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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蔚 ...

  •   蔚蓝的苍穹在暖暖旭日的映射之下,舒展开来,越发显得沉静。原是零散的薄雾,悄悄地聚拢到一起,不经意抬头,它们早已幻化成鳞状云朵,蒙上了淡淡的一层金色,煞有其事地列作大雁南飞时的阵型,缓缓地向天的另一处进发。
      凉爽的微风轻轻地吹拂,带动了隐逸在这山间的竹君,抖落了一片沙沙声,混合着小溪流的潺潺流动,构成了肆意泼墨的画卷。
      楼蒨闭着双目,双手张开,漫无目的地走着,感受这自然的芬芳之气。她凌乱的步伐显得毫无章法,时左时右,更不时地旋几个圈,完全不担心遗失方向。因为这是通往家的路,她走过了二八年华,熟悉到闭眼也能感知周围的一草一木。
      每日清晨的散步已然成了一种习惯,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多远,累了歇歇,走走停停,只要在巳时之前回到家中即可。
      此刻的她,屈身坐在溪流边突起的石头上,捧起清可见底的溪水,拭在自己脸上,清凉的山泉片刻驱赶了略微升腾而起的暑意。晶莹的水滴顺着她的脸庞滴下,流动的水面中隐约出现了一个模糊的样子:一身嫩黄的纱衣,乌黑亮泽的长发不做修饰地披散而下,只在额前佩戴了一抹金色的额饰,越发地凸显水中女子的白净肤色。
      楼蒨此刻贪玩起来,将手伸入溪水中,搅乱了循规蹈矩的水流,使得它们也伴随着她的动作,纷乱地流淌开来。而佩戴在她左手上的铜铃,叮咚作响,似是欢快的舞步,遗忘一切烦恼。
      当她准备重新踏上回家的路途,却看见不远处有人静静地躺着。她不禁眉头一蹙,心下琢磨着,山下有父亲布下的阵法,理应不会有人出现在山上才对。她带着一丝好奇,走了过去。
      地上躺着的是一名身穿盔甲的男子,额上有一道不大的伤疤,蜿蜒问下血液已经结痂,模糊了他的原本面貌。他紧闭双眼,呼吸急促,嘴唇泛白,表情痛苦。楼蒨的目光顿时被他肩上的剑伤吸引,伤口极大,而血色是墨绿的。原来,竟是中了毒。
      楼蒨叹了口气,解下挂于腰间的小香包,从中取出一颗药丸,强行掰开男子的嘴,令他服下。男子服下的药丸是她自己配置的解毒药,具体能帮助他多少,楼蒨心里也没准。幸而须臾之后,他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
      楼蒨自幼跟着母亲学习医理,她不知道母亲的医术究竟如何?至少,她认为并不是太好,否则母亲就不会在自己年过及笄,撒手人寰,随父亲而去。
      她走到溪边,拿出一方锦帕,浸润过山泉后,替男子轻轻擦拭他肩上的伤口,每一次的接触,都诱发了男子的身体战栗,想是极痛。简单的清理过后,她的红色锦帕染上了点点墨绿的血色,竟也清洗不掉。她把锦帕系在男子坚硬的肩甲之上,也许派的上用场吧。
      她探了探男子的呼吸,确定他无垂危之险后,就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不是医者,方才的援手已经仁至义尽。至于男子最后如何,不在她的顾虑范畴。母亲临终前告诫过自己,不要惹麻烦上身。她虽不甚明了母亲背后的深意,却也知道既然隐世于此,还是不要与外界有瓜葛才好。更何况,那样一个强壮的男子,就算她想带他回去医治,亦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走着走着,家中的竹楼逐渐呈现在眼前。当楼蒨一脚踏上竹楼,屋里立刻飞奔出一道身影,直扑她的怀抱。楼蒨习以为常,抱着怀中的赤狐——小赤,温柔了帮其梳理毛发,小赤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她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自言自语:“今日吃什么好呢?”
      吃过午饭,楼蒨正收拾桌面,突然小赤猛得往外冲去。她不知小赤为何如此反应,放下碗筷,追了出去。只见小赤挡在前头,浑身的毛竖起,做起了防御状。楼蒨抬眼望去,那个手扶枯竹,立于面前的男子不正是她刚才所救之人。
      “小赤,回来。”小赤听到主人的命令,才不甘愿地摇头晃脑踱步回来。
      男子盯着楼蒨手上的铜铃,喘着粗气,虚弱地开口问:“请问,方才可是姑娘救了在下?”
      楼蒨正沉吟该怎么打发眼前人?不料男子顷刻倒地,笨重的撞击声,把楼蒨吓住了。她不得不走过去,将他扶回屋里。
      男子肩上的伤口再次崩裂,所幸流出来的血液已经转为鲜红,证明毒素已解。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只要把伤口护理痊愈,他就能离开了吧。没想到他居然会找上门来,难道这是躲不过的冤孽?既来之则安之,她总不能见死不救。
      她小心翼翼地为男子卸下沉重的盔甲,不一会儿就香汗淋漓。然后,清洗伤口,上药,包扎。闲下来时,望见男子半张脸的血痕,所幸救人救到底,连同脸上的伤口一起护理了。
      直到此时,她才真正看清男子的面貌。棱角分明的脸庞,长期沙场历练出来的黝黑肌肤,每一寸都仿佛积蓄着力量。身材高大,不消多说,真真是位英俊的军人。
      男子在昏迷了一天一夜之后,终于转醒。他想要说话,张口才发现喉咙干涩发痒,止不住咳嗽了起来。
      楼蒨闻声,走进房内,端起茶水,送到他嘴边,说:“醒了就好,先喝水吧。”
      甘醇的茶水犹如涓涓细流,烫过他火热的后头,一种久违了的生命之感重新回到了体内。他清了清喉咙,声音带着浓浓的沙哑,说道:“谢谢!”
      楼蒨依旧眉目淡淡,回道:“举手之劳而已。你应该许久不曾进食了,我去盛碗粥来。”说罢,转身就往外走,还未走出房门,就听着创伤颇大动静。回头望去,男子正挣扎着起身,楼蒨皱起了眉头,疾步走了过去,稳住男子的身形,音量略微调高,道:“你这是做什么?身上有伤,需要静养,这点认识都没有吗?”
      男子用劲摆开楼蒨的手,忍痛下了床,楼蒨不明所以,只得呆立一旁。男子身板挺直地跪了下来,令她顿时睁大了双眼。
      男子深邃的目光紧锁住楼蒨,眼中充满了诚挚,道:“在下重骛,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楼蒨见状,平复了方才的意外,开口言:“公子客气了,楼蒨不敢当。”遂扶起重骛,将他重新安置在床上。之前她只当重骛是个路人,没顾得上礼仪。现在对方行了如此大礼,她想要傲慢处之都不行了。自小生长在山上,但不代表她是无礼之人,竹楼的二楼摆得可是满满的书架。
      在重骛眼中,她的动作是那样小心,生怕牵扯到他的伤口。她低头敛眉的模样是那样温柔,长而浓密的睫毛犹如蝴蝶翅膀,在她的眼下遮盖了一片阴影。重骛这才恍然,楼蒨是多么绝美的女子,她的容貌远胜过他所见的女子,甚至连皇宫里的嫔妃公主都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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