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第 90 章 ...
-
这日,刘愉因南方的灾情又忙至了深夜,他来到芳鸢的寝宫中时,芳鸢还在等他。
对于刘愉而言,芳鸢是一个莫大的慰藉。她理解刘愉的心意,将他照顾的很周到。看到芳鸢硬撑着坐在那里等他,刘愉心头一暖,倦意立刻消散。他免了芳鸢的礼数,上前将芳鸢揽入怀中,说道:“爱妃,倦了的话就去睡觉吧,不必等朕。”
“皇上这么忙碌,臣妾想陪着皇上。”
下人们都退了出去,门被关上了。
刘愉吻在芳鸢的侧颊处,道:“还是鸢儿最好。”
芳鸢红了脸,闭上双眼回应刘愉的吻。
云雨后,两人卧拥在床,芳鸢抚着刘愉的胸口,说道:“皇上,已经入秋了,在臣妾的印象中,秋冬之季就是匈奴的侵扰之时呢。”
过了一会儿,刘愉才说道:“是啊,匈奴想要过冬的粮草,常在此时侵扰我们。”
芳鸢微微起身,问道:“我们便任人宰割吗?”
“不够强盛时只能任人宰割。”
芳鸢问:“若今年匈奴来袭,我们依旧任人宰割吗?”
刘愉看着她,心里泛起一股无奈,徐檀灵失事、南方大灾,若今年匈奴真的来袭,恐怕中原还是会任匈奴宰割。
刘愉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告诉了芳鸢答案。芳鸢气愤的说道:“臣妾不甘心。”
芳鸢的表情逗笑了刘愉,他抚上芳鸢的脸:“没有人甘心,但我们得审时度势。”
芳鸢问:“那徐将军和顾将军就是摆设吗?”
此话一出,刘愉不再抚摸芳鸢,表情也变得不悦。他微微起身,倚靠在墙上:“鸢儿,朝廷里的事你不该议论。”
芳鸢低下了头,小声道:“臣妾只是不甘心,总是我们中原在一再忍受退让,什么时候我们才能让匈奴也尝一尝苦头。”
刘愉道:“朕心里也有对匈奴的气,但一切都需按实际出发,不能急功近利。”顿了顿,他继续道,“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但施展起拳脚却是另一回事。”
芳鸢抬头:“皇上,我们不是有埃风和岭月吗?祈丰那场惊世骇俗的战役我们都打赢了,为什么不能复刻那场战役?”
刘愉感到自己的心像是被猫尾巴扫了几下,痒得难耐,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过了一会儿睁开:“这不是你该议论的事。”
芳鸢却不依不饶,她知道刘愉真实的想法,她可以从刘愉的脸上看出来,刘愉也想这么做,自己说出那句话后,他眼里闪烁的光是那么耀眼,比情-欲之光还要动人。但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底却是这样毫无生气,皇上,您在思量什么?谁胆敢压抑您的欲望?
“皇上,徐将军不肯用埃风和岭月吗?”
刘愉看向芳鸢,眼神变得犀利,他逼近芳鸢,一字一顿:“朕说了,这不是你该议论的事情,适可而止。”
皇上这般失态,只能说明一件事——芳鸢猜对了。芳鸢毫不退缩:“皇上,普天之下,难道只有他徐若木一人会用埃风和岭月吗?”
刘愉愣怔,他喘着粗气,盯着芳鸢,明白了芳鸢的言外之意。
刘愉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想法。没错,他手里有埃风和岭月的药方,但徐檀灵也说过,有药方不等于可以制出药。如果他真能找出一人制出埃风和岭月呢,这样的话,他是不是就可以派除了顾蕴和徐檀灵以外的其他人去讨伐匈奴?
“来人。”
屋外的太监跑进来。
刘愉道:“替朕更衣,朕今夜在御书房过夜。”
刘愉转头,看向床上的芳鸢,芳鸢此时仍倔着表情,但眼里却有了委屈的泪水。
“在朕的床榻上,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好好反思一下。”
刘愉冷待了芳鸢几日,却没有冷待芳鸢的提议。相反,他开始越来越认真的考虑这一提议。他在百官中物色着,找到了几个合适的人选,姚尚不错,他聪明、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足够顺从,但刘愉一直没有付出实践,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对抗顾蕴,沈岱如果知道这件事,一定也会严肃的抨击他。但这一想法已经扎根在刘愉的脑海中。
***
第二批救济粮由北方派送至南方之时,顾蕴收到了一封信,是徐檀灵给他和沈岱的信。
信上说,他和陈佩安以及军队平安无事,仍在救灾,还说竞州受灾最为严重,希望他们及时送来救济。
顾蕴急忙让人将信送至沈府,然后这封信又被转送至了刘愉手上。
这封因洪灾在路上耽误了一月有余的信被不同的人一遍一遍的读着,读完后,这些人的心思也不尽相同:顾蕴是狂喜的,沈岱是欣慰的,而刘愉则是忧虑的:
顾蕴虽有实权,但实权都是刘愉给他的,兵也都是对刘愉负责而不是对他顾蕴负责,而徐檀灵却神秘莫测,他的毒药不是刘愉可以控制得了的,因此对付起顾蕴一人要比对付顾蕴加上徐檀灵要轻松的多。
一定要在徐檀灵回京之前让姚尚制出毒药,如果徐檀灵永远都不要回来就好了。刘愉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开始考虑将姚尚秘宣进宫的具体时间。
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事。
近几年中原国力见长,曾被匈奴阻隔的一条通往西方的商路被重新打通,西方天竺之国的香料和佛像再次风靡中原。商队络绎不绝,他们有中原的军队保护,也愿意花些买路钱给当地的匈奴,因此自赤元元年以来一直相安无事。
谁知,中原突发水灾,这条商路便立刻出了事情:一个中原商队被匈奴扣押,匈奴不仅杀绝了护送商队的中原士兵,还凌辱了其中的百姓。消息传出,可汗终于派出使者,使者向朝廷解释这件事并不是可汗指使的,可汗绝无挑衅中原之心。
朝中绝大部分官员相信使者的话,但这更能说明一个问题:两国之间的仇恨早已渗透至了民间,扎根太深,面积太广,无可救药,无力回天了。
又有人提出攻打匈奴一事。当夜,姚尚便被刘愉秘宣至了御书房。
在官场摸爬了这几年,姚尚有了一些自己的心得。他发现,皇上讲话比较隐晦,要琢磨出他的言下之意,需要结合最近发生的时事。因此,姚尚在接到秘宣圣旨后,特意选择步行进宫,为的就是有时间在路上好好捋一捋最近发生的事情。
中原最近并不太平,南方的水灾像是一个无底洞,无论投入多少兵力和粮草都没有收到一个正向的反馈,所有来自南方的奏折信件都是在向朝廷索要救济,没有几个是可以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除此以外,北方边疆也出了事情,姚尚坚信中原商队失事背后有匈奴狼主的操控,如果皇上一会儿向他提起此事,他就要建议皇上先暂扣使者,让匈奴重新派一个真正有权势之人亲自来京解释、道歉。
姚尚走进御书房时,皇上正坐在那里闭目养神,丝缕白烟从一旁的兽型香炉中飘散而出,萦绕在皇上面前。姚尚发现皇上的眼下有些乌青,像是心神过劳、没有睡好。
姚尚不敢多看,立刻跪下请安,刘愉睁开双眼,为他赐了座。
姚尚自认为是个遇事冷静之人,但当刘愉令所有太监、宫女退下时,他一下子变得十分不安紧张,他预感到今日皇上宣他的原因非同寻常,可能会就此改变他的仕途,甚至改变他的命运,姚尚心想:我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刘愉开口,问的第一个问题是:“爱卿,你知道徐爱卿现在在哪里吗?”
徐爱卿自然指的是徐若木,姚尚愣怔了一下:“徐将军,难道不在京城吗?”
刘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对于一个被礼数管教严格的帝王而言,他现在的坐姿显得有些粗俗不雅,姚尚看着他,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感。
刘愉道:“朕平日深居简出,爱卿却可以在京城内随意游逛,应该比朕更加清楚徐爱卿在不在京城。”
姚尚不自然的笑了笑,说道:“不瞒皇上,这几年在朝廷以外,臣见到徐将军的次数不超过三次。”
刘愉也笑起来,说道:“朕也来数一数朕见过徐爱卿几次。”
姚尚心怀惊恐的看着刘愉掰起手指数着次数,过了一会儿,刘愉惊讶的看向他,说道:“两只手不够用了,原来徐爱卿这几年上朝的次数超过十次了!”
姚尚反应过来,刘愉这是在批评徐檀灵疏于朝事,他开始犹豫要不要应和刘愉一起批判徐檀灵。他犹豫,是因为有之前的教训,之前他在怂恿刘愉攻打匈奴时批判过徐檀灵,后果就是被沈岱警告了,那次他离丢掉官职其实就差了半步,他可不想让沈岱再次盯上他,这次沈岱一定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姚尚笑起来,故作轻松道:“皇上,其实臣希望徐将军不要来上朝呢。”
刘愉挑眉,谁曾想姚尚接下来说的是:“在臣的印象中,徐将军上朝,那八成是有了大乱子,或者中原有了危机。”顿了顿,他笑道,“每次早朝前看到徐将军,臣和其他大人就会紧张的不得了。”
这么说就足够了,姚尚心想,他既没有无视刘愉的抱怨,应和了他,承认徐檀灵上朝次数过少,但又没有批评妄议徐檀灵,而是实事求是的说徐檀灵在朝廷关键要事面前还是谨慎的、有作为的,这么说他就两头都不得罪了。
刘愉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神情冷峻起来。经姚尚提醒,他想起来徐檀灵的确在开国和赤元元年、一年那些最动荡的时期发挥过最关键的作用,他上朝的次数是少,该邀功讨赏的时候他不来,一旦来了就意味着朝廷正面临着棘手迫切的事情。
徐檀灵是个难得之才,刘愉心想,他有才能,又有经历,像他这样的人,恐怕中原数百年、数万万人中才会有一个。
可惜,他太有主见,不够听话。
刘愉闭上双眼,深吸口气:“姚爱卿,朕待徐爱卿不够好吗?”
姚尚倾身向前:“皇上何出此言?”他诚恳道,“恕臣直言,徐将军是奇才,但奇才多为性情古怪孤僻之人,皇上尽可以看看自古以来奇才的下场,臣认为皇上是最有包容心的人。”
刘愉睁开眼睛,看向他:“那为何他不肯听朕的话,难道朕是一个昏君?朕的命令有误?”
姚尚一愣:“皇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顿了顿,姚尚眼皮一跳,“朝廷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何这几日徐将军还是没有上朝?”
刘愉道:“他不在京城。”他注视着姚尚,“他不顾朕的劝阻,去了商寅,失踪了一月有余。”
姚尚瞪大眼睛,问道:“徐将军……牺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