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心莲和他的黑月光》万川映月

10、第十章 修文

　　——四尚宗·象脉·尚象居——

　　水云寥寥，自角落里的博山炉缓缓弥散，令整个尚象居主殿中的灵气皆受云气牵引，浸润病体，亦令人神思平静安宁。

　　半晌，谢素尘缓缓睁开双眼，断去炉中药引。

　　待气息平复，他自乾坤袋中取出一只翠色玉匣，又从玉匣中，取出一小块秾绿色灵玉。

　　此灵玉产自赤浑山矿脉，唤作凝萃瑙，是由灵气沁染而成。

　　这灵玉挖出时，虽是十分珍贵的灵材，却是边缘受恶藓侵入，生了天裂。因此，谢素尘便沿着裂痕，取下了中心部分，炼制为了小型法宝，而剩下的这小块不成形的边角，便一直被他留在了手中。

　　谢素尘细细观察了一番残玉中的灵气循环，思忖片刻，又取出了一只金丝贝匣，匣中存着数枚皎白明珠，大小近乎一致。

　　这明珠唤作上清珠，产自东洲雪海，是十分优质的炼丹基底，亦是十分优质的炼器辅材。

　　只此珠自上清贝中取出后，天然携带的灵气循环便极易被污染破坏，是以谢素尘才需使用特别煅制的贝匣，来盛放此珠。

　　半晌，谢素尘挑出了六枚最上等的上淸珠，他将剩下的珠子拨至一旁，留以磨成粉末，作为炼制下一批蕴灵丹的丹引。

　　谢素尘又执起一枚挑出的上淸珠，闭上双眸，半分心算后，决定将那小块残留的千年凝翠瑙炼为九枚同等大小的灵珠，如此炼制，可最大程度将灵材利用，且珠玉相联，制为法宝，灵材间彼此互相增幅，可更增法宝威能。

　　心念已定，谢素尘先将凝翠瑙与挑出的上淸珠收起，接着，另取出一双法宝，是一对研钵钵杵，通体洁白晶莹。

　　他将先前筛下的上淸珠置于莹玉研钵中，为不干扰贝珠灵气，谢素尘未使用灵气节省步骤，而是收束灵气，以左手握住莹玉钵杵，稳住手腕，依靠自己对手臂，手指，手腕上的力量的精准控制，一点一点将上淸珠磨为了细腻珠粉。

　　在这过程中，因刻意收束灵气之故，自然也无法操控云气辅助。失去云气遮掩，谢素尘常年藏于宽袖之下的右手，亦显出形貌，洁白如瓷的手背之上，有一条暗色疤痕，贯透手背。

　　谢素尘轻易从不将右手自袖中露出，便是因这残缺丑陋的旧伤。此时他一人独处，且又需右手辅助处理灵材，会短暂将右手自袖中取出。

　　待又一颗上淸珠被磨成珠粉后，谢素尘似有所察，停下了手中处理灵珠的动作，接着，他再取出金丝贝盒，将一应法宝及未完成的上淸珠收起。

　　在此过程中，谢素尘动作不紧不慢，十分从容。

　　而就在谢素尘将一应灵材收整完毕的同时，主殿殿门为磅礴灵气冲开，紧接着，一名面色哀凄，形似呜咽，却发不出一丝声音的修士被直接摔入殿中，正是谢素尘的近侍之一，内门弟子瑶彩。

　　云气弥散，凝为实体，托住了瑶彩，亦卸去了他身上所受的冲劲，令瑶彩避免了撞上殿中玉阶的厄运。

　　谢素尘面色不虞，已是直接站起身，径直踏下玉阶，走向殿外，云气亦循他心意，袭向殿外来犯之人，正是象脉长老，墨驰烟。

　　见谢素尘有动武之意，墨驰烟亦以指凝剑。

　　云气对剑意，二人攻势相交之时，灵气冲天，皆是气势非常。谢素尘受凛然剑意强逼，尚象居似因居主受挫之故，殿内灵气急卷，谢素尘得之辅助，虽循势暂退三步，却仍是稳稳挡于了瑶彩的身前。

　　谢素尘此时面色极冷，怒意显然，“墨驰烟，身为象脉长老，这便是你对待我脉之人的的态度么？”

　　墨驰烟亦是神色冷凝，“身为一脉主事，不先厘清前因后果，便先露回护之态，谢素尘，你真是御下有方。”

　　谢素尘此时身着一身浅灰色道袍，其上灵珠点缀，乌发为一鎏金玛瑙发冠所缚，玉饰交错点缀其间，愈发显得他姿态华贵，气势威严。

　　他虽先前被剑气震退两步，面色亦显出几分苍白，但此时发丝却未乱一丝，举手投足间，不落弱势，只此时他的右手，并未藏于宽袖之下，而是擒握着法宝错金舒光手炉，微微垂于身侧。

　　谢素尘缓下语速，落音却是极重，“瑶彩受我之命，前去为我取回灵材，还请墨长老与我好好道明，他之本职之事，是如何惊扰到了墨长老？亦或是如今，我驱使我之近侍出宗，还需得墨长老审阅批准？”

　　听闻谢素尘如此尖锐言语，墨驰烟神色愈冷，“瑶彩得主事之令，的确是他职责所在。但因他为你做事，他便可以随意霸凌外门弟子了么？谢素尘，还是在你眼中，只有听从你的瑶彩等人算是象脉之人，其余弟子便不算了？”

　　谢素尘此时已经发觉，墨驰烟携瑶彩前来问罪于自己的一路上，并未避开任何宗内修士。想必，此时象脉主谢素尘与长老墨驰烟再起冲突之事，已被消息灵通者，传遍全宗了。

　　墨驰烟此举，重重损及了谢素尘身为脉主的颜面。纵使二人私下有所约定，却到底是令谢素尘怒火渐生，心绪难平。

　　谢素尘的目光冷冷扫过墨驰烟，“纵使瑶彩有错，也应交由我亲自处理。墨长老越俎代庖，直接直接将人带入我殿中问罪，真是好大的威风！”

　　遭谢素尘冷言相对，墨驰烟神色更沉，“瑶彩是你之近侍，所言所行皆应自重。他却自持身份，在踩踏了外门弟子照管的灵田后，无意赔偿，更是欲以你所赐的法宝重伤同宗弟子，如此行事，是败坏我脉颜面的大罪。墨某为主事出手收拾此人，亦是行长老之责，正我象脉之风。”

　　话音落下，四目相对，二人皆是怒意勃然。

　　两相静默片刻，却是谢素尘先退让半分，只垂首道，“墨长老所言，我自会查明虚实。若瑶彩的确依仗内门身份，欺压外门弟子，我自会严惩于他。”

　　墨驰烟并未缓下态度，“主事身为象脉之主，若是对近侍之人私下处理，恐不能令我脉众人信服。且我有所听闻，在我象脉之中，内门修士欺压外门弟子之事，已有数起，暗中邪风已成。主事若只罚瑶彩一人，也不过是短暂震慑罢了。”

　　听及此，谢素尘已明了墨驰烟此行故作声势浩大之缘由，“墨长老不妨将话说清楚罢。”

　　墨驰烟顺势道，“拜入我象脉的外门弟子人数众多，其中不乏有天资稍差，但悟性却是上佳之人，而他们则皆被我脉内外门如今的机遇差别所埋没。”

　　谢素尘微微垂下双眸，“墨长老若是有法子从根本上解决这问题，我身为象脉之主，自然会秉力支持。若是墨长老只是要骂上一骂，却拟不出可行章程，却是可笑了。”

　　墨驰烟道，“便从此次西洲的论剑大会开始罢！还请主事与剑脉主相商，将我能参与弟子选拔的范围，扩展至外门弟子。”

　　修改弟子参选的范围，对剑脉无碍，却或将有损向来将术脉资源偏向自己亲信的时衍之的利益。

　　墨驰烟虽话中提及的是请谢素尘与明露华相商，实际上的意思，却是需谢素尘去承下来自时衍之的压力。

　　谢素尘自然明白墨驰烟话中意思，亦明了此举对于象脉，未必糟糕。

　　他抬头盯住墨驰烟，知晓周围已有修士在悄然观察，只面显怒色，冷笑两声，才最终应下，“可以。”

　　尚象居主殿外的这场纷争，不消一日，便已传遍全宗。

　　谢素尘对下属瑶彩的回护，更显出他之护短，令追随他之人更站定立场。而墨驰烟为外门弟子主持正义之事，亦是更得宗内人心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