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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村口的老头儿居然是祖师? 夜黑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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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星晦,孤月高悬。寒风透骨,冷彻山林。
蒙蒙月光之下,一排灌木兀地破土而出,迎风长出五米高,我察觉不妙,调转方向时,四面八方都已经被灌木丛层层围住。
枝摇叶晃,貌若朽木的老头儿从灌木丛中挤进来,嘿嘿一笑。他脸上的褶子一层叠一层,几乎看不到他的眼睛。
“我错了,对不起。”在绝对打不过的情况下,认怂是最可靠的第一选择。
“对不起就算了?打了我还想跑,女娃娃,你做人也忒不地道。”
“你先拿凳子打我的!”
“你偷窥在先!”
“我以为是耗子……”
“嗯?”
“我活该,对不起,要不大师你打回来吧。”话是这么说,我拼命地挤泪花办可怜,希望老头儿能看在我年轻不懂事上放我一马。
“哼,贫道懒得为这点杂皮小事计较。”老头儿轻哼一声,双手一摆,周围的荆棘篱笆重钻回土里,恍若无事发生。
“谢谢大师,谢谢大师,大师宽宏大量,大肚能容,实有仙风道骨,当为诸道典范!”
“咳咳,这就有点过了。”
紫红色的焰光从空中一闪而逝,带着不同寻常的气氛。
“诛奸令?呵呵,这倒有意思,我禅道几百年没这动静了。”老头以手搭额,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这意味着大狸子他们被找着了?这也太快了吧?我目测了距离,悲哀地发现这距离够我跑上两个钟头有余。两个钟头,给他们收尸都赶不上热乎的。
“大师,你能带我过去吗?我就单纯好奇,想看看修道士怎么打架。”这位老人比较好忽——不是,好说话,看着也算正派,没准儿能帮上忙。
“不行,我不能离开荒院。”
“我给钱。”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老头儿生气地喊,“你衣服兜里的丹药分我两颗。”
“成交。”
路边的曲柳嘎吱嘎吱地长出一大截,枝枝叶叶迅速枯萎,只留光溜溜宛如拐杖的一节主茎,老人将拐杖一扔,拉着我踩上去,喝一声“起!”,拐杖在脚底下颤抖着,乘风而起,御空飞行。
这就是御剑之术吗?除了脚底板踩着不大稳,体验感贼棒,站我身旁的老头儿稳如泰山,纹丝不动,令我倍感安心。
空气越发阴冷,每次呼吸都仿佛能把人鼻子冻掉,我打个冷颤,拐杖缓缓地在林中降落了。
“你就留在这里吧,再往前些你的小命就没咯。”拐杖被老人扔至一边,又长回歪歪扭扭的一颗曲柳。他看也没看,径直前行。
“这点儿冷空气算不了什么!”空气里能明显看到呼出的白气,这里的温度确实异常寒冷,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我趁机感受了刚刚发生过的场景,确定大狸子和凶脸男在附近,只是境况非常凶险,除了外门弟子,还有几位一看就很能打的精英弟子在后面追杀。
“女娃娃,你这个人不简单呐。”老人阔步前走,似笑非笑地问我,“我怎么总能从你这里,闻到故人的味道?”
“你认识司运神?”我马上打起精神。如果这里仍是玉京陨境,说不定我还能找阿屠华叙旧,打听司运神右眼的下落。
“大概是认识的吧,只是实在记不清楚了。”老人叹气。
打斗声逐渐明显,我没理会老人的劝阻,快走两步,想快点过去确认情况。
一个硕大的人影照着我脑门砸过来,我歪了歪身体,堪堪避过。月光晦暗,空中流霜四窜,这里仿佛永暗的极寒地狱,十多条冰雕人像摆着打斗姿势,分布于四周。我感觉不妙,赶紧后撤,哪知道跨出一步都无比艰难,我几乎能听到血脉疯狂凝结为冰晶的声音。
大意了……小腿沉重地抬不起来,像被焊在地面上,很快全身知觉由下而上地麻痹,身体不再受我的控制,僵硬如铁,动弹不得。
妈妈,我错了……热泪没离开眼眶,迅速冻在眼角膜上。
“叮咚!主人,您的外挂已上线!很抱歉您的余额不足,所以只能帮你到这一步啦,剩下的请主人自己加油!”
胸口一股热流粗暴地挤入身体每一寸皮肤,僵硬的身躯迅速恢复活力,我活动下酸痛的手脚,还是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空中流霜紊乱,银白色皮毛的野兽破霜而出,尖利的獠牙直冲我的喉咙而来。
“嘴下留人!我不是敌人!”我急忙用胳臂挡住要害,这只畜牲闻言闭嘴,沉甸甸地踹我一脚,小腰一扭跟我对视。
“你来干什么!”银毛狸子翻脸不认人,龇牙咧嘴地凶我。
“我来送药的!”我急忙从裤兜掏出来,因为不认识,干脆全给了对方。
银狸伸出爪子接过几枚丹药,还凑到鼻端闻了闻,“你到底是谁?究竟是何意图?”
“倒霉催的大一新生,除了回去我没别的想法!”非战斗类灵器就是他娘的吃亏,没呆满一天,我都快呆出阴影了,强不强啥的还是等出去再跟手机算账。
“裂空令每十二时辰方能用一次,得看我有没有那个命等到那时候了。这几颗药都是补气丹,对筑基期弟子大有裨益,筑基期以上吃它就是浪费。药还你,你还是快走吧。”
“走?一个都别想走!渡情剑!”凌厉的女声从虚空传来,白霜霎那间消失得干净,露出此地的本来模样。
绿色的剑光高悬于顶,化作一位恸哭妇人的虚影。
“我好苦啊……”
十多条冰雕迅速复苏,精力耗尽般瘫在地上,各个神情哀痛。
“婆婆打我骂我,丈夫爱小不敬我,儿女也嫌弃我,我好苦啊……”
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看到破旧的宅院,残破的织布机,颜色阴厉的丈夫婆婆,差点就进入角色,一晃神思绪又被拽回来,渡情剑化作的夫人仍在哀哭诉情,莫云莫攸和几位我不认识的仙人已经御剑赶来。
“把这两个孽障抓回来!”
“它是无辜的!跟莫忻仙子偷情的另有其人——”
一个大逼兜抽得我头脑发晕,莫云仍没停手,左右开弓地抽起来:“贱人!你又知道些什么!”
“停手!究竟是怎么回事!”熟悉的油滑声音从背后响起,老人假意咳嗽一声,踱步到前。
“师祖!”莫攸惊喊一声,一群人纷纷跪下行礼。
“你是师祖?”脸蛋热辣辣地又肿又痛,比起这个,还是老头儿的身份更令人吃惊。
不会吧不会吧,这个自个儿拿铁链把自己栓院子里的贪财老头儿,居然是禅道师祖?!这也太不讲究了吧?
“唉,我只是千年前贡难真人的分身木雕,只是他的一部分,算不得师祖本人。”
“师祖过谦了。只是师尊不是对门内事物不感兴趣么,怎么这次?”执法长老问。
“正如这位小友所提,此处有冤,贫道不得不管。”空地里凭空长出不少凳子,老人招呼众人落座:“都坐下,好好谈,今日把话都说明白了。”
“凭师祖吩咐。”
不止莫云莫攸等众长辈落座,刚被渡情剑影响的诸位弟子们也都战战兢兢地谢恩入座,我勉强从里面认出了王哥,对方像是没认出我,仍沉浸在渡情剑气里,一副悲痛交加的样子。
“我师弟伤势危急,还望师祖您老人家出手相助!”
“各位执法长老有没有随身的伤药?”老头儿吆喝一声,在莫攸再三使眼色后,莫云不情不愿地解开锦囊,丢给了大狸子。
“小后生,你先说说,你们为什么背叛山门呐?”
大狸子忙着给明仪运气喂药,翻个白眼道:“那你得先问问莫云师叔了。”
“他——他与自己师父做下令人不齿的事,此等罔顾纲常的孽障,安敢留祸世间。”莫云纠结着说完,从她犹疑不定的语气来看,她不是擅长撒谎的人。
“女娃娃,借用下你的法器。”老头儿笑眯眯看着我。
“赫珂吗?”但愿他说的借用只是借用,我怀着忐忑的心,把赫珂凝聚于右掌,递给老头儿,并做好随时回收的准备。
老头儿闭眼凝思一会儿,又赫珂还给我,长长叹息,“明摆着的事情,连山外人都能看出事情蹊跷,你们还敢揣着明白装糊涂,看来这几百年过的太安逸,你们竟开始从内而外地腐朽咯。”
“师祖在上!莫云师妹实有苦衷!”莫攸马上从凳子上滑下来:“若把这桩丑事公开,坏的可是三人的名声,不若推到临溪仙子的徒弟头上,山门顶多落个管教不严……”
“是管教不严,我怎么教出你们这么帮子徒子徒孙!”老头儿气得直拍大腿,“禅道禅道,名为修禅,实为修心,你们这样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是被猪油蒙了良心,心魔糊了眼窍,日后如何秉持正气,如何替天行道?如何渡劫成仙?真是自个儿给自个儿挖坑,急等着阎王殿去摇号呢!”
“是弟子的错,弟子的丈夫勾引临溪仙子在前,弟子欺师在后……”莫云听得满身冷汗,跟着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