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鲤》万年无觉

1、梦 林桉那个疯

　　一阵刺耳的铃声在慕舟舟耳边响起。

　　女孩的脸上映出一丝烦躁，抓了两下头发，缓缓睁开眼睛，拿起身边响个不停的手机。
　　手机上映出一行清晰的数字：6:20。
　　慕舟舟伸了个懒腰，恍惚之间看见了自己桌上有什么东西，惺忪的睡眼瞬间睁得大大的，在床边一阵摸索终于抓到了自己的眼镜，匆匆忙忙带上后赶紧穿上了衣服。
　　“早餐放在桌上了，记得吃。”这便是纸条上的内容。
　　拖着疲惫的身子，慕舟舟慢条斯理地穿好了衣服，理好了她乱糟糟的头发。懒洋洋地看了一眼手机，眼神瞬间定格在显示时间的那行字上，紧接着便抓起桌上的面包咬了一口，大口灌下牛奶，抓起钥匙和书包，冲了出去。
　　没错，她要迟到了。

　　慕舟舟，放在人群里普通地不能再普通的一位女高中生。在班里算不上尖子生，但成绩也不差，人缘很好，妥妥的一个中等偏上的学生，很讨老师喜欢。长得不能算是校花长相，但眉眼生得清纯，穿好校服便像是众多少年初恋的样子。

　　“唉，小舟！”
　　慕舟舟猛地刹住脚，叼着面包回头看了一眼，是林姐。
　　林姐是她初中同学林桉的姐姐，因为和家里闹矛盾了一直没有回去住，人生得好看，是个海归女子，当年帮过她一次，俩人住得很近，于是便慢慢熟悉了起来。
　　“林姐早上好。”慕舟舟冲她笑了笑，刚要接着跑林姐就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拿好，前天桉桉的父母过来的时候让我给你的。”慕舟舟愣了愣，低头一看——是个好看的玻璃杯。
　　最重要的是，上面有她和林桉的名字。
　　“啊，”慕舟舟鼻子酸了，“谢谢林姐啊，我要迟到了先走啦！”
　　林姓女人还没反应过来慕舟舟就已经消失在了她眼前。

　　好不容易冲到了校门口，慕舟舟刚要往里跑，一只骨节分明且白皙的手拦住了她。
　　“同学，请出示一下你的校园卡。”一个清冷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
　　“哎呀慧慧，是我，”慕舟舟咽下嘴里的面包，笑着把于谭慧的手推了下去，“反正你都认识我了，我天天都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也不差这一天，就让我过去吧。”
　　“唉，真是拿你没办法。”于谭慧笑着摇了摇头，“今天就放你一马，明天记得带卡啊！”
　　“知道啦！”慕舟舟向她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跑进校园里。

　　第一节课是他们班主任老杨的课。
　　老杨是个好说话的人，身上总带着标配四件套：挂在鼻梁上的老花镜，装着枸杞茶的透明茶缸，手里的教科书和慈祥的微笑。
　　“好了啊，同学们都到齐了吧，”老杨慢悠悠地吐出他的口头禅，“今天这节课的内容嘛……让我想起一个……小故事。”
　　听着老杨慢悠悠的语调，慕舟舟看着窗外不禁看得出神。

　　窗外有一颗很大很大的枫树，已经能看见成片成片的绿色了。也不知道是什么鸟，在上面搭了个窝，乍一看还蛮突兀的，看久了也就觉得融入进去了。
　　慕舟舟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这个梦里有好朋友，有好老师，有不错的成绩，有很好的人缘，还有对自己很好的人，家庭还凑合——至少没有人来打扰她，什么都看起来如此完美……
　　为什么我的生活这么完美呢？
　　夏天也是个完美的季节：有花，有草，有懵懂的我们，有萌动的青春。

　　“那么，这里作者所指的夏天，具体指什么呢？”
　　“慕舟舟，你来回答一下吧。”
　　望着窗外出神的女孩愣了一下，直到后面同学戳了戳她才缓缓站起来。“咳，这个夏天嘛就是……就是……”
　　旁边的女孩低声笑了一下，提醒她：“懵懂的我们与青春。”
　　“啊！！就是萌动的青春！！”
　　台下一片笑声。
　　“嗯，没关系，”老杨喝了一口水，“你先坐下吧，不耽误其他同学的时间。”
　　慕舟舟满脸通红，暗踢了一脚旁边笑的喘不过来气的男生：“阿鲤你别笑了！我不就是说错了嘛。”
　　被叫的女生憋住笑，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舟舟你每次上老杨的课都走神
　　慕舟舟嘴角一抽，刚想发火又看到了下面一行字——
　　作为老杨的课代表我可得管管这种恶劣的现象啊。
　　慕舟舟咬牙切齿道：“孟鲤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孟鲤笑了笑，慕舟舟转过头接着看窗外，不理他了。
　　天气真好。
　　要是林桉也在多好。
　　想到这，慕舟舟的眼神黯淡下来。
　　又是一个夏天来了。
　　-

　　下课铃响了，慕舟舟起身走出教室遛弯。玻璃水杯原本完好无损，她走回来的时候孟鲤正拿在手上把玩着。
　　“喂！鲤鱼你——”
　　“（玻璃落地碎裂声）”
　　“啊，我，”孟鲤愣住了，“我就是想看看上面写的字，挺好看的。”
　　慕舟舟的梦碎了一地。
　　那是林桉给她留下的。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接着喉咙一紧，便倒在了地上。脑袋有些痛，手上本来拿的就不紧的玻璃水瓶飞了出去，掉到地板上，发出碎裂的声音。
　　头着地，地上还有玻璃碴子。
　　本以为人生就此结束了，没想到只是个梦，但是这场美好的，每个人都向往的梦，就这样毫无保留的，毫无征兆的碎了一地。

　　一阵闹钟声响起，慕舟舟大口喘着粗气，从熟悉的卧室床上惊醒。
　　她迅速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6:20。
　　“呼，原来是个梦。”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也和那最后的一场梦一模一样。
　　慕舟舟转身看向书桌——
　　那里有个小小的玻璃杯。

　　“总觉得好像哪不对劲。”但她也没多想，只当自己是做了个梦。
　　“再不去就迟到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去学校的路上，她还是不禁回忆起了自己的那场真实的梦。
　　依现在来看，那确实是一场梦。但是为什么那场梦那么真实，就像真实发生的一样。
　　“如果那是一场梦，为什么我能记得那么清楚？为什么一切的感情，每一个细节都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无法忘却。”

　　“而且……”慕舟舟停下脚步，开始飞快地回忆那一次梦的一切细节。
　　她起床后，穿好衣服，看了一眼时间叼起面包就出了门。然后她被于谭慧拦在了门口，就像往常一样……课上对着窗外发呆，下课之后出去遛弯，然后杯子被孟鲤摔碎了，自己开始头晕目眩，最后一头扎在了玻璃碴上……

　　等等，杯子碎了之后？
　　杯子碎了之后她才晕倒了。
　　如果说，刚才的一切全是她的幻想，她的梦境，那么为什么她可以记得那么清楚，而且这只是最后的部分。
　　为什么触感那么真实？
　　为什么情感那么真实？
　　为什么一切都那么美好？
　　为什么？

　　她上楼来到了教室，上完老季的课没有出去，而是选择了坐在教室里。
　　“哎哟，别闹啦——”班长季唯，也是她的初中同学，又在管那些喜欢瞎闹的学生了。
　　“哈哈哈，有本事你来打我啊。”
　　“哈哈哈……”
　　“……”

　　慕舟舟看着这一幕，眼睛不自觉地就开始看向季唯。
　　她很瘦，皮肤很白，已经白过了慕舟舟。作为一位高档家庭出来的大小姐很有正义感，而且很有威严。
　　那些男生敢怒不敢言。

　　“舟舟小心！”
　　两个男生嬉笑着跑了过来，撞歪了慕舟舟的桌子，也将放在桌角的玻璃杯撞到了地上。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乱成一团的教室里显得极其微小，但是在慕舟舟的脑海里却只剩下了它。
　　她开始头晕目眩，眼前一黑，一头扎在了玻璃碎片上。
　　她什么都听不到了。
　　“慕舟舟。”
　　有人在叫她。
　　“舟舟，是我。”
　　是谁？
　　“替我活下去吧。”
　　林桉……？
　　“桉桉！！”慕舟舟焦急地叫了起来，“你在哪？”
　　“远离季唯。”

　　-

　　一阵熟悉的闹铃声响了。
　　慕舟舟再次在床上醒来，满脑子都是那句‘远离季唯’。
　　她又确认了一遍时间——6:20。
　　慕舟舟突然感觉这个环境如此的陌生。
　　明明是自己每天都在的家，可是她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与熟悉的感觉，反而像极了一个牢笼，将她紧紧地锁在了里面，无法脱身。
　　慕舟舟转身看向身后的书桌：上面有一台苹果笔记本电脑，一个绿色的桌垫，一盏台灯，还有……
　　玻璃杯。
　　那是林桉的遗物。
　　她起身下床，将玻璃杯径直砸向地面。
　　眼前一黑，喉咙一紧。
　　慕舟舟再次头着地，一头扎在了碎玻璃上。

　　熟悉的闹钟又响了。
　　慕舟舟再次从卧室床上醒来。
　　熟悉的时间，6:20。
　　慕舟舟来不及思考，穿好校服就赶紧冲出了家门，奔向学校。
　　这次她没有带玻璃杯。

　　“慧慧！我……”慕舟舟喘着粗气，眼前的女生拧起眉看着她。
　　“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慕舟舟愣了半天，才缓缓答道：“慕舟舟，高一一班。”
　　“你迟到了。”
　　“可是我天天都这样啊！”慕舟舟懵了，她的好闺蜜怎么完全不认识她了。
　　“什么叫你天天都这样？”
　　慕舟舟一愣：“每天都是你值周，难道你忘了我天天都这样吗？”
　　“抱歉同学，我想我们并不熟。”
　　“同学，”于谭慧眼神冰冷，“请出示你的校园卡。”
　　慕舟舟愣愣地看着于谭慧，良久，才慢慢从兜里摸出校园卡来。

　　走进高一一班的教室，季唯正在发开学考试卷子。
　　“小唯……”慕舟舟立马住嘴，却还是躲不过季唯闪烁的目光。
　　她脑子里满是那句‘远离季唯’。
　　“舟舟？”季唯的眼睛亮了，“我们还是一个班的诶，这回你总逃不掉了。”
　　逃不掉了……？
　　什么叫逃不掉了？
　　“慕舟舟，”季唯将她逼进墙角，表情是惊人的凶狠。“这次你就不会走了，这次你就能永远在我身边了，这次你就能一直陪着我了，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小唯？”
　　“慕舟舟，”季唯一字一顿地说，“别再躲着我了。”
　　正当慕舟舟迷惑之时，季唯低吼出这句话——
　　“林桉那个疯子死了，这次你就是我的了。”

　　慕舟舟僵在原地，紧接着反应过来，立刻转身撞上了墙，晕了过去。
　　她的世界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再度醒来之时，慕舟舟正在自己的床上完好无损地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