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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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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元五年,秋,早市。
往日恨不得把耳朵震聋儿的吆喝声没了,来往行人一个个小心又好奇地探头去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马车。
刚进京城的王二狗眼尖看傻眼了:“我的乖乖,这要花多少钱才能买一辆马车”
旁边撑早点铺子的人白了他一眼,嗤笑道:“就你?那可是安国公千金的马车,人小姐被皇上邀请参加什么秋猎,还马车?你连个车轱辘都买不起”
王二狗似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就这么一说”
他脑袋里浮现说书先生描述的画面:“镇北王百步穿杨,夺取那恶虎首级,龙颜大悦,取其皮毛.....,”一时间,心里充满了向往。他也想成为镇北王那样的绝世高手,百里之外取人首级。
正值国泰民安之际,国库充裕,皇帝兴修基础建设后,用多余的银两修建了新的猎场。
今日正是秋猎第二日,各路贵人纷纷受邀赴会。
只不过,这猎场可不像王二狗想象的那般风光。
落叶纷飞,缭乱人眼,秋叶之间夹着刀光,血迹。
冰冷的刀身倒映着一双杀气四溢的凤眸,倒影消失之际,必有一黑衣人倒地。
放眼看去,此处已倒下八人,脖子上只有一条血线,全是一击毙命。
苏青鲤冷眼盯着对面三人,手里长刀微颤。
只剩下三个。
这三个刺客显然是有多年搭档经验,配合完美,毫无漏洞,非常难对付。
双方刚经历一场厮杀,正相互对峙,谁也不肯轻易出手。
高手过招,一击足以。
忽然,一片落叶自她上方飘落,落在眉眼之间。
他们动了。
只是短短几秒,带着凌厉的风弯刀直劈面门。
苏青鲤收紧腰部肌肉,向后仰去,单足点地,另一只腿狠狠往前踹去。
面巾被刀气刮落,露出其下的红色恶鬼面。
偷袭者被大力踹飞,砸在树上,一时间没了动静。
另外两人也没闲着,几乎同时动手,一个袭后,一个自左。
苏青鲤刚稳住身形,忽而腰间一痛,顾不上那么多,手腕翻转,身体一刀挡住左侧的攻击,另一只手甩出飞镖。
正中眉间。
身后那人见大势已去,企图逃命。
她哪能让他如愿,左手一甩,拉回,那人如被控制的提线木偶,立刻止步。
如乌鸦哀鸣般沙哑难听的声音响起,“你捅我肾是吧”
下一秒,那人头手分离,鲜血像爆开的水龙头,随着尸体在空中四溢。
苏青鲤捂着腰,一刀捅死被踹晕的刺客,越想越气。
捅哪儿不好,非捅肾。
用刀挑开其面纱,露出一张极其平凡的路人脸。
另外两人也如出一辙,全是丢的街上就找不到的大众脸,而且三人长得极其相似。
她一时间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一家阁楼喜欢用这种风格的杀手。
腰间的疼痛阻止她细想。
苏青鲤低骂一声,掀开衣物,缠绕的纱布早已被鲜血侵染。
她咬牙把飞镖扯出,迅速撒上强效止血粉,胡乱缠上绷带。
一口牙要被咬碎了,伤口终于停止出血。
王府出品特效药,除了使用后会剧痛之外,哪哪都好。
花几分钟处理伤口。
苏青鲤望着树林深处,叹了一口气,随手从尸体上扯走一块面纱,遮住恶鬼面,运转内力朝前方飞去。
期间遇到不少还没结束的厮杀,有黑衣人互砍,黑衣人和护卫队,也有护卫队和护卫队。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一场秋猎变成大型刺杀现场。
她原本在院里养伤,忽然得知王爷遇刺,提这刀从外围一路杀入内部,至今没找到王爷。
那老狗逼可别死了,死之前至少把工资结了。
苏青鲤加快脚步,像只无形的鬼魅在林间跳动。
期间遇到同事“十四”还搭了把手。
落叶一闪而过,正与十四缠斗的黑衣人捂着脖子后退,没几秒就倒地了。
十四看见来人,隐藏在面具后的脸一愣:“你又受伤了?”
“嗯,先别管这些,王爷人呢”
十四抬手指向一处竹林,说:“我方才留下来与刺客缠斗,王爷带着郡主往竹林去了”
“了解情况,我先行一步”
不等十四反应,苏青鲤迅速消失在竹林间。
十四收回右手,手心握着瓷瓶,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远处影影绰绰地传来刀剑相交声。
苏青鲤暗道不好,对方起码有二十余。
要是平常也没什么,只是现正是王爷的虚弱期,还拖着个不善武功的娇弱郡主。
内力运转达到最满,几个呼吸间,她终于在前方断崖边缘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一身玄色劲装,额上束着墨色发带,眉间微皱,身后站着艳丽少女。
苏青鲤刚要出手,一支利箭从角落射出,竟以诡异的角度直袭少女眉心。
镇北王-墨付清抬手劈断其一,没想到那箭在断裂瞬间爆开紫色毒雾。
两人身影瞬间被毒雾掩盖。
苏青鲤劈开刺客,冲刺至崖前,只来得及抓住郡主明红色的纱袍。
大爷的!
脑瘫了吗,居然跳崖。
刺客见任务已完成,只需杀死这个姗姗来迟的护卫,到时候死无对证,谁能知道真相。
苏青鲤站在崖边,仿佛因主人已死陷入莫大的悲痛,哪怕被团团围住也不见动静。
此时,林间又多了几个移动的身影。
一炷香的时间。
戴着白鬼面的黑衣人收回染血的剑:“鬼面大人”
苏青鲤看了一眼地面上躺着的横七竖八的尸体,冷声:“留一个活口,剩下的,头全割了带回去”
“是”
京城乱了,皇上遇刺,镇北王和天华郡主下落不明,龙颜大怒,下命彻查,凡有线索者可去官府领五十两银子。
镇北王府。
“你说,清儿跳崖了?”
老夫人被婢女搀扶着坐会椅上,婢女赶紧递上安神茶。
苏青鲤站在其身前,不卑不亢:“是的,我没赶上”
老夫人喝了一口清茶,手中佛珠不停转动,声音难掩疲惫,道:“既然连你都没赶上,那说明对方早有预谋。十三啊,劳烦你再去一次背静山,多派些人手探查,务必在天黑之前找到王爷”
苏青鲤低低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之余,看见老夫人双眸紧闭,虽说已是垂暮之年,依然端庄大气,可见年少时清婉丽人的美貌。
这可是她师傅的心口朱砂痣啊,死前还念叨着让她保护好这家人。
苏青鲤是重生到这个朝代的,对于上辈子的事,她只有模糊的记忆,就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只记得些叫“段子”的东西。
刚来时她是个乞丐,因为不想被饿死,偷了两个肉包被肉店老板打得半死,丢在山间破庙,然后就遇到了瞎眼的老头,从此开始绝望的习武生涯,一个能坐着绝不躺着的糊锅咸鱼硬生生给折磨成了高手。
她有理有据地怀疑,老头教她武功就是为了保护他的白月光,因为他自己时日不多了
当年由于劈脉太痛苦,她想回去当乞丐,甚至还起过跳崖逃跑的念头,后面觉得可行性不高,万一摔死了可就亏大了,只好放弃逃跑,老实习武,老头嗝屁,她自由了!
没想到一纸遗书让她跑到正被扣上谋逆帽子的王府,脑袋挂在刀尖上好几年,终于熬到第五年,等六年期满。她立刻回乡养猪,成为一方养猪大户。
苏青鲤倒不觉得狗王爷死了,如果他不是被毒雾毒傻了被迫跳崖,那他应该是主动跳崖,博得一线生机。
以命搏命,墨付清最爱干的事。
剑走偏锋的神经病。
苏青鲤一边骂,一边龇牙咧嘴地喊:“痛痛痛,哥,你是我亲哥,能轻点不”
十四轻轻瞥了她一眼,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闭嘴”
“好的”
她趴在桌上,露出半个后背,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刀痕。
上完止血药和止痛粉。
苏青鲤企图站起身,刚有动作就被一把按回。
“慢着”
由于她背对着十四,不清楚上药上到哪一步了,只好催促:“您快点成不,我还要赶回去”
十四抿着嘴,眸中情绪翻涌,但很快又变回一潭冷漠的死水,速度很快地把奶白的膏药均匀抹在后背上,手指滑过其间一道刀疤时停留了几秒。
“呀,你这药冰冰凉凉的一点都不痛,啥药效啊”
十四:“行了,你走吧”
苏青鲤摸摸腰上的绷带,咧嘴:“还是你手巧”站起身子,拿起旁边的刀和挂在墙上的外袍,大步踏出。
“我走啦”
待人走了有段时间,十四才如梦醒般收拾一片狼藉的房间,各色药瓶,染血的绷带,棉球。
拉开桌柜,里面竟然全是伤药,从跌打扭伤到缝合麻痹粉,应有竟有。
十四正收拾着,抬眸正对着一张倒挂的青鬼面。
那人:“看在大家都是兄弟的份上,给我点无痛止血散吧”
“没有”
“你骗鬼呢!你明明满满一柜子”
十四无情地把窗户合上:“不能给你”
“那你给谁用啊”
此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大家都心知肚明他给谁用。
十三住在十四旁,深知这人的脾气,脚底抹油,当场跑路。
“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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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鲤废了老大劲,避开层层把手,好不容易上了山。
结合其他影卫提供的情报,找到了墨付清遇刺的第一现场。
草木凌乱,可见刀剑砍伐的痕迹,以及难易消去的血腥味
她抚上一道刀痕,树皮被劈开,露出浅色的内里,足足深入了三厘米。
这是发动袭击者留下的。
妄图一击毙命,可是没有成功。
据说这帮人是冲着天华郡主来的,郡主武功并不强,只能是勉强护身。事发当时,郡主身边只有几个护卫和婢女,袭击者混在护卫中发起攻击。
照理说不可能让郡主活下来才对。
发生了什么,能让经验丰富的杀手未能一击致命,还让她给跑了。
苏青鲤正整理思绪,耳缘微动,闪身躲开。
鞭子劈在身后的树干上,树干发出不小的闷响,树皮炸裂的同时,树身显现出紫色的鞭痕。
好家伙,鞭上还藏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