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树上开花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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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换上府里丫鬟的衣服，府里的天理管事带我熟悉了府中事务，没错，他就是叫天理，府里人被赐名都是与天象相关的名，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天理’也是星宿名。他本打算安排我做些容易入手的杂活。但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我想这我的好厨艺怎可荒废，便自荐去厨房帮忙。
府内有两处厨房，一处是‘天厨’，给主人客人们煮饭做菜的地方；一处是‘内厨’，供小人们吃食的地方。天理管事领我去了天厨，让我做两道拿手菜试试。经典桥段，炫技时刻，IT IS SHOW TIME!
边关的蔬菜种类少，但学过历史都知道，外来的香料是比较丰富的。我想炙烤牛羊必然已经是被大家吃惯了，但香煎牛扒，羊排，肯定是少有人知，正好香料丰富，适合腌制调味。食材齐备，可惜，厨房有锅，但没适合煎扒的平底锅。
思来想去时，正好瞥见前来门口看热闹的斑大哥，“斑大哥，府上可有闲置不用的干净大刀，借我一把，煎牛扒用。”
“倒是真有，你等着，我去取来。”
“谢啦，哥。”
“天理管事，麻烦让人去冰窖取些冰来，敲碎一些。”
“那位漂亮小姐姐，麻烦你将笼里蒸熟的地瓜去皮。再将桌上那碗牛乳放入笼里整上一会儿，谢谢。”“哎，哎，好叻。”
“小哥哥，来帮个手，生把火”“来啦来啦。”
大伙儿被我支使着干活倒也十分配合，大概是看在管事的面子上。后来私下里听说那时大伙儿都将我视作他们小少爷的客人，所以对待我都算客气。
“刀来了刀来了。让让，让让。刀来了，姑娘，你这是怎么个做菜法子，居然得用上大刀。”
“哈哈，我这不是无锅可用嘛，就地取材而已，以后有机会，拿设计稿去铁匠铺看看能不能做个合适的锅来。”
“姑娘可真是有趣，那你先做着，让咱也学学这煎牛扒是怎么个做法。”
“得勒！”
起火，撒酒洗刀，烧油，油微溅起之时，入腌好的牛扒，用铲按压挤出多余汁水，见一面肉微紧缩，迅速翻面，用筷夹起，煎烤边缘，估摸时候，置入放好时蔬的碟中，撒上混合香料，点缀上几片香草叶。牛扒大功告成！
另一边，蒸好的奶，放入乘着冰的盆中降温；收拾好材料的一道自创菜‘银芽上仙’--一道豆芽与虾仁的结合料理，清爽解腻。不一会儿也迅速收尾完成。
在众人的注视下，天理管家率先试菜。而我则自己在一旁继续做芋圆红豆奶。搓芋圆的手还未停下，便突然被拉到一旁，“姑娘，你这两道菜，各有千秋，看似简单，味道却十分独特，组合在一起，可谓妙绝啊！”
“多谢谬赞，这不过就是家常菜，食材有限，就只能凑合了。”
“哎呀，您过谦了，在下，这就把备好的给少爷们呈上，今日算是要沾姑娘的光啦。”
“倒是没想到你失了忆还能有这般厨艺。”
不知挖苦还是试探，无聊，这家伙警惕心真重，夸人都不带好字的。
亏我还特地多做了饭后甜品给他，白瞎了。
“芋圆红豆奶，小少帅您爱喝不喝，反正又不是给你一人准备的。”转脸一笑，“哎呀！想必这就是鼎鼎大名的西境猛虎先锋，秦风鸣，秦大公子吧，真是英姿勃发，器宇轩昂，不同凡响啊！”
大概是被我的双标雷到了，大公子愣了几秒，大笑“哈哈哈好，好，多谢姑娘赞誉，姑娘的手艺也是一绝，赛过我秦园一众庖厨啊，哈哈。”
“谢公子，还是您有眼光，不像某些人，闷骚的紧呐~”说完就怂，立刻后退半步，以防被揍。
“啰里啰嗦。”
自那之后，我便在在秦园厨房做起了长工，因为菜式新颖，味道又不错，所以我西府厨娘的美誉也越传越广。有时关系不错的小丫鬟侍卫还总是缠着我给他们开点小灶。就连天理管家和斑大哥也不例外。
在秦园呆了约莫两个多月，没有过多忧虑，时常绕着长驭金主爸爸跑，一切都平静美好。直至那年年末战争来临。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边关战情来如闪电，据说是黑岩山沙匪与外邦人勾结，趁老将军未归，发动的突袭。边民死伤惨重，夜袭速度极快，没几日便占领了崤山关外六座城池。
秦大哥和长驭连夜整合军队，起兵前往崤山关。我也随行前去，一开始都不让我同行，逼得我把三十六计拉出来背了一溜，这哥俩才勉为其难答应带上我。当然依旧只是个伙房姑娘。
崤山关口，高墙之上。两位少年将军并立远望，面色凝重。
“此次虔忚漠达勾结沙匪突袭一事，阿驭，你如何看？”
“上回沙匪劫营一事就是他搞得鬼，这回对方来势汹汹，必是早有勾结，早有所图谋。”
“现下我们临时带来的兵力不过五万，又当如何应敌？”
小少帅眼神暗了下去，藏了几分不为人知的狠戾。
“树上开花。”
“树上开花。”伙房里我同斑大哥也在谈论此次突袭。
“啊？”斑大哥手里咬了一半果子没拿稳滚到了地上。“什么开花？”
“树上开花，这是三十六计中的一计。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意思即是，弱小的部队通过凭借某种因素，改变外部形态之后，阵容显得充实强大了，就象鸿雁长了羽毛丰满的翅膀一样。”我补充道。
“现下我军临时集合，边关守卫战线又长，必然没那么快召集人手，敌军正是知道这点，想要趁虚而入。所以啊，这时候，不应该冒进，而应当立威势敌。先吓住他们，让他们也不敢再如此迅速行动。”
“哦~懂了！那，那为什么叫树上开花啊？”
“树上本来没有“花”；但是，树上需要“花”，可以人为地剪彩花以粘贴在树上。不以仔细观察，是难以分辨其真实的。“花”与“树”交相辉映，则玲珑剔透、满堂生辉。”
“哇！姑娘你真是太聪明了，厨艺上佳，头脑也是这般灵活，怪不得连小公子都能制住。”
“制他？你想多了，就他那样的铁树，一万年都开不了花。”
“哈哈哈哈。”斑大哥笑的开心还不忘掰扯两句“要是让他知道，你又得罚。”
“罚罚罚，除了木人桩和藏书阁清扫，他还能罚出花来嘛？！”
“斑统领。少帅有请。”
“好，我马上过去。”斑大哥收敛了表情，转身离开。走到门边又折返，回头跟我说：“姑娘，这几日，麻烦好好照顾少帅饮食，行军在外，他总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好。”
他走了。
看了一眼窗外，阴云密布，怕是要下雨了，可好像没伞。
西境秦风营猛虎前锋秦老长子秦风鸣，西境秦风营少帅秦风唳，秦风营总卫统领斑锦，崤山关守将韩螽，以及又最近的晏城调来的临时参谋等人现下正齐聚启星阁。一行人围着沙盘，讨论接下来该如何派兵布阵。
“阿驭所言有理，如今我方兵力不足五万，难以直面抵抗早有准备的漠达大军，为今之计，应当使‘树上开花’之策。造势立威，再做下一步安排。”秦风鸣率先开口。
“‘树上开花’！”
“斑统领有何异议？”
“没有，没有。就是，刚刚在伙房，小厨娘也是这样说的。没想到，她居然跟少帅想到一块去了。”
秦风唳深邃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诡秘，一会儿又恢复状态。说道：“树上开花不过是缓兵之计，下一步我们就得......”
一个时辰过后，天色晦暗，闷雷齐响。屋里人依旧谈论得火热。
一道闪电后，一个娇小的身影跨过门槛，出现在大伙儿面前，两手拎着食盒，身上淋得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咳咳，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可以开饭了。”
被大伙儿注视了良久，显然我打断他们的‘国际会议’了。
“多谢姑娘。”斑大哥显然怕我拎不动，赶忙过来帮我。
“有劳啦。”秦大哥开了口。大家也就知道我跟一般的丫鬟不一样。也都客气了一下。
“抱歉，我力气有限，只能拿来一人份的。前厅已经摆好了饭菜，劳烦你们上前厅吃吧。谈论军情一天也都辛苦了，今日的晚餐我特地大家准备了新菜式。”
“我等有口福咯，哈哈，走吧走吧。”
秦大哥打头，大伙儿散去。我趁机拉住长驭衣角，小声道“这是给你备的，不用过去了。”
“喔~”
“听斑锦说你知道要用‘树上开花’之策镇敌？”
“得了，不用试探了。确实是我说的不错。”
“你一个失忆之人，既精擅厨艺，又懂兵法，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人，倒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小间谍。”
“你听说过福祸相依的道理么？我的确是不记得什么了。虽然不知道以前是怎样的人，但我现在依旧能决定我以后是什么样的人。拥有这些技能，确实证明我从前不是个一般人，可难道这不是件好事么？”
我凑近一步“其实，现在重要的不是我过去是怎样的人，而是我如今会不会通敌对叭？”
“你敢么？”长驭也低下头凑近了些，我俩鼻尖都快碰到一起。
“嗯哼，忌惮我么？秦、长、驭，你很不乖哦。”
“你叫我什么？”
“前几日生辰刚取的表字，这就忘啦？秦二公子。”
“得了，该吃饭了。淋着雨过来都不知道冷了没。过来，坐下。”
我自顾自的打开食盒，从里头拿出来水晶蒸饺，蟹粉狮子头，用当地野菜汁与去腥羊肉做的羊肉羹，还有一碟卤汁豆腐，一盘荒野什锦和一壶熬了两个时辰左右的药膳补汤。
“明明是两人份。”
“能不吐槽了嘛？你喜欢的小宰羊羹，喏，勺。”
“你怎么想到用这一招的？”吃着吃着，他冷不防来了一句。
“和你一样想的，敌强我弱不硬抗，是个人都知道的事情。”看了他一眼，我估摸着或许实诚一点把想到的后招说出来，就会少点嫌疑。
“先说好，接下来，我说的，是为了给自己洗清嫌疑，不是什么提前计划好坑你们的。”
“你先说。”
“你先发誓。”
“发什么誓？”
“很简单，你要相信我说的话。”
“要我相信你说的话？凭什么？”
“凭你想听！你若打定不信，问来何意？”
“好，我发誓，信你。”答的干脆，必有诡异，我突然明白过来，隔墙有耳。
放下筷子，深吸口气“立威喝敌的法子不过是缓兵之策，同‘风声鹤唳’‘四面楚歌’一个道理，但这都要看敌人的程度到何种地步。你们口中的虔忚漠达，就是上次绑架事件时和你打起来的那个人吧。很明显，他十分熟悉你，而且此次他显然是早有多方准备，才能如此迅速攻城略地，所以由你指挥，此战，胜率渺茫。”
长驭缄默“说下去。”
“正是如此，你才会不顾风险，啊，不对，应该早就确认好了吧，所以才会特地七拐八拐的来套我的话，毕竟，那个人极大可能不认识我，不熟悉我的战略部署方式。对么，秦二公子。”
嗒，一个响指。“聪明如斯。确实有趣。”
“那墙里的‘耳’出来听便是。”
话毕，屋内一道门缓缓从内部打开，一个身影向我们走来。
长驭见了，立刻迎了上去。长驭他爹，真正的大元帅来啦。果然气概非凡。尚有些局促，瞥了一眼长驭，却恍然发现，秦老身后还有一个少年。
时间之弧的彼端，我的，永远年轻的少年来了。
雷雨声骤停，四周静谧，只有脚步嗒嗒。恍然白驹过了隙，烟雨行了舟，时光送人，穿越迷障，万水千山，来到我的身边。
须知少时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我曾最信赖的助手，陪我度过了人生冗长的二十年，喜乐的时候他是在的，低迷颓唐的时候也是在的，然后却没了然后，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时刻。
“小崽子，过来。”阿驭唤他，他立马上前来，烛火下，看清了来人模样，天哪，一位小正太，秀气，实在是秀气，空谷白驹呀。
“二公子好。”他单跪做礼。“起来。我看看你，不错，身体结实了不少，能上马了么？”
“能！”少年坚定道。
“好了，寒暄的话日后再说，现下情况如何，快同我讲。”
“是的，爹。”
之后他们巴拉巴拉讲了一堆，长驭跟秦老说了目前情况，秦老听了后，思考了一番，转头看我。知道这个眼神何意，我急忙道“我会说的，别急。秦老，您此次急赶回来，没带多上兵马吧？”
“确实没有。”
“那也暂未有人知晓您回来一事吧？”
“嗯。姑娘有话直说。”
“好。那就好。既然如此，接下来，我们让那什么鬼漠达大军见识一下‘魔法’的力量吧，嘻嘻~”
......
“听说前几日夜里，山谣岗被人掘了个干净，有山民发现，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有些还露在了外头，引来了山里一群乌鸦啄食，乌烟瘴气的。你说会不会是闹鬼啦？”“山谣岗？你是说前些年扶翼之战的那些东西？”“是啊，这些年不知道西岙人又在搞些什么，三年前也是在这崤山关外，折腾了一群‘异畜’，好在秦老设法镇压了下来，唉，这边民的日子着实是不好过呀。”“是啊......”几人在屋外窸窸窣窣，恰巧被我听见，忍不住抵在门边偷听。
“少，少帅好！”不好，快溜，一个鲤鱼打挺，滚回床边，假装休息。叩叩两声“在么？”，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个人，他还带来前几天启星阁内屋里跑出来的小少年。
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小家伙，走到他跟前，那时他只比我稍矮个头，“你叫什么名字呀？几岁了？”
“姐姐，我是秦老手下的，大家都叫我狼崽，今年十有二岁了。”
“狼崽？你没有姓么？”
“没有的，因为我是......我是狼养大的。”说着头低下了几分。
“哇塞，那你是个狼孩呀，好酷，有生之年居然能见到活的狼养少年，满足了满足了。”
长驭白了我一眼，但那个孩子眼中倏忽闪过了一道光。活了这么多年我也总归知道，这是心中的一丝诧异和微弱的救赎感，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被狼养大，根本算不得什么开心事，也许还一直因此被欺辱，因此性格内向自卑。而此刻却有一个没心没肺的人觉得那不是坏事，而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少年显然是心有波澜。
“虽然狼崽这个名字听酷的。但也不过好听，称不上你这姣姣白玉的模样，不如我来给你取个名字如何？”我向长驭眼神示意，他不置可否，我也就当他答应了。小家伙有些激动，呆呆的连声答应。
麻烦都是自找的，这话说的真有理，接下来几天几乎每天都在绞尽脑汁的想要想个好听又像样的名字，可脑子用的时候总是不够使。终于知道算命大师起名为什么那么贵了，这么费脑筋的工作，可不得多劳多得。小家伙这几天来得也勤，似乎是在等他的新名字。
被他盯得有些尴尬，于是想方设法的闲聊转移话题。突然想起前几天听到的士兵的谈话，便向他问道“小狼，你知道山谣岗嘛，什么‘扶翼之战’，还有那什么，‘异畜’？还有还有西岙人是不是就是这次跟我们打仗的敌军啊？”
听到这些，他手微微颤抖，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该不会他是在那座山被养大的吧，我心里陡然升起一堆想法，又忙道“我前些天听说的，有点好奇，随便问问，你不知道的话，没关系哈。”说完心虚的抿了口茶。
“姐姐，我，我就是西岙人。”
“嗯，啊，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树上开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