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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刺杀 将一员猛将 ...

  •   紫宸殿中,秦千驰似乎对危险恍若未觉,只是越发紧地将身前人拥入怀抱。

      赵珏将簪子捏在掌心,手指攥得发白。

      她误以为他是要松手,谁知他手上力道更紧了,根本没有松动的意思。

      这不是进攻的好时机。黑暗中视线不明,背身的姿势又不好发力。

      且眼下两人颈项几乎相贴,离得太近。若背身盲刺,命中几率不高;且若他察觉到杀意,挣脱之间,难保这簪子不会伤及自己;而若不能一击致命,后果也难以估量。还是谨慎些为好。

      于是再度陷入了僵持。

      赵珏精神紧绷,难免疲乏,而身后的怀抱又太熟悉、太温暖。

      她恍惚了一瞬,下一刻又为自己这一瞬间的失神感到懊恼,心软这个词在她看来等于自取灭亡。

      她定了定神,预备找准时机发起进攻。

      然而秦千驰越发加重了手臂的力道,舍不得松手,害怕她只是虚假的幻影,下一瞬便会消散于无形。

      赵瑛的身形从背后看,与赵珏是有些相像的,那姿态更是如出一辙。利落的肩颈,挺拔的脊背,似蒲草韧如丝,纤细单薄,却暗含磐石之力,坚不可摧。

      秦千驰以为他终于喝醉了酒,在醉梦中见到了他日思夜想之人。他沉溺其中,半点不察自己已在鬼门关前徘徊。

      而赵珏只当他是在发酒疯,僵持的这许久,她已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一击致命的招数。

      “陛下……”秦千驰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委屈,“求陛下不要赶我走。”

      她没太听清,或者说想要确认是否听错了,于是下意识侧耳去听,浑然未料她冰凉的耳垂贴在了他温热的嘴唇上。

      一冷一热,冰火两重,二人皆是一震。

      秦千驰那一瞬便清醒了。

      种种细节一下子在脑中炸开,比如此人身上有浓重的苦涩药味,此人腰肢过于纤细无力……此人也不曾怒叱他放肆,横眉冷眼地叫他滚,只是分外安静地任他怀抱。

      腰间手臂松开的那一刹那,赵珏拼尽全力扭身刺出了簪子。

      电光火石之间,那尖锐的簪子结结实实地扎入了皮肉,而她的脖颈也被狠狠掐住,不能呼吸。

      尖锐的痛觉在秦千驰脑中炸开,他手上的力道却分毫不减,将人重重摁在了地上,眼中有令人骇然的杀意。

      赵珏失控地脱了手,顿时便意识到,那簪子未能刺破他的喉管,只扎入了他的肩。

      只恨赵瑛这具身躯实在太羸弱,准头和力道都大打折扣。

      呼吸不畅,头晕目眩。她艰难地摸到了袖中的另一支簪子,正面攻击毫无胜算,于是奋力去刺他掐住她脖颈的手。

      秦千驰未料她还有后手,吃痛的一瞬间泄了力,便叫她挣脱了去。

      赵珏双手握紧簪子往后退,大口呼吸,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稀薄的月光透进紫宸殿,依稀映出赵瑛秀气的面容。

      这是一张很柔和的脸,没有太多锋利的棱角,却清丽出尘,像池塘里不蔓不枝的莲。贞宗的长相则要锐利得多,似悬崖峭壁之上傲然迎风绽放的兰。

      乍一看或许有些相像,定睛一瞧便能发现截然不同。

      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秦千驰清醒了个透彻,又失望又愤怒:“谁准你进紫宸殿的?!”

      赵珏却已察觉,当他认出赵瑛的脸之时,眼中的杀意便沉寂了下去。

      于是她定下心来,低着头一言不发,尽力表演出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失魂落魄。

      而秦千驰则狠狠掐了掐眉心,手上渗出的血有些许蹭到了脸上,又愤然拔下了肩颈处的那支簪子,鲜血顿时冒了出来,浸湿了衣襟。

      眼前之人并非故意扮作先帝的宫娥刺客,而是才刚昭告天下的新君。仅剩的理智告诉他,眼下弄死了新帝,事情只会更麻烦。

      他要为贞宗报仇,要查清贞宗之死的真相,可京中的线索已经断了。快刀斩乱麻,那么贞宗驾崩后获取利益最大者便嫌疑最大。

      他要南下出兵去讨伐魏王,刻不容缓。

      如此,京中新帝须得尽快登基,稳住局势。否则他腹背受敌,又如何能查清真相,为贞宗报仇雪恨?

      秦千驰皱着眉,冷眼瞧着面前咳嗽不止的柔弱女子,懊恼于自己醉酒误事,竟将宜安县主错认成了贞宗陛下。

      赵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猜想他是醉酒后记忆错乱,还以为是十年前的紫宸殿,她将他放逐千里之外,而他纠缠不休,哀求她收回旨意,让他留在京城。可她心硬如铁,不由分说地叫他滚。

      想必此事叫他怀恨在心,足足记恨了十年。时至今日,贞宗长眠地下了,他还不肯放过。

      须臾后,秦千驰冷静了些:“县主为何深夜至此?”

      赵珏一时之间想不到合理的解释,胡乱编些借口只会更惹人生疑,便只低着头不作声。

      见她浑身战栗,神情呆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不敢抬眼看他,秦千驰长出一口闷气。

      这般柔弱可欺的模样,分明与贞宗陛下毫不相似,他为何会莫名觉得熟悉?

      这种诡异的熟悉感甚至让他鬼使神差地缓和了语气:“更深夜寒,县主何不早些歇息,切记不可再乱跑。”

      赵珏也未料到此事竟如此轻易饶了她。

      她抬起头,飞快地瞥了眼他肩颈处的伤口,心中很是遗憾。面上却似吓得六神无主,又如蒙大赦般的闷头往殿外跑去。

      这般落荒而逃越发叫她心中愤恨,暗地里又给他记了一笔,待时机成熟,定要一道清算。

      出殿时,听到身后殿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惹得她又咬牙叹气,暗骂他为了泄愤砸她殿里的东西,气量实在太小。

      她不曾回头,自然也不曾看到,秦千驰此刻倒地躺在一堆凌乱散落的书卷奏本之中,被莫大的悲痛席卷湮没,无法自拔。

      这些书卷随手翻开一本都能看到贞宗细致认真的批注。陈宝恩说她十年如一日地殚精竭虑,夜不能寐,太消耗身子,才落下了病根。

      而他却从未为她分担过,哪怕只是陪伴在侧为她捏肩揉腿,端茶磨墨。她呕心沥血的这十年,他都缺席了。

      十年前,也是在这紫宸殿中的深夜,她哄骗他,只要他在北境边关守十年,他便能归京回到她的身边。

      可他如今守约回来了,这座大殿却空空荡荡,再没有他的皇帝陛下、他的赵小将军。

      空荡的不是这座殿,而是他心里空荡荡的一个大洞。

      肩颈处鲜血淋漓,他恍若不觉。再没有比失去她更教他痛彻心扉的了,他已感知不到皮肉伤口的疼痛。

      秦千驰躺在一片漆黑的紫宸殿中,心如死灰。

      ……

      回到清思殿,赵珏擦净手上的血,又取出袖袋中的舆图妥善放好。好在这一趟也不算空手而归。

      她又叮嘱侍女黄岑不准将她夤夜外出之事告知谢兰亭,尔后才上榻歇息。

      殿外已欲曙天,可她闭上眼睛,思绪纷杂万千,耳畔诡异地回响那句——

      “求陛下不要赶我走……”

      挥之不去,令她烦躁不堪。

      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当年将他外放出京的决定是否正确。如果这十年将他留在身边,他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日的模样?

      但这个念头只闪过了一瞬,便被她否决。不,她是大梁的皇帝,她不能回头,也不必后悔。

      彼时她初登基,江山不稳,四海未平,朝中能用之人太少,将一员猛将折损于后宫床笫,实在太过浪费,乃下下策。她已做出了最合理最正确的决策。

      为今之计,只能往前看,坐稳皇位才是要紧事。

      江山代有才人出,皇帝身边永远不缺能人,也不缺美娇郎。瞧那翰林院待诏郑修竹生得就不错,往日怎未注意到还有这么号人物。

      ……

      可赵珏辗转反侧好不容易入了睡,又梦回多年前的新婚夜。

      她被捆住了手脚,动弹不得,喜榻上铺满桂圆红枣花生,硌得她脊背生疼。

      夏怀远俯身压过来的时候,赵珏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思忖此时此刻是否应该服软,蛰伏以待时机。

      只要等半夜他睡着了,哪怕被捆缚住双手,她也可以用牙齿咬断他的喉管。

      可要她低头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那是赵珏记事以来第一次落泪,酸涩的泪水如洪水破闸,怎么止也止不住。

      而夏怀远见了,以为是他的威慑起了作用,笑得好不畅快。

      笑声却戛然而止,血腥味冲进鼻腔,她牙关一紧,撕咬掉他半只耳朵。

      夏怀远捂着半边鲜血淋漓的耳朵,惊呼痛叫。

      他痛得龇牙咧嘴,气得抄起匕首抵住了她的牙齿,扬言要撬了她的牙、挑断她的手筋脚筋,做成人彘也未尝不可。

      赵珏只横眉冷眼瞧着他,心跳却如擂鼓。倒不是怕此举的后果,而是在赌一条生路。

      来灵州前,她父亲还曾叮嘱她,夏怀远有哮症,嫁过去后毋要使性子一言不合便舞刀弄枪,惊吓到夫婿,惹得他病症发作。

      她为此还问询过郎中。郎中言,切忌不可情绪起伏过甚,大喜大悲皆可能诱发哮症。

      她看着失掉半只耳朵的夏怀远怒火中烧的模样,心想如若此举不成,待要如何再激怒他。

      洞房花烛夜,夏怀远此前吩咐过外头的侍从,屋内有任何动静皆不能打扰,扫了他的兴致。而他自个儿身上只剩下件单薄的中衣,手边不会有救命的药。

      她要看着他无药可救,看着他死。

      上天到底待她不薄,她赌赢了。

      然则那夜她能当场斩杀夏怀远、顺利逃出灵州,还因有秦千驰这个功臣。

      赵夏两家结亲,送亲的赵家人都在婚宴上喝得酩酊大醉。而彼时的秦千驰是赵家军中的一个小百夫长,既不在送亲名单中,也不在婚宴上。

      他私逃出军营,跟着送亲队伍来到灵州,又在婚房外瞧见了新郎手上沾染的猩红血迹。

      新郎用帕子擦净了血,将帕子随意地扔在地上,神色嫌恶,与来甘州接亲时在赵敬元面前毕恭毕敬、进退有度的夏郎君判若两人。

      秦千驰单枪匹马,势单力薄。他越是心慌愤怒,越是冷静。于是他扭头跑了。

      没过多久,城西的夏家军粮仓突然着火了。这一把火可以说改换了河西的局势,甚至改写了大梁的命运。

      大火在夜色里熊熊燃烧,把夜空烫出了一个洞,烧得灵州方寸大乱,人仰马翻。

      秦千驰趁乱冲进夏府婚房时,却见新郎正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煞白。

      他茫然了一瞬,险些以为自己判断失误,做错了事。可目光移到榻上,见赵珏被捆住了手脚,嘴角下颌都是血,顿时又惊又怒。

      而赵珏盯着地上扭动挣扎的夏怀远,又见本不该出现在灵州的秦千驰突然闯进来,一时之间头晕目眩,恍惚得很。

      直到秦千驰来解开捆住她手的绳子,她才回过神来。

      秦千驰的意外出现,连同屋外的骚动混乱之声传入耳中,让她又改变了主意。沉疴旧疾发作而死,也太便宜这小人了。

      她一双眼猩红可怖,面色阴鸷。力气恢复了一些,但仅限于能勉强坐起来。她缓了一会儿,又踉跄着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匕首。

      秦千驰被她那般骇人的模样给吓到了,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下手去搀扶她,眼睁睁看着她用尽全力,颤颤巍巍地将匕首扎进夏怀远的腹中。

      鲜血喷流如注,溅了她一身。

      夏怀远哀嚎地还想往外爬,可那刀子根本躲不开,一刀又一刀深深扎入肉。

      他再无气息之时,赵珏撑着的那口气也用尽了,筋疲力竭地伏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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