篇能力鼓掌,这样两人就不用一直处在这种他也说不上来的氛围里了。
见到傅衍下来,宴寒白眼睛亮了亮,刚准备过去告状就听他说:“你们自己玩儿好,我和阿然去趟青锋轩。”
告状的话全堵在嘴里,化为一个幽怨悲愤的眼神。可惜傅衍没注意到,步履轻快的晃到了街上。
青锋轩在两条街之外的坊市一角,知道傅衍到上饶后便休店一天,等着他过来。瞧见他身边跟着的眉目凌厉的年轻男子时,掌柜愣了愣。
傅衍笑着介绍:“我表弟。”
掌柜揖礼:“表少爷。”
顾卿华微微颔首:“不必多礼,进去说吧。”
傅衍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他什么时候会对人这么温和礼貌了。
刚走人青锋轩内堂,便有伙计送来一方雕着鸟兽的漆木匣子,掌柜将盖子打开:“公子请看。”
里面是一套四件的短剑,看起来有些年头,剑柄处锈迹斑斑,剑身也是一副黯淡无光的模样。若说特别之处,大概就是剑身通体是近乎墨色的暗红。
“这是我们根据公子描述寻来的,但并不能确定,毕竟它,”掌柜犹豫了下,“不像公子所言匹利无双。”
傅衍随意拿起一把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比寻常铁剑要轻些,“你店中有陨铁做的兵器吗?”
掌柜应声,冲伙计招了招手。
很快便有人送来一把墨黑的长刀,刀锋内敛,光华暗藏,一看便知是真正在沙场上淬炼过的极品。
傅衍挑了挑眉,让顾卿华拿起刀:“你来砍我。”
顾卿华一愣:“什么?”
“公子不可啊!”掌柜也慌了,这表少爷看着就个很能打的,他们拿勒族只剩少主这一根纯正独苗苗,身娇体弱,万一砍坏了可怎么办!
“放心,”傅衍又露出那种小狐狸般狡黠的笑,“不玩儿一刀999那种花里胡哨的,你就用最大的力气直接砍。”说着他转了转手中的短剑,握住刀柄。
顾卿华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握住刀柄的手微微用力,选了一个哪怕短剑被劈断也不会伤到傅衍的角度,内息沉盈骤然发力。
只听“铛”的一声击鸣!
掌柜紧张地干脆闭上眼不去看,过了会儿才小心翼翼张开一只眼。
只见那凶巴巴的表少爷站在少主身边,轻轻帮他揉着手腕,神情温柔的能滴出水来。掌柜艰难眨了眨眼,他见识少别骗他,这真是表兄弟?好像之前也没听过族长一脉有表亲啊?
“终于被我找到了,”傅衍盯着换到左手中的短剑,眼睛简直要发光,“果然名不虚传!”
“那也不用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啊。”顾卿华皱眉责备着,手上帮他按摩放松的动作却一直没停。
“嘿嘿,”傅衍不好意思笑笑,“我以为我能接得住,没想到你变得这么厉害。再过些年岁,怕是燕霜寒都挡不住你。”
“公子,”掌柜没反应过来,“这一砍就知道它真是赤云铁了吗?”
傅衍点头:“陨铁取材于天外陨石,是世间最坚最硬之材,故此许多神兵利器都是陨铁打造。而这把并不起眼的短剑却能抵挡陨铁之刀的全力一击,且阿然内力还在我之上,可见其坚固程度。”
掌柜这才恍然:“还真是!”
“不过,”他从匣中取出短剑在自己手指上轻轻划了两下,油皮都为蹭破,“这也太钝了,难不成用来当盾更好?”
傅衍摇摇头:“它之所以不锋利,是因为铸剑者用了和普通铁剑一样的法子。依我所见,赤云铁极轻极韧,做出来的剑要比寻常薄一倍才行。且冶炼浇筑方式都和一般的铁,甚至玄铁都不一样,这才导致宝剑成了废铁。”
不过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赤云铁才迟迟没有被发掘,刚好为他所用。
“明白了!”掌柜干劲儿十足,“我刚好认识个特别的铁匠,让他把这套剑融了重铸,说不定能让赤云铁发挥出它原本的力量!”
“这个铁匠,可以相信吗?”一旁沉默的顾卿华忽地问道。
“放心!那家伙是个疯子,只认铁不认人,整天醉心捣鼓他那些东西,若不是我接济,早就饿死了。”
“那就有劳掌柜了,”傅衍笑眯眯道,“不知这套剑是从哪收的?”
“上饶西边的沉砂镇里一个耕地汉子,说是他爷爷的东西,放着也不值钱就卖给我了。”
傅衍点头:“留意下那个镇子其他人家,说不定也有赤云铁制成的东西。”
“这,”掌柜有些为难,“沉砂镇最近怕是进不去。”
“为什么?”傅衍有些奇怪。
掌柜叹了口气:“闹匪患,沉砂山、沉砂镇,连带旁边的白华镇都成了山匪的地盘儿。”
闻言傅衍和顾卿华不由对视一眼,寻赤云铁矿、奉旨清缴山匪、针对商文雍的刺杀,几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竟在这里汇成了一个点,如冥冥中看不见的命运之线,牵引着他们去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