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来胡来》心狩

10、10、半醉胡来能胡说，漫天星光照心乡 寻

　　寻青拉了拉胡来袖子，示意她不要冲动。
　　两人在窗边，七八人在正中央。
　　此时两方快要打起来的人却是面面相觑，敢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的人，不是喝多了，就是有真本事。
　　但这个人看着并没有喝多少，难道是有真本事？
　　却只见胡来拉起了寻青的手，轻声说道：“我们走。”
　　走？你狠话都放完了，现在走？
　　两人却是就这么顺顺当当地走了，胡来更是连头都没有回，趁着一帮人还在面面相觑的时候，刚才捡起瓷片的人确是已经轮拳打了回去。
　　刚走下楼梯口，里边的两帮人却是已经彻底开始大战起来。
　　“你别这样拉着我啊，底下的都是看热闹的，你这样别人还以为……”寻青抽了抽被胡来拉着的手，明明今天早些时候，自己还像是一个牵着邻家小姑娘出来遛弯的大姐姐，一下子便换了个角色。
　　唉，这要是只公狐狸也好啊。
　　“啊？也是，那我再变一变。”胡来压根没有放手，轻声说道。
　　只见胡来把年龄变得更大了些，已经不是那个二十多岁的翩翩公子了，而是一个三四十的中年男人。
　　“这样看着就像你爹了吧。”胡来像是十分得意，说到。
　　寻青恨不得一拳砸在胡来腰上，什么理解啊？你直接放开手不行吗？
　　此时，两人还没有有下楼梯，只有掌柜的偷偷躲在一楼楼梯口听着动静，其他人都是站在门外，但还想看热闹，不愿意离开。
　　掌柜看着下来的胡来和寻青，也是松了口气，但是丝毫没有注意到胡来已经变了个样子。
　　而胡来和寻青身后，已经是一片凳子椅子摔烂的声音了。
　　“怎么回事啊，掌柜的？”胡来轻声问道，其实这也是寻青想问的，近几年来，已经很少听说哪里哪里斗殴打架了。
　　“唉，就是城北的那一帮人和城南的那一帮人，两边都是放贷的，但也合法，官府管不着，再说了，打架这事情，不告不理，两边都干这事情挣了不少钱，现在正争地盘呢。”
　　寻青有些疑惑，这掌柜的怎么看起来丝毫不在乎的样子，这可是在店里打架啊。
　　“那你店里的桌椅怎么办？”寻青抬头，低声问道，现在的胡来和楼下的掌柜都比自己高了不少。
　　“这个啊，他们会赔的。”
　　这可一点不像是放贷的该有的样子。
　　胡来又悄声问掌柜到：“那这放贷是怎么挣钱的，要是还不起怎么办？”
　　“这啊，现在还不起的人，官府会强制让他去织厂或者做额外的徭役，再把钱补上，所以现在放贷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除非贷钱的人死了，而这些人啊，以前还是斗谁利息更低的，现在两边都撑不住这样斗了，就变成了现在的打斗。”掌柜轻声说道，又听了听楼上动静现在打得正猛。
　　这不都是自己想问的吗？难道胡来又偷听自己心声？
　　两人又继续上路，胡来也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寻青这才问向胡来：“你干嘛非得在那饭馆摆出一副豪横的样子，放完了狠话，然后又走了？”
　　变回原样的胡来感觉还是有些不一样，就连四处打量的眼神都变了，现在也是胡来的小手牵着寻青，沿着夜色中的送子河走着。
　　“那尔以为吾想干嘛，真的把那两帮人都教训一番吗？吾还不至于这么无聊。”胡来回答。
　　“对了，你知道放贷除了放贷的人赚了，还有谁赚了吗？”胡来此刻神情沉郁，问到。
　　寻青想了想，恍然大悟，原来胡来平时不是不聪明，而是不想去深思那么多，活了八百年，到底还是不一样。
　　不过，是不是只有喝了酒才会变成这样呢？
　　“你是说，官府？”寻青回答道。
　　“对啊，表面上是放贷的人赚了，可是实际上朝廷才是最大的赢家，为什么官府不管，因为官府已经默许了，他们贷出来的银子，肯定是花了，花了就能让银钱流通变快。”
　　胡来说完，随即又补充到：“一多了无形的徭役，二从朝廷经营的织厂里做的活估计远多余实际上欠的钱财，又赚了一笔，三是让百姓敢把手里的钱花出去，最后又流进了朝廷的口袋里，这是第三笔。”
　　“而且不像以前，现在欠了钱不还只要给朝廷做工就可以了，敢贷钱的人定然是大量增多。”寻青补充到。
　　“可是这也太狠毒了吧，不声不响就把钱拿走了。”寻青感叹到。
　　“可能因为阑田县比较小，还是这种原始的经营方式，估计别的州城，已经发展成产业了，就不再是今天这样像帮派争地盘的样子了，而是用更读书人，却更狠的方式。”胡来又说到。
　　“那为什么朝廷不亲自做这件事呢？那不是连放贷的利息都能拿回来吗？岂不更好，赚了第四次。”寻青想到了，就问了出来。
　　“可能朝廷也不知道怎么做比较合适吧，也有可能到了最后，这些放贷的就像你今天见的那样，兼并的差不多了，再直接收归官有不就行了，方便得很。”胡来最后说到。
　　夕阳渐沉，太阳已经落山，眼前景物也变得漆黑起来，不知不觉中，已经走了一大段路，但其实都还在城内，还有路，到了后边，可就真的是荒郊野外了，只是偶尔有村落依水而建。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胡来，比自己看得透彻多了。
　　河滩一直向前延伸，月色已经淡然撒下，清辉在缓缓流淌的河水中，赠给了世间无限的宁静。
　　两人就这么走着，前方错错落落的树影和耳畔不尽的流水声，也不显得那么可怕了。
　　“胡来，世界上真的有鬼神吗？我以前连有妖都不信，现在信了。”寻青望着月色，问到。
　　“有没有神我不知道，听说过，没见过，但鬼是真的有，修道者死去的亡魂，或者执念太强的冤魂，都是会变成鬼的。”胡来还是那么的淡定，说到。
　　“真的有啊，你再离我近一点。”说罢，就靠得离胡来更近了。
　　夜色已经完全占领了夜空，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
　　胡来一手向前伸出，路上就有了点点萤火，虽然不怎么亮堂，但看清前路是足够了。
　　这的的确确是寻青第一次走夜路，以前看向那些树影和枝桠，就和鬼手一般恐怖，就连月光，也显得那么苍白，铺在地上，活像是盖了一块纯白的裹尸布，怪瘆人的。
　　再加上偶尔出现的鸟叫声，简直就像一声又一声送葬的悲号。
　　但此刻，却只剩下了平静，是在享受夜色，而不是那种害怕之下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的安分。
　　但寻青不知道自己能这么平静，是真的克服了对夜的恐惧，还是仅仅因为胡来就在自己身旁。
　　“你知道吗，你喝了点酒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寻青问到。
　　走在稍前面的胡来回头，却是沉默，没有说话。
　　寻青也并不在乎，只是一个人独自说着：“我也不知道真正的你，是怎样的你，刚才的你，就像是舍弃了许多情感，整个人变得冷静……甚至已经到了冷漠的程度。”
　　胡来还是默不作声，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
　　“可能是因为你已经活了八百多年了，虽然平时看着傻傻的，但你却又什么都知道，就用平时的样子，来给你的孤单找些乐子。”说真的，从刚才在饭桌上喝了点酒的胡来眼里，那一丝极其不易发现的寂寞却是用浓墨羽笔写成，细小而显眼，擦不掉的。
　　但说出那句“尔要是不想看，那便看着吾”的时候，又是何等的霸气，似乎已经毫不在意周遭的环境了。
　　“你能给我说一说你的过往吗？我很想知道。”寻青问到。
　　胡来还是摇了摇头，说到：“吾不想，还有，尔不是害怕走夜路吗？今天吾怎么一点也没看出来？”
　　“都说了，有你在，就不怕了。”寻青说完又补充到：“你可是已经活了八百多年了，就算真的有鬼，你也能解决的，对吧？”
　　寻青正说着，胡来便停下了脚步，熄灭了前方的萤火，语气幽微说到：“有鬼。”
　　“啊？不是真的吧。”寻青本能反应，直接抱住了比自己还低矮不少的胡来。
　　那一团萤火重新燃烧起来，只见胡来嘴角微微上扬：“骗你的。”
　　送子河两岸都是平原，还算好走，只是河滩上的石头偶尔有些垫脚。
　　“尔装着那些笔墨纸砚，到底还用不用了？”
　　“再说吧，想写的话写一篇游记，就叫记送子河夜游。”
　　胡来笑了一声，有时候带一些东西就是为了图个心里踏实，读书人丢了笔，估计都会惴惴不安的吧。
　　两人沿着河岸，也不知走了多久，其间也路过不少村落，当然，更多的还是孤独的山水。
　　“啊……哈哈哈。”寻青打了个哈欠，说到：“困了，睡吧，你应该有办法守夜的吧？”
　　胡来点了点头，在地上画了一个圈，萤火四起，又瞬间消散，之后就像是与天地隔绝，外边的风也吹不进来了，鸟叫声与水流声却是还在。
　　那个圈周围也似乎有点点火焰，寻青感觉暖和了不少。
　　寻青将地上弄得平整了一些，准备腾出来一块地方随便睡一觉，没办法，是自己要出来走夜路的，满足了一回好奇心，不过代价挺大。
　　胡来看着寻青腾地方的样子，又化身一只狐狸，不过比上次寻青捡到胡来的时候大了太多，光是尾巴就能盖的住自己。
　　胡来刚变完没多久，就趴在地上，已经入睡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一只贪睡的狐狸啊。
　　寻青一时半会儿还睡不着，抬眼望着繁杂的也星，靠在胡来的身上，暖和又柔软，竟是比床上还舒服不少。
　　胡来尾巴一卷，盖住了还未睡着的寻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