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陪我这七年》一直想不出来笔名

13、两百块的亏欠

　　除夕的时候，福利院办活动，市里来了几位领导，后面跟着乌泱泱一大堆人。老师提前给孩子们排练了好几遍领导来时的口号，领导进来时，孩子们分成两排，站得端端的，看见老师的手势就齐声喊道：“叔叔过年好，辛苦叔叔了”，活像接受审阅的场景。

　　“小朋友们，过年好”领导们笑眯眯地环视了一下周围，问了几句福利院的情况，拍了几张照片，把备的物资放下，便匆匆离去。
　　乌泱泱的一大堆人离开后，整个福利院都松了口气，新年的气氛开始起来了。

　　老师们给每个小朋友准备了一个红包还有一份糖果，就连李雯也收到了一份。
　　“赵阿姨，我都是大人了，这个我不能收”李雯把红包退了回去，留下了糖果。
　　“拿着吧，图个吉利”赵阿姨今年五十多了，李雯来的那年她就在这里工作，算来陪了李雯二分之一的人生。

　　“太多了，咱们院里可没闲钱，这是阿姨你自己给我的吧”李雯刚刚拆开看了眼，里面有两百块。
　　赵阿姨在贴窗花的手抖了下，“多了阿姨没有，这是我的小小心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雯看着赵阿姨的背影，叹了口气。

　　“小雯，拿着吧”赵阿姨低声呢喃，“小幸前两天来看我了，她上高二了”。
　　原来如此，李雯最后还是把那两百块揣进了兜里。这是赵阿姨对自己良心的亏欠，她不拿，赵阿姨放不过自己。赵阿姨觉得这么多年亏欠了她，其实没有，人和人的缘分，就在每个人的一念间，怨不得。

　　李雯依稀记起她刚进福利院那年就有一对教师夫妇来领养小孩，她们一眼相中了安静，不闹腾的李雯，跟李雯聊了好几天，买了好多礼物，最后却带走了那个经常被欺负的小幸。对这个小姑娘的印象，她只记得一双哭红的大眼睛，再无其他。

　　李雯不知道赵阿姨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只知道小幸走的那天她从赵阿姨那里收到了一只超大的玩具熊，引得全院的小孩羡慕不已。
　　她趴在后墙黑色的栅栏处看他们的车悄悄离开，卷起一阵灰尘，也好，不用挪地方了。

　　李雯从没有问过为什么，因为小幸年纪小？因为赵阿姨觉得她被其他人欺负得太可怜？管他什么原因，结果就摆在那里，知道了不过徒增内心寒凉。世间无奈事太多，你又能如何，不过多看了两眼，多骂两句，多叹两声。

　　“阿姨，你剪得窗花真好看”李雯对着赵阿姨浅浅一笑，一如九年前刚进福利院的那个春节，彷佛她们之间那么多年的隔阂从未存在。
　　赵阿姨回头，阳光从透明的玻璃穿过，正好倾倒在那张老去的容颜上，金色攀上嘴角。

　　“这些年，苦了你了”赵阿姨摸了摸李雯的头。
　　“应该的”李雯垂下眼，苦和甜一样会上瘾，苦太多了就会给自己灌输苦尽甘来这种错觉，然后不停找苦吃，期盼早日甘来。

　　“小幸，怎么样？”其实李雯对这个抢了自己人生的女孩子不怨恨，也不喜欢，只是不关注，但这个场合实在没话聊了。
　　“她呀，长大了，现在很漂亮，变得我都认不出来了”赵阿姨嘴角笑意微浮。

　　“真好”李雯附和道。
　　然后转身去了院外，招呼小朋友们进来吃午饭。
　　人一旦有了怨恨，便会负重前行，很累，累到停滞不前。这个道理李雯七岁时就知道了，从那时开始，她便学着控制自己的情绪，一点点，一点点变平和。

　　晚上，吃完饺子，老师组织小朋友们表演节目，好生热闹，今天破例，老师准许小朋友熬夜到12点，一起守岁。
　　3，2，1，12点，李雯按下发送键，把编辑了好久的新年祝福发给白皓元。

　　12点半，白皓元回了三个字和一个表情：你也是，微笑。
　　李雯摁灭了手机，哄小朋友睡觉。

　　这是第一次白皓元收到程安安的回复，虽然看起来像群发的，他拿着手机在床上激动地翻来覆去半天，直到旁边床上的李思源出声问他怎么了？白皓元才安静下来。

　　他拿着手机躲进被子里，一遍一遍看那四个字：新年快乐，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原来是如此震耳欲聋。
　　翻开程安安的朋友圈，0点整她发了条新年快乐的朋友圈，这是她的惯例，白皓元飞速点了个赞。

　　整个人心情平复下来，白皓元才处理微信里发过来的其他消息，李雯，钟意，还有其他人的。
　　看着李雯发过来的一长串文字，白皓元彷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给程安安发消息时打的草稿就是这样，他手抖了下，发过去三个字：你也是，又觉得太冷冰冰，加了个表情。

　　然后看见了钟意发的消息，简单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白皓元回过去一个新年快乐的表情包，他刚刚看见钟意在朋友圈发了碗西红柿鸡蛋面，不用想都知道是陈默做的，这波恩爱秀的神不知鬼不觉，白皓元想在下面评论一句：幸福长长久久，却发现他们还在掩人耳目中，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新的一年要开始了，是不是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所有的噩运都能离开？白皓元慢慢入眠。
　　初八，白梦的英语补习又开始了，李雯这几天在餐馆不分白天黑夜地干，身体明显吃不消，黑眼圈严重。

　　“小雯姐，你今天看起来好憔悴，要不你在我床上休息会儿”白梦略微担心地看着李雯。
　　“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李雯笑着摇了摇头，白皓元去水果市场搬水果了，今天不在。
　　“来，吃个橘子”李玉从厨房里端来一盘水果。

　　“谢谢李玉姐”李雯浅浅一笑。
　　“哪里，是我们谢谢你，给小梦补课，你辛苦了，今天留下来吃饭”李玉往 李雯手里塞了个橘子。

　　“不了，我还得回去，家里饭做好了”李雯确实得赶回去，不过因为今天她晚班。
　　“这样啊，那改天在我们家吃”李玉点了点头。
　　“行了，姐，你去忙吧”白梦催李玉出去。

　　“好好好，不打扰你们学习”李玉出去的时候还把门也关上了。
　　“小雯姐，我跟你说，我哥过年又给程安安发短信了，但这次人家居然回了，真的是个活人”白梦抓住李雯一顿狂摇。

　　李雯的嘴角慢慢变僵，“是嘛？”
　　“不过回复的内容一看就是群发”白梦无所谓地扣了下指甲。
　　“以后别看你哥的手机了，这样不好，他该有隐私”李雯没接吧白梦的话。

　　“但他永远是我哥呀，那他就是我的”白梦嘟嘴。
　　李雯理解这种常年相依为命的感情，情感总要有所寄托，不论是人还是物，但物非人非才是常态，“开始学习吧”，她不打算跟白梦纠结这个问题。

　　“还是好气，一想到我哥这么喜欢一个人，比喜欢我还喜欢”白梦把练习册拍在桌子上。
　　李雯翻开白梦的练习册，经过这么多天的补习，白梦的英语明显往上提升了一些，当然这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她自己的底子好。

　　“好好学，既然数学成不了你的提分项，那就把英语的分提上去，也可以和别人拉开不少分”李雯看了眼白梦。
　　“真的吗？”白梦眼睛突然亮了。

　　“嗯”李雯点点头，“我就是这样，数学不好”。
　　“那我能考上我哥的学校吗？”白梦偏头。
　　李雯犹豫了一下，毕竟事在人为，还是点了点头说：“能”。

　　“小雯姐，你就别骗我了，我知道怕是不行，你说你数学不好，可我听说你高考总分比我哥都高，怎么可能不好，只能说是你的数学不好是你们学霸口中的不好，而我的数学是真不好”白梦吐了下舌头。

　　“小丫头，鬼精鬼精的啊”李雯面对着白梦总有一种姐姐的心态，笑得格外可亲，“但我相信世上无难事，只怕……”。
　　“只怕有心人”李雯的话没说完，便被白梦接住了，“你和我哥一样就给我画大饼，玉姐就不一样，现实教育，让我考她的学校”。

　　李雯无奈地笑了笑 。
　　晚上李雯要走时，白皓元才满头大汗的回来，军大衣上有走向错综复杂的条条泥污，不知多少装橘子的竹筐从肩上压过才能形成这样复杂的图案。

　　“哥，你回来了”白梦跳起来。
　　“别抱，全身都是泥”白皓元的嘴唇发白，干裂，一笑便有血丝渗出。
　　“累了吧”李雯起身，把火炉边的凳子让给白皓元，“烤烤火”。

　　“不累”白皓元摇了摇头，“你要走？我送你”。
　　“不用”李雯连忙摆了摆手，“这里我很熟悉了，你歇着吧”，转头对白梦说道：“小梦，我走了”。

　　“嗯，小雯姐再见”白梦看着李雯走出门去。
　　白皓元还是跟了出来，“天黑了，这边路不好走”。
　　李雯跟在后面，白色围巾下的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