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
-
乞丐老头面色黝黑,留着花白的络腮胡,油亮的黑发像绵羊毛一样蜷曲着,紧贴着头皮,他穿着一个灰色体恤,黑色长裤,一只脚穿着没有鞋带的军绿鞋,另一只拖拉着一只橡胶拖鞋,肩上背着一个布满补丁的大包裹,快要胀破了似的,里面应该是他的全部家当了。
奇怪的是,老头怀里抱着一个盆栽,这盆栽只有两片宽厚的绿叶,长的实在大众化。
乞丐老头趿拉着鞋,一手托着盆栽,摇摇晃晃的走过来,他的的黑眼珠少的可怜,像绿豆粒一样大小,目光却很锐利,瞪得方骆舟大脑一片空白。
“你……”方骆舟声音发颤,双脚挪不动半步。
老头儿在方骆舟面前停下,细细打量着她,“啊……”,老头儿的声带好像坏掉似的,发出的声音又干又哑,“这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什么老乡?方骆舟心里一阵嘀咕,不会是想套近乎让自己放松警惕,然后……
她真想马上回到八楼和王立泽会合,但是老头儿沙哑的声音又响起:“噬血之兰,生于绝壁,色赤朱,香馥郁,其香迷幻,招虫引翼,凡嗅之者,倚兰而亡,兽骨为培,血养根系,汲天地精华,长生不灭。”
“你说什么?”方骆舟没想象到一个乞丐也会咬文嚼字,再看这老头儿眉目也挺面善,便微微放松警惕。
“我说什么?”老头微微垂首,注视着方骆舟,“看样子还未开化,我说什么你自然不知道。”
“大千世界,相遇即缘,虽然你开化是早晚的事,我呀……就帮你提早些日子吧!”
老头儿把盆栽放到地上,注视着方骆舟的眼睛,笑笑,“不过,我要借你二两血气,好滋养我这颗延年草。”
方骆舟像失了神,痴痴的看着老头儿的眼睛,骤然间,眼前一片壑岭峻石,瀑布飞流,松木倒挂,耳边呼呼山风,泉淌鹰啸,俨然一片仙境之地,方骆舟感觉不到本体的存在,似与这极乐之地融为一体。
转而,一切恢复如初,幻像消失,眼前浮现昏沉的天空,闷燥的空气包裹周身,就好像从美梦中醒来,方骆舟心里一阵失落。
她感到全身无力,倚着身后的水泥墙瘫软下去,迷迷糊糊中看见老头抱着盆栽往楼下走去……
“嘭”!一声巨响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
身体好像散架一样,全身剧痛,脸上温热的液体,盖住眼睛,流到嘴边,渗进嘴里,一股铁锈味。
方骆舟强睁开眼睛,一片腥红,她趴在地上,左脸着地,看见不远处严重变形的汽车正冒着白烟,方平的下半身在车里,上半身耷拉在车窗外,身下一大摊暗红色血迹。
“妈妈!”可惜她喊不出,也不能动,疼痛,恐惧,委屈交织在一起,自己怎么来医院的,泪水涌出眼眶,脑袋“嗡嗡”的,方骆舟觉自己要死了,可是她舍不得闭眼。
一双手柔软温暖的手捧住自己的脑袋,方骆舟一个激灵,刚刚踏进鬼门关的一只脚又退了回来,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
“舟舟不哭,妈妈在这儿呢。”
方骆舟依偎在妈妈怀里,熟悉的气味赶跑了血腥味,她感到无比的心安,疼痛感也慢慢消失,从心底生出一股十足的幸福感,暖暖的,甜甜的,方骆舟满足的闭上眼,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舟舟乖,妈妈去救爸爸,妈妈爱舟舟……”耳边传来妈妈克制的哭声,“以后妈妈也会一直在舟舟身边,保护舟舟……”
熟悉的怀抱消失了,方骆舟孤零零的躺在地上,她想,再躺一会儿,等妈妈救了爸爸,就会回来的。
会回来的。
为什么还不回来?为什么!不是说好会一直在舟舟身边吗?
方骆舟想张口大喊,却发不出声音,剧烈咳嗽起来,她睁开噙满泪水的眼睛,醒了。
方骆舟躺在病房的病床上,盯着天花板,面无表情却心乱如麻。
伏在床沿上瞌睡的方平被吵醒,他揉揉布满血丝的、凹陷的眼眶,看着眼神呆滞的方骆舟,说:“醒啦?先躺着,我去叫医生。”
自己怎么被送进医院的,方骆舟完全没印象,她的记忆只停留在烂尾楼里遇见的那个神秘乞丐,而这已经是三天前发生的事了——她在医院里睡了三天。
听方平说,那天王立泽不知中了什么邪,也迷迷糊糊的在烂尾楼里睡了一觉,醒来已近黄昏,天也下起了暴雨,看身边没有方骆舟的身影,便一路爬到顶楼,发现她正倚着墙睡觉,却怎么也喊不醒,他一时慌了神,打了120。
王立泽背着方骆舟下了十二层楼,又淋了一身雨,当晚就开始低烧,好在他第二天又活蹦乱跳了。
“昨天那小子来看你,哭的鼻涕都到衣领口了,就差跪下来给你磕头了。”回家路上,一向沉默寡言的方平,嘴就没合死过,通过后视镜,他看到后座的方骆舟哑然失笑。
自从方骆舟和王立泽在一起玩后,方骆舟不再整日郁郁寡欢,她的话渐渐多了起来,笑声也多了起来,在方平心里,王立泽这小子虽然贪玩成性,但品性正派,也不妨碍方骆舟的成绩,算是她命里的贵人,便也不插手这两个孩子的关系,转眼六年过去,两家的家长虽然不甚交流,两个孩子却已经玩到不分你我的地步了。
王立泽的还没来得及导出相机里的视频,相机就被立泽爸没收了,“你小子嫌活不久自个儿随便作,那天要是方骆舟出了什么事,咱王家怎么和你方叔交代?”
那天到底出了什么事呢?王立泽也一团疑惑,方骆舟说她看见一个乞丐老头,可是王立泽完全没有印象,可能爬楼太累了,他只记得自己看着看着相机里的视频素材,就睡着了,醒来找不到方骆舟,预感大事不妙,跌跌撞撞爬到顶楼,发现了昏迷的方骆舟,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但还是镇静的打了120,他背着方骆舟,把书包背在胸前,扶着墙慢慢的下楼,嘴里不停的说:“舟啊,你不要死,死了方叔得把我千刀万剐,舟啊,坚持住……”
“我们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吧!”每次回忆起这件事,王立泽都要如此感叹一下。
暑假已接近尾声,自陆纯良被劝退回家反省两天后,她就再没来过辅导班,她的书本一直在桌洞里,直到最后一天,她才回来拿走书本。
几天不见,陆纯良消瘦了好多,面容疲惫,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
“我没事啊,就是生了个小病而已。”面对范星星的关切问候,陆纯良笑嘻嘻的回答道。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让人看了也不禁嘴角微扬。
“小香舟啊,咱们开学见喽,我在高二十三班,有事找我。”在辅导班门口,陆纯良对方洛舟说。
“嗯……好。”
范星星这个厚脸皮凑过来,说:“良姐,我也和你一个学校,也可以去找你嘛?”
陆纯良把他的脑袋推开,“去去去,哪儿都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