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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忆往事如芒,追未来无望(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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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手段?”
“不用!”
胡来立在桌旁,看着禹湘,又瞅了瞅放在桌子上装着骰子的筒子,不由叹了口气,这些人,都争个什么劲啊,没意思,没意思,便半趴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由于胡来给自己的记忆片段是以胡来的视角为主,所以胡来的心声和想法,寻青也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叫云山况的豹族男子虽然年龄比自己大了不少,但是修为可比自己差远了,万一禹湘哥输了,大不了抢回来就是了。”胡来心想。
那时的胡来也很天真,如今的胡来却处在一个很奇怪的心境上,既幼稚到可爱,又无比精明,眼神好似古井之中潜伏着一条恶龙,那天胡来捏碎酒杯的时候是真正生气了的,寻青看得出来。
有时候胡来就像是一个粘人的邻家小孩,但是双手一张开,好像便护得住身后千千万万人一般,给人一股一股莫名的安全感,胡来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
甚至有些疯癫与错乱。
对于胡来现在的样子,寻青只想得出来一种解释,那便是胡来曾经就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快乐小狐妖,但后来经历的事情却足以让胡来恨不得将这份记忆直接封存起来,永远再不愿意想起。
但记忆又怎么可能想忘就忘,寻青不知道妖族有没有这样的手段,如果有,胡来现在的样子便可以解释了,包括自己要赌石时回想起往事后那副与平时完全不同的样子。
至于胡来说自己受伤是因为被人族的人追杀,寻青现在也有些怀疑,按照胡来青丘氏的资质,活了八百年,应该没多少人奈何得了吧?
打破寻青思考的是一声装骰子的竹筒悍然砸在桌子上的声音。
“你输了。”那云山况揭开竹筒,将骰子点数公之于众,说到。
禹湘也毫不在乎,说到:“没关系,我还有银两,这回直接五百两,敢不敢?”
这是真的完全看运气,两边都没有使用任何术法,胡来能清晰的感觉到。
胡来拉了拉禹湘的袖子,示意禹湘赶紧离开,不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五百多两而已,对于胡来来说,还真不算什么,自己随便拿出件身上的配饰,恐怕都不止这个价。
要知道,现在的禹湘,早已经不是刚刚人们口中的那个赌圣了,而是彻底地变成了一个赌徒。
和那些或是如同死尸一般瘫倒在桌子上,或者和猿猴一般喊叫着的得胜赌徒,没有任何区别。
这就算输完了,也不可能赌出命啊,那胡来说的又是什么?
只听见那云山况身边一人小声问到:“那便那个小姑娘是什么来头,我感觉她修为比我还高不少。”
云山况压根没有忌讳,大声说到:“我也不知道这禹湘是怎么傍上的,那个可是青丘狐国青丘氏国主的独女,我还是上次随着云山豹族观礼青丘国大殿落成的时候远远瞥见的。”
虽然那人第二次压低了声音,悄悄问到:“青丘氏国主的独女?那随便将她出了青丘国的事情漏给有苏狐族或者其他跟青丘狐看不对眼的人,不都能大赚一笔?”
显然那人低估了胡来的修道深浅,自己悄声说出来的话可是被胡来听得一清二楚。
“呵,你以为这些世仇真有人敢动她?”
那人作出一副疑惑的样子,似乎有些不解。
“先自己想想你孤云鹤族承受的住青丘氏的怒火吗?听说青丘轩成已经快要突破到九尾了,狐族到了那一步,离半仙可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也是也是……”那个孤云鹤组的男子看见了胡来正在盯着自己的眼神,心生怀疑,又补充到:“只是说说,只是说说罢了。”
“孤云鹤族,名字还挺好听,我胡来记下了。”
寻青有些吃惊,听这心声,难道胡来从小就这么记仇的吗?
“回头就告诉爹去。”
唉,原来是这么记仇的,看来青丘氏的小公主到底不一样。
只是这青丘国自己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也没有在现行的地图上见过。
又是一声竹筒落在桌子上的声音,这次轮到禹湘揭开竹筒,看了眼骰子点数,又叹了口气。
又输了。
“再来,我还有最后五百两!”禹湘豪气说到。
胡来却是拉着禹湘的衣角,轻声说道:“别赌了吧,你要是差这一两千两银子,我可以给你。”
对面桌子上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唯有那云山况嘴角只是挂着浅浅笑意,但嘲讽意味愈加浓烈,说到:“达到你目的了吗,禹湘?”
胡来呲了呲嘴,这些人好生可恶,禹湘只是陪着她玩,从小到大,和其他亲近自己的人不一样的,恶人便是如此以小人之心揣度世界的吗?
胡来在手中捏起一个不大的火球,抬头望向了那些人。
这个看着只有一寸大小的火球,却是让那几个人直接噤声,一动也不敢动弹。
“收了你的青丘火吧,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禹湘按住了胡来那只手,说到。
胡来只得作罢,做事这方面,她一直听的都是禹湘的话。
“最后五百两,再来。”
胡来早已经无心看这些人打赌了,因为她面前的禹湘,已经不是那个自己认识的禹湘了。
心烦意乱,胡来只想早早地离开。
“你又输了。”
云山况一阵大笑,将那张五百两银钱的银钱装进了口袋里,又说到:“是到妖灵馆兑换的吧?到时候换完一定再请你到玉香楼吃饭,其他也可以,地方随便你挑!”
禹湘盯着桌子上的那个竹筒,为什么?为什么今天赌运如此之差,禹湘拿起那几个骰子细细观察,然而,什么问题也没有。
禹湘双目空洞盯着云山况,声音已经有着有气无力,说到:“再赌?再……”
云山况已经要起身了,看着此刻魂不守舍的禹湘,带点可怜的语气说到:“赌,你拿什么赌,你身上已经没钱了。”
能让一个好赌之人永远停手的办法只有两个,一个是让他输够,输掉半生积攒的继续,第二个便是让他欠够,欠得剩下半生也还不完。
胡来已经有些生气,伸手拔下头上的发簪,一头长发散落肩头,年纪虽然只有八九岁的样子,却也有出落的容貌了。
寻青暗暗感叹,这就是长发的胡来的样子了吧,比自己可是要好处太多了,算了,还是不劝胡来留长发了,不然站在胡来旁边,显得本来还算得上是钟灵秀敏的自己就没那么好看了。
只见胡来把那支簪子拍在了桌子上,对着此刻怔怔出神的禹湘说到:“拿去赌,赢回来。”
禹湘一把抓住了那支簪子,已经不管簪子是什么来头了,对着云山况喊到:“再来!”
今日,看来禹湘运气不佳。
又输了。
“走吧,那支簪子是我爹送给我的礼物。”胡来对着已经面如死灰的禹湘说到。
“不……不,这是你爹送你的?我糊涂啊……”
禹湘这才反应过来,面色中的死寂增添了一丝吃惊。
而对面的云山况已经拿起了那支簪子,细细打量,眼里充满了惊讶,恨不得马上离开。
“不,不行,你爹送你的一定是值钱的宝物,我得把它赢回来。”
“再赌!”
云山况回头,眼神里充满了嘲笑,问到:“你还剩下什么,再从你家青丘国公主那里拿宝物?”
胡来的又捏起了那团火焰,对准了准备离开的几人。
寻青只听见胡来心声:“爹教过自己,出门在外再怎么也不能吃亏,出了事情他担着。”
禹湘又挡在了胡来面前,说出了那句胡来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话:“我拿命跟你赌!”
云山况停下了脚步,回头饶有兴味问到:“赌什么啊?”
“你身上所有的赢去的东西。”禹湘神色已经不带有一丝理智,说到。
胡来似乎有些生气,锤着禹湘的肩头,带着哭腔说到:“走了,赶紧走,那一支簪子怎么会有你的命值钱?走,跟我走!”
胡来万万没想到,她只是想让禹湘一次输大些,再不去赌了,可没想到,自己这句话却是压倒禹湘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赌命?可以啊,但你又不认了,我怎么办,找谁去?”云山况已经又坐到了桌子上,盯着禹湘的双眼,阴冷说到。
禹湘将胡来拉到了身后,说到:“这是我的事情。”
“立据!”
一张大纸摊开,胡来已经哭得不想,也不敢抬头再看了,所以这一段记忆也有了缺失,待胡来睁开眼睛,那张暗黄色宣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字迹:
今妖历寻元纪八百七十三年七月九日,云山豹族云山况与青丘狐国禹湘立下赌约。
云山况若输,则立即归还禹湘共计白银一千三百两,原属青丘氏青丘胡来簪子一支。禹湘若输,则留下性命一条,三十日内实现赌约。
以妖族大祖为证,以白泽为约。
立约者:云山况,禹湘。
待到胡来反应过来,一切已经迟了,那云山况又打量了一眼胡来,对着禹湘说到:“你立下约可没有什么可信的,要不算了,我输了亏的可就多了,你输了,打死不承认就好。”
禹湘长出一口气,问到:“那你想怎样?”
“让你旁边那位青丘氏小公主,留个手印。”云山况轻声说道,随即又在那张纸最下面补了一个,证约者。
还没等胡来反应过来,禹湘就拉着胡来的手,向那张契约上一按,口中喃喃说道:“一定能赢回来的。”
那张纸是以白泽和妖族大族为证立下的誓言,已经不是普通的纸了,胡来手刚一挨上去,便是红光一闪,一个手印已经赫然留在了证约者那一行。
“那就开始吧?”云山况把那张纸揣进了衣兜,对着身旁两人耳语几句,一个是孤云鹤族的,另一个按照胡来的心声,应该是青鸢一族的。
禹湘点了点头,胡来此刻已经擦干了眼泪。
但寻青看得到,胡来已经暗中捏好了两团火焰,要是禹湘再输了,她便立马让这几个人出都出不了这个地方。
胡来心中所想:“出了事有爹担着,云山豹族和那两只妖,都不用太忌惮的。”
一阵骰子摇动的声音响过,胡来此刻正低着头,掩饰自己的神色。
“你又输了。”
是云山况的声音!胡来两手上两团青丘火直接向着云山况砸去。
却不料对方早有预料,一个侧身就躲了过去,身后的屋顶却是被轰出来两个大洞。
只见云山况两脚一踏,倒身就上了房顶,那青鸾和鹤也现出妖族真身,爪子抓着云山况就要远离。
胡来境界还不够,做不到踏空而行,只得现出青丘狐真身,身后已经有四条尾巴,口一张,一道淡蓝色的火焰射出,却是擦着云山况头发而过,将云山况头发灼得一干二净,身上衣服也化作灰烬,受了不轻的伤。
没留得住。
胡来化作少女模样,瘫倒在了那张桌子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那个云山况最后的目标早已经不在禹湘身上了,而是在于自己的画押。
有这么一张契约,能做的事情可太多了,如果只是青丘国禹湘的手印,那还没有什么,但上面可是有她,青丘氏的家主独女,青丘国的公主的手印。
那张契约要是落到了有心人手里,怎么也得搞出一番大事,不是针对禹湘,也不是针对她胡来,目的便是让青丘国难堪。
这一步棋下下去,就不是那么容易收场的了。
禹湘呆呆坐在地上,眼神里终于恢复了清明。
寻青大概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胡来的心结在于是胡来想着用那支簪子让禹湘不再去赌,而那根簪子却实实在在成了要了禹湘命的最后一根箭矢。
往事如芒,不堪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