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朕不是皇帝

8、嗟慕 皎

　　皎子矜走后很久，余玖一直都在沉默。
　　看来是真的得回去了。磅蒙偌大，虽是天界眼中那颗想拔也拔不掉的钉子，可一旦天界下令全力击覆，将磅蒙夷为平地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又且说，磅蒙不是他的护衣甲，不可能护着他一辈子，他也不想连累师尊，更不想因自己而害了那些无辜的子弟。
　　凡人之界，终究是容不下一个恶行累累的“神”。
　　罢了罢了，罪过，总是
　　要还的。
　　余玖起身，望向这令他痴迷留恋的人间。
　　“所以，现在将军明白了吗？”
　　顾恹咬牙一笑，转头仰天一笑:
　　“无论我信不信这件事，我只会信师兄这个人，至于你说的那些，无关痛痒！他想杀我便杀，死在君子手下，无愧！”
　　说罢，扬长而去，风也跟着他走了。
　　青嗟慕有些吃惊，但转念一想，自己当初无非就是看中了顾恹的这副样子，才决定要和他结契的。毕竟灵契这种东西，也不是谁都能给的。青嗟慕是灵息之人，他会认定一个人，来做他的契神，签订灵契的二人，将会捆绑一辈子，他们互惠互利，灵息之人要完全听从契神之言，灵息之人将会灵力大增。而相反，如果一个灵息之人在化灵失去肉身后十年内没有找到契神，那么他就会永远消失且不得超生。
　　这是青嗟慕化灵后的第二年，他倒也不急，慢慢来，实在不行，他也是有候选人的，只不过，顾恹这个人，他好熟悉，从第一次见面就这么觉得了。
　　那大概是一年前的春天罢……
　　“公子？这位公子？您还好吗？”
　　尚时年幼的青嗟慕在大湾江洲港口做一个小船夫，心思尚不成熟，青嗟慕家遭到满门抄斩，只有他一个人逃了出来，不过后来魅族人一直在追杀他，他那副肉身早已破败不堪，实在是太累赘了。一日，他遇见一位仙人，仙人见他生如此，就生了怜悯之心，便化去他的肉身，取了他的灵魂，折一枝桃花，一叶绿柳，一枚青鳞，化而为灵，取之七情六欲，五中二魄，赋予他轻巧的身躯，为他指明方向，告诉他，他需要找到一位“契神”，要为天资聪颖，灵力沛宇者，方可重得肉身，归来七情六欲，如遇天机，甚可得飞升。
　　青嗟慕也不知这到底是好是坏，娘亲说过，人舍去七情六欲，还不如奉火烧身，但为了复仇，青嗟慕哪儿还管得上那么多。
　　青嗟慕谢过仙人，踏上征程。
　　他来大湾江洲港头，用身上所有的家当，买来一条破船，得亏仙人教了他些魅术，给这船化了型，看起来和新的一样，只不过三日为期，到时候又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只盼在这三日之内，他能在这万千打渡之人中寻得那契子。
　　一日，两日，尽不见仙人所说天资聪颖的契子，青嗟慕有些着急了。
　　第三日傍晚，青嗟慕本已打算收拾包袱，驾着破船去另一座镇子了，却突然见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正着急忙慌的向岸头这边赶。
　　那少年纵身一跃，跳进了自己的船，在船的甲板上扔了一袋碎银，焦头烂额地催促:
　　“快开船！去东离！”
　　青嗟慕望向他身后，一群拿着灯笼的侍卫正往这边赶，青嗟慕也顾不上那么多，支起船桨就往东去。那些侍卫也被他们远远的甩在港头处大喊着。
　　直至月影微涩，满天星雾时，青嗟慕放下船桨，依在船头，看着那个在自己船上小憩的人。
　　少年脸廓棱厉，眼目俊郎，一张薄唇缀在这姣好的面容之上，身姿挺拔，枕着双手，嘴里不羁地衔着一根草一言不发。
　　“公子是何人？那些侍卫为何要追及公子？”
　　青嗟慕问道。
　　少年停止嚼那根草，静了一会儿，却忽的抽起身侧的剑，向青嗟慕刺去。
　　青嗟慕头一偏，倒也躲开了。
　　顾恹轻步落在船头，手中剑垂着，月光融入剑锋与青丝，一双如可揭星尘的双眼更加清澈透低，仿佛刚才的那一剑，只是青嗟慕的幻想罢了。
　　“公子这是做甚？吾未曾置你不利，吾只是一名小船夫罢了。”
　　少年微微笑起:
　　“夫者并非普通船夫，小生斗胆，想试探试探您罢了。”
　　青嗟慕站起身，退至另一方船头，二人相对而立，青嗟慕亦引剑出鞘，鞠礼道:
　　“小公子聪慧，吾未曾看错你，小剑一问，不知公子愿意可否？”
　　“道友之幸。”
　　双剑跃起，斩凌风，刺月霜，衣角染白，忽而青柳抚水，忽而少月临水，召问微波漾漾，飞捷睡莲，步轻如烟，吹散心缦，挽起迷惘。
　　起撮几剑过后青嗟慕喜，这便是那位仙人口中他的命定之神，只不过这少年郎似乎还并未飞升，且先看看情况，看看这人有无与我结契之意，再做打算。
　　顾恹收剑入鞘，坐在船头。对着青嗟慕笑道:“我叫顾恹，字逾白，你呢？”
　　“青鱼，字嗟慕。”
　　年少之交而已，在青嗟慕想杀了余玖的时候，这份纯真，就变质了。从前一起闯江湖的心气，早就消失淡尽了。
　　顾恹对他冷漠如寒冰，青嗟慕却变成了一个死皮烂脸的狐媚子。
　　青嗟慕有后悔吗？答案是未曾。
　　他觉得，这个叫余玖的人，严重影响着顾恹的心智，现在他更怀疑，余玖这番作为，必定是想阻止顾恹飞升。
　　但只有顾恹飞升，他结契后才能获得无穷的灵力，况且只要杀了余玖，劝顾恹结契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结契后，青嗟慕会重新获得七情六欲，而顾恹则被迫看破红尘，不问世俗情爱，只做一个青嗟慕灵力的载体。
　　这份灵契，看似像是一只狗在找主人，实则，却是养了一只血婴般，慢慢挖空主人的灵魂，看似这神跳脱了世俗，淡泊了利益，实际上，他只是不懂那些事罢了。
　　青嗟慕只知其中一部分后果，其他的，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没想过结契后顾恹会如何，只当这是个双赢的交易。
　　……
　　“阿恹？”
　　余玖出来找顾恹，阿恹已经好些时辰没回来了，他有些担心，加上刚才好像感知到另一条巷街处有结界的气息，更加慌了神，那些天宫的人不会要伤害阿恹做次威胁他吧？
　　可皎子矜并不是这等下作之人，说了三日归返，皎子矜也必会守此诺言。难道是别的什么人？
　　“阿恹！”
　　余玖来到街上，大声喊着，一副并不似常男子挺拔坚毅的身躯，被人群挤地几度摔在了地上。
　　到了十字路口，人群更加拥挤，一个肥胖的男人飞奔而过，粗鲁地撞过余玖的肩膀。
　　“啊！”
　　余玖眼看就要向后倒去，他害怕的闭上了双眼，要是这会儿摔倒，一定要尝尝这万人踩身过的滋味。
　　但意料之外，他落进了一个怀抱。
　　这感觉，一如既往地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