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老艺术家Garfield

1、李宁玉阳台上的一道风景 “阿玉，我

　　“阿玉，我回来了！”
　　“今晚接驾”
　　“在吗？”
　　“？？？”
　　“人呢”
　　“[图片]”
　　“[视频]”
　　……

　　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在疯狂震动，此时的李宁玉正在浴室里沉浸式体验属于今日的份冲凉时刻，脑海里复盘着上周的实验数据，手机震动产生的声波被哗啦啦的水声彻底掩盖。

　　一只纤瘦的手将淋浴龙头合上，头顶倾泻的水柱即刻停止，李宁玉抬手拿起浴巾，仔细地擦拭着身上的水珠。这是她一天中最为放松的时刻，兰州的日落比上海要晚一些，电视里熟悉的音乐前奏响起，提醒着李宁玉此时时间刚到7点。
　　身着配发的蓝白条纹的短袖体能训练服的李宁玉从浴室出来时，头发已被擦至半干。她将白色的浴巾环在颈上，她看向镜子中的自己，沐浴过后脸颊两侧的红印似乎更加明显了。李宁玉伸出左手食指在脸颊处轻轻地按着，头也不自觉地又往镜前挪了一分，指尖所触碰到的皮肤处传来一丝隐隐的刺痛感，果然晒伤了，李宁玉心想……
　　今天是李宁玉来到兰州的第六天，准确地说，是离兰州市区约90km的路程的某特战旅干训基地。
　　她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的干涩感始终挥之不去，稍一咳嗽口腔中还会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道，仿佛每一次呼吸都会带走鼻腔黏膜上所剩无几的水分，生长于嘉兴的李宁玉显然对金城这片土地九月骄阳的热情毫无准备。

　　前年从第四医大毕业后，李宁玉跟随导师张坎所主导的项目从西安前往上海，进入海军军医大的博士后站，继续从事微生物医学相关的研究。作为青年人才，进站后的工作并非仅限于实验室，根据学院的干训要求，今年由李宁玉带队新入学的研究生，前往位于兰州某师的作战连干训基地进行一个学期的军事训练。

　　来此地之前，就不止一次听实验室的师弟师妹们说起过干训基地的状况，从他们的言辞形容中，李宁玉判断无非就是偏远、艰苦尔尔。在西安生活了十一年，李宁玉本以为兰州与西安同处西部，气候环境应该差不太多，相信自己对于大西北的环境还是能勉强hold住的。毕竟此行的目的是军训，虽然她也算是带队教官，但显然来到军营，于她而言也是磨炼意志的途径。

　　对于军营的环境，李宁玉并不陌生，在军医大学本硕博的求学生涯，光军训就经历了三回，下连队也不是第一次。她心中想着，条件虽谈不上，倒也不至于那么夸张吧，于是将师妹送的加湿器原封不动的留在了上海，行李箱内除了一些日常衣物外，剩余的空间都被几大本厚厚的专业书所占据。

　　到底自己是大意了，李宁玉接了两盆水，放在客厅和卧室中，试图为空气增加一些湿度，尽管所学的知识告诉她这样的行为几乎是徒劳。她在心中暗自嘲笑着自己，果然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正想着，李宁玉听到桌上的手机在震动，转身走向客厅，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她犹豫了一秒，还是接通了电话。

　　“您可算是接电话了，你在干嘛呢？我还以为你丢了呢！”刚落地浦东机场的胡文孟终于联系上了自己几年未见的好友。电话刚一接通，没等李宁玉出声，抢先叽里呱啦的一通抱怨。

　　“刚在洗澡。你，回来了？”听出文孟的声音，又联想起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李宁玉有些意外。

　　“你在哪呢？我到上海了，待会来找你！”刚从U国回来的胡文孟本准备给多年未见的好友来个突然袭击。

　　当李宁玉告诉她自己正在外地军训时，胡文孟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又在军训，虽然但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学的是医吧？而且，你不是已经毕业一年了吗？”
　　……
　　“好吧，等你回上海再联系。”与李宁玉简单聊过几句，胡文孟便匆忙挂上电话。她打开手机上刚缓冲好的打车软件，站在浦东机场地下出站口摸索着注册、叫车。
　　等车的间隙，胡文孟打开微信，点进了李宁玉的个人主页，寥寥数条去年和前年的链接显示着自己没有被拉黑，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的有效信息可供阅览了。

　　如果让她用一个词来形容李宁玉，那大概只有“正经”了。回忆起读书时，李宁玉永远是上课最认真，课后最努力的那一个，当然，也是最聪明的那一个。每当见到李宁玉认真的将错题誊抄在专门的错题本上时，胡文孟都不禁感叹，看着比你优秀的人还比你努力，真的压力很大。

　　后来李宁玉的高考志愿填了生物医学工程，彼时的胡文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专业。她开玩笑地问李宁玉：“鲁迅先生说过，学医救不了中国人。我学医的表姐说过，劝人学医，天打雷劈。请问你是怎么想的？”的确，以李宁玉的高考成绩，在当时远远有更多的别人眼中“更好”的选择。
　　“你表姐说过什么我不知道，但鲁迅先生确实是没有说过那句话的。”李宁玉吞一本正经地回答，“再者，时代不同了，呐喊过后，咱们现在更需要科学。”
　　……
　　网约车司机的电话打断了她的回忆。
　　几分钟后，胡文孟坐上了前往市区的车，车窗外闪过的幢幢高楼和绿植，让她不得不感叹祖国妈妈这些年日新月异的变化。

　　挂上电话，李宁玉坐着沙发上开始翻看着手机里的那些未读讯息。尽管已经将所有的非必要提示取消，但数不清的小红点还是让李宁玉看着烦心。尽管不在学校，但有些群消息是不能直接略过的，比如老板的项目群。还好她早已练就了一眼从99+的群消息中读取关键信息的技能。只见李宁玉的手指飞快的在手机上划拉着，在脑海里快速地将各类讯息简要分类，再一一处理。零散讯息处理完毕后，李宁玉打开邮件，查收师兄龙亦川每日18:00整雷打不动群发的项目进度更新。

　　“一二一 一二一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

　　军官宿舍虽然离训练场有些距离，洪亮的跑操口令仍旧一阵一阵的从远方飘来，穿过阳台，透过紧闭的玻璃门和窗帘，传到李宁玉的耳中。

　　干训基地今年的作训班除了几所学校的新生军训外，还有某旅部下的一只特种大队在此集训。五大战区跨越2016-朱日和系列军演在即，干训基地的不少教官都回了原连队，因此本次李宁玉所带的学生连便由特种大队的队员担任教官。白天他们负责训练新兵，晚上，则反过来被他们的大队长训。

　　作为学生连的指导员，李宁玉仅仅是白天看着她们训练都觉得够累了。此时听着训练场传来的声音，她不由地打心底里佩服，这群人还真是铁打的。李宁玉想着，便从沙发上起身，将客厅和阳台之间的玻璃隔断门左右推开，走到阳台上。

　　李宁玉站在阳台边，两手抓着铁质的栏杆，此时的朝向正好能看到天边淡粉色的晚霞。傍晚的天空中，光线不再刺眼，她极目远眺，隐约还能看到远处延绵的群山叠影。一阵晚风吹来，将李宁玉半干的头发扬起，随风吹来的，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淡香钻入鼻腔，闻着浑身舒爽。

　　李宁玉惬意的收回视线，见到楼下拐角处的服务社里，两个穿着作训服的女生正站在柜台处交头接耳，看样子像自己连队的学生。服务社里没有空调，个子稍微高一些在店里找了个硬纸板扇着风，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同另一个人讲着什么，眉飞色舞连带比划的样子，竟让李宁玉也忍不住想要猜她到底在说什么。从她的神态、动作和表情来看，这个女孩应该是十分外向，甚至是骄傲的。以李宁玉的经验判断，一般这样的孩子，都是“刺儿头”。

　　也许是军训才开始，前几天的过得还算风平浪静，连队上下都是一片祥和，因此李宁玉似乎是今天才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女生，不知道为什么，李宁玉总觉得对这个学生，有种莫名的熟悉和探究感。好像是嫌小风扇着不得劲儿，她见那女孩索性将作训服的袖子胡乱往上一撸。看到她的动作，李宁玉不自觉地轻轻皱了皱眉头。倒不是她要求严格，只是看到另一条路上有两名纠察，正左右并排地朝服务社的方向走着。

　　不一会儿，李宁玉就见这两人抱着十来个快递盒子一前一后出了服务社。她在心中暗笑，现在的孩子实在是过于娇气，这才来几天就买这么多东西。殊不知过几天军训的经典节目——“内务大搜查”就要上演了，到那时候，恐怕她们此时手中的宝贝们都得悉数上交。

　　当然，更为迫切的还是眼前的状况。不出意外的话，李宁玉在心中估摸着，1分钟内，她们即将在拐弯处与那两名纠察正面相遇。

　　方才拂过的晚风不知何时已悄悄停止，李宁玉全然没有在意室外空气中涌来的阵阵暑气。平日里几乎不爱看热闹的她，正双手交叉着倚在阳台边，饶有兴趣的在高处观察着方才那个眉飞色舞的女孩，不知道等会儿被纠察训的时候，她会是个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