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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唯心 二十一日晚 ...

  •   二十一日晚,南方军后方指挥部。

      “没事儿吧,就这么被你那好老师狠狠摆了一道。”

      “我从小就是被他坑到大,这才哪到哪儿呀,要是真这么容易,我反倒不踏实。”

      “现在身陷敌营,寸步难行,可算踏实狠了,诶,你说老妖怪会不会过问啊?”

      “你想他以什么名义过问?”

      “也对,他才没这好心,不过我看这些人也挺识相,这是想把咱两这肉票供起来的意思。”

      “照你的意思,人家就该败仗吃着,再没个眼力见儿,要真这样,他们的长官得多糟心,要让你来,你干吗?”

      “没机会升官发财也就罢了,还要我来干这苦差,不跑留这儿过年啊。”

      “二位要是跑,我这儿的子弹可不长眼。”

      一个沉缓的声音突然搭腔,门吱嘎被推开,他们才看清来人。

      “二位先生幸会,鄙姓谭,草字云亭。”

      他们二人原没想能这么快见到谭庆,又或许很多人会觉得谭庆败于吴靖荣,是一件意料之外的事儿。

      同样年少成名,鲜有败绩,这位的履历远远比吴靖荣更闪耀得多,某种意义上说他是江卢二人曾经的心向往之也不为过。

      他微笑着与他们握手,大方落座,闲聊一般说起:“据我所知,二位隽才与谭某应是留学校友,云亭虚长二位小友一轮,二位若是不弃,唤我一声学长也使得。”

      “久仰学长大名,卢彦麟,幸会。”

      “哦,我听勒内教授提过你,他一直觉得你很可惜。”

      “可惜?”

      “如果你当初选择的是建筑专业,应该会成为一个很了不起的建筑家,对于你最后的选择他表示十分遗憾。”

      “可我并不喜欢建筑。”

      “我可以理解,在这样的时代潮流下,每一个青年都有一个英雄梦。”

      “不,您理解错了。”

      “江小友有何高见?”

      “您心目中的大英雄该是什么样的呢?”

      “为侠,为义,每个人心中的英雄或都不同,但谭某私以为,英杰而雄魂之至,在保家卫国。”

      “江小友以为如何?”

      “您已经不是第一个,来和我讲家国大义的人,上次跟我讲这些的那位,现在恨不拿把枪崩了我呢。”

      “云亭教徒无方,还请江小友海涵。”

      “邹先生是令高足?”

      “见笑,见笑。”

      “我就说,这位谈判官口才了得,心性不凡,原是名师出高徒。”

      “卢学弟谬赞,要说名师,非江小友家学莫属。”

      “难道学长就一点也不生气?”

      “哪有吃一次败仗就气死了自己的人,与其说生气,不如说佩服。”

      “学长好器量。”

      “至少谭某做不到,为求而牺牲我那愚笨弟子。”

      “你什么意思?!”

      “阿和,你冷静点。”

      看着眼前轻易被自己挑动的年轻人,谭庆悠然一笑,不紧不慢道:“事实就是,如果不是因为你答应和谈,他未必就能偷袭成功,你现在这么怒不可遏,不也是因为我说中了你不想面对的痛楚?”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先使用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关于这一点有待考证,并且也不是我的本意,你无权这样指责我。”

      “那阁下怎知我被抓就是他的本意呢?”

      “那不如我们来试试吧。”

      “怎么试?”

      “比如我把遍体鳞伤的江小友你绑到阵前,吴若退便是忘恩,若进是负义,你猜他会怎么选?”

      “就算我们现在是战俘,你也无权这么伤害我们。”

      “战俘?卢学弟你要清楚,你们可不是我在战场上带回来的人,甚至于现在知道你们在我手上的人也屈指可数,所以不管我现在对你们做些什么,都没有一个人能指证是我所为。”

      “卑鄙!”

      “二位息怒,息怒啊,我说的是如果,研讨罢了,不必认真。”

      “说话当放屁!”

      “都是文明人,总不好放屁当说话吧。”

      “你!”

      “或者我还有另外一个建议,江小友要听听吗?”

      “请讲。”

      “谭某早闻宁江故帅威名,唯憾生不逢时,今得见少帅,一见如故,或好风凭借力,雏凤清于老凤声也未可知,若少帅首肯,共和的城楼之上,也当有宁江军的一面旗帜。”

      “宁江军?你可知道这面旗帜一旦竖起来,你的共和将会是怎样的结果?”

      “如果连这点风浪都不敢面对,那么共和与现在又有什么区别呢?”

      “谭帅这样挖坟式的办法,你的同盟们知道吗?”

      “江少帅想听听吗,谭某为何对你父敬畏不已?”

      “因为我和令尊有着一样的平生夙愿,唯愿驱逐鞑虏,复我中华,谁能让我达成这个夙愿,我就跟谁干,对你亦然。”

      “世界浩荡荡,君难道就真的视而不见吗?”

      “若令尊泉下有知,该有多么心寒。”

      “江璞和感激谭帅一番肺腑之言,可否容我斟酌一二。”

      “当然,当然,我部尚在修整,少帅有足够的时间,细细考虑。”

      “如此,谭某还有些公务在身,就先告辞了。”

      “慢走,不送!”

      “留步,留步。”

      “……”

      卢彦麟驱鬼一样咔嚓关门,回头故意对江西泯高声道:“你看这人脸皮多厚,看你动摇,歹话也当好话听。”

      “……可我在意的是,你是真的在考虑吗?”而此刻,他的声音微不可闻,像在自问,又像在试探。

      “或许……他说的办法,比我们之前计划的还要简单许多,不是吗?”

      “少帅,这种要命的事儿你来问我,你想我怎么说,你知道的,我不在意他的死活。”

      “阿彦你说,一切真会有谭庆说的那么好吗?”

      “画大饼的事儿谁说得准,我只能说也算是一个全新的开始,至少对于刘显部,或者潜在已经萌生这种想法的那部分,你爹的旧部,这不失为一个契机。”

      “可我从未想过这样对他,毕竟是他这么多年舍生忘死保住这份家业……这一刀太狠,我……”

      “所以阿和,你有把握他会为了一个你,而退兵?”

      “在你看来,蔡顺于他会不会是第二个你爹呢?”

      “其实这些我都不清楚,我唯一能肯定的是,谭庆他是认真地,尽管他本身也觉得这个办法真他妈的瞎,但在心里层面,好歹算是扳回一城,或者拿你祭旗,士气一上来,他还可以放手一搏,但你就必死无疑。”

      “相比之下,你仅仅用一面旗就能动摇他的军心,撼动整个战局,他或许会伤心,但又不是没有机会去解释,只要人还活着,心就不会死。”

      “所以,你是赞同这个提议的对吗?”

      “我的选择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选。”

      “我如果说,我其实从来不在意是宁江军,还是吴家军,你信吗?”

      “我信。”

      “我甚至知道,他也不在意。”

      “所以呢?”

      “我很怕,他……还在生着病,我怕,怕我这次,真的向宁叔所说,气死他怎么办?”

      “你当真是在唱三国呢,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还有……还有蔡顺,蔡顺一直提防有这么一天,偏偏又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万一蔡顺疑心了他,他会有危险的。”

      “一号,你现在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你,连基本的判断也没了吗?我们的核心目标不就是逼着他与蔡顺离心,目的达到,就是派一队人用绑的,咱也比蔡顺快吧。”

      “说到底你还是怕,伤着他的心,你挽回不了,但你有没有想过,谭庆的假设或许是真的呢?”

      “什么……真的?”

      “他为什么能提前知道毒药的事儿,毕竟这件事儿连你我都被蒙在鼓里,如果他能以此做饵,那么和谈会不会也是这谋算中的一环,如果是,那么现在的结果,他也不难预见。”

      “这样想想,对于刘显的事儿,他的处理态度也很让人迷惑,但就结果而言,骄兵必败,也算是很大一部分因素了。”

      “呵呵,五百人吃掉两个混成旅,很显然他是戳到了谭庆的痛楚,所以谭庆已经不满足折磨你所能带来的报复你感,他要从心尖儿上,给与吴靖荣会心一击。”

      “从这个角度而言,你答应他,对于你我想要实现的理想,绝对有所助益,作为搭档,我无权替你决定,但作为同志,我想没有什么是高于这份理想的。”

      “阿彦,你知道我为什会有这份理想吗?”

      “你说。”

      “因为不想再看到他受伤,不想再看他打仗,我想要是我们的国家不再有这些乌七八糟的人,他就能像个寻常人一样,养养花,喝喝茶,安安稳稳过一生。”

      “是吗,这样不挺好吗。”

      “你说世界上没有一个信仰是属于个体的,但从八岁开始,他就是我眼中的三千世界,法相金身,我崇拜他,仰望他,更竭尽所能的想要变成他,可你们今天,想要我从我心底毁了他,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很遗憾我无法感同身受,但如果我们所身处的这个世界崩塌,你敢断定,你心中的庙宇金身不会在战火中化为齑粉吗?”

      “人多唯心,却往往忽略,身永远先于心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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