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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甜番(一)重现曙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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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忘尘山坐落在s省省会西南,因距离市区半个小时车程,是春游踏青的首选之地。
逢上星期六,阳光正好,忘尘山上一片热闹。
“乔雪卿同学,跟上队伍好吗?”略带严厉的呼唤,掉队的人,屁颠颠小跑上来,百里安安与同事感叹,“我们班里最调皮的不是男孩,这乔雪卿一个顶五个,一刻也闲不下来,真令人头疼。”
同事张娟一边维护秩序,一边问: “听说她功课优秀,门门第一?”
百里安安将队伍安排整齐,略有些疲惫道:“她那脑袋瓜,绝顶聪明,就是思维和寻常人不一样。”
张娟好奇地问:“怎么不一样?”
百里安安将黄色太阳帽往下拉,无奈道:“总问些超纲的问题,害我下不了台。”
“呦,还有你不懂的事情,你可是x大的研究生。”
“得了吧,我还没做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百里安安望着乔雪卿跟上来,她用五指抓了抓对方小脑袋,提醒道:“以后不可以和老师胡诌朝代,什么玉琼国,那只是北斗第二星,天璇的美称。”
“老师,您不知道,不代表没有吧?”乔雪卿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脸认真,“上下五千年,多的是沧海遗珠。”
百里安安朝张娟摊了摊手,后者报以微微一笑。
“大家在这小山腰休息十分钟,十分钟过后,我们前往浅溪潭。”
乔雪卿卸下小书包,摊开一张防水垫坐下,挨在一起的是她同桌,一个七岁大小姑娘。
两人正在分食各自带来的食物,乔雪卿吃东西很快,三下五除二解决,和身旁细嚼慢咽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蛋糕屑遗落一地,乔雪卿喝了几口水,并不安安静静等待他人。
她捡起一根小树枝,撩拨起正在搬运蛋糕屑的黑蚂蚁,孩童时代的恶趣味就是这般简单。
乔雪卿站起身来,跟随一队黑蚂蚁踪迹,想直捣黄龙。
一步一步,终于寻到蚂蚁老巢,原是藏在一棵大树根下。
刺目的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落满一地银白,乔雪卿不禁抬头感叹,“这棵树,可真高啊!长这么大,首次见呢。”
垂下双眸,眼前短暂的一黑,乔雪卿揉了揉眼睛,恢复明亮,她蹲下身来,拿出自己的水壶,不怀好意地往里面灌水。
树根下的蚂蚁纷纷向外溃逃,惹得乔雪卿哈哈大笑,她拿过一旁粗壮的树枝,拨了拨、杵了杵,发现泥土里有坚硬之物。
直觉告诉她,树根下一定有东西。
乔雪卿来了好奇,她将所有的水悉数灌进去,再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挖掘。
不远处,百里安安碰了碰张娟胳膊,苦笑道:“喽,开始挖树根了。”
张娟笑了笑,宽慰道:“小孩子,就是这样,不把精力用完,就不安生。”
乔雪卿一番执着挖掘后,见一个晶莹透亮的东西,她急忙徒手开始刨,果不其然,挖到一颗闪亮亮的圆球。
“哎嘿~”乔雪卿得意洋洋显摆道:“你们看我挖到了什么?”
一群小朋友围聚过来,其中一人拿着看了看,并不感到惊讶,“不过是颗水晶球,几十块钱的东西,小卖部多得很。”
“是啊,还是空心的,一点创意都没有。”
“你们懂什么,”乔雪卿夺回自己的发现,“谁会把这个埋在树下,定是有些故事的。”
“能有什么故事啊,不值钱的小玩意。”
说到着,人群逐渐散去。倒是隔壁班的一小男孩见了好奇,想要一观。
乔雪卿闹了脾气,对这个外号叫“小老虎”的男孩不理不睬。
小男孩顽劣性子上来,二话不说,动手就抢。
就在二人争抢过程中,水晶球‘啪’的一下,跌落在地,摔个粉碎。
……
与此同时,一场内娱盛宴在省际宴会厅举行,身为平台招商代言人-任诗情风光出席。
任诗情画着精致妩媚的妆容,身着高开衩镶钻紧身连衣裙,在万众瞩目下,摇曳生姿的上台致辞。
座下不乏yu乐圈大佬,面对这位当红女星,不免频频点头,演技是二三档,样貌身材绝对是一档中的翘楚,且自带巨大流量,很是符合平台标准。
早就准备好的台词,任诗情上台之前背的滚瓜烂熟,远方还有提词器,足够她以优雅从容的表情,发表感言。
任诗情刚刚站好,面带迷人的微笑,轻咳两声,她缓缓靠近话筒,正要开口。
无形的东西陡然袭击过来。
她一愣!
汹涌的记忆瞬间叠起无边巨幕,她孤零零站在庞大的未知前,依稀可见攒动的人影、熟悉的面孔、温柔的音调,伸手可感的欢愉,以及暗无天日里的一道曙光。
她的心,缓缓生长出无形的游丝,突破薄膜、钻出胸口,在无法克制的颤抖中、成功捕获了来自千年之前的点点尘埃。
巨幕悉数化作星光,以无形的传输,灌进任诗情的神识。
下一秒,任诗情捂住胸口,在没有任何预兆下,她疯狂流泪。
台下一众不解,都在笑她不该为一段小小的致辞哭得稀里哗啦。
更有对家冷笑,认为这是任诗情,为冲上热搜耍的心机手段。
众人以他们自己认为的观点、心照不宣等待着。
任诗情的眼眸里,没有一切。
“任小姐?任小姐?”主持人上前,喊了两声,没有回应。
主持人急忙打圆场,说对方刚刚结束拍摄,因入戏过深,一时感慨。
任诗情泪流满面,她抬起头,靠近话筒,以一种奔溃几近哀嚎的声调说:“对不起,失陪。”
在场一片哗然!
众目睽睽之下,任诗情快步下台,助理一脸懵逼,上前搀扶。
“诗情,你要去哪里?”助理问。
在保镖簇拥下,任诗情下楼,走专用电梯,直奔保姆车。
“到底发生了什么?”助理不解道:“好好的发言,怎搞成这样子。”
任诗情呜咽着,并不回应,只是对司机说:“去御豪酒店地下停车库。”
车辆行驶二十几分钟,到达指定目的地,任诗情下了车。
“就是这个地方,就是这个地方,我遇见了陛下……”任诗情红着眼眶,悲愤一下子爆发出来,她蹲在地上,红裙逶迤在地,哭诉道:“她就是陛下,原来她就是陛下!我有眼无珠啊!”
助理茫然看上四周,心急如焚,“诗情,到底发生什么事情?这个年代哪里有陛下,是入戏太深了吗?”
“你不懂,你永远不懂的!”任诗情深深自责,“明明她来找我了,是不是?是我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小瞧她、轻视她,害她离开。”
“到底是谁啊?”助理蹲下身来安慰:“是人、还是剧本?”
“是人,是人!”任诗情一把抓住助理,怒喊:“是我的陛下,我的!”
“好好好!”助理心头嘀咕,她猜对方是受了精神刺激,才如此胡言乱语,“我们先回去,这儿有人路过,被狗仔拍到就不好了。”
“狗仔……拍到?”任诗情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她顺着走道,至电梯前,按开门,失魂落魄走了进去。
“还记得,七年前,摔倒我面前的娱记吗?”任诗情指着空空的角落,忍着哭声道:“就是那个在电梯里,哭得像个傻子的娱记?”
助理努力回忆六年前,她眼前一亮道:“这事我记得清楚,那人行为举止怪异,蹲在这角落里哭,我怕是神经病伤了你,故意挡在你们中央。”
泪水如断线之珠,任诗情任由妆容花掉,她心酸道:“那人,就是我的陛下啊!”
“我被你搞糊涂了,她哪里是剧本里的陛下,她不过是个小小娱记。”助理再次提醒。
任诗情不顾昂贵的礼服,瘫坐下来,面对空空的角落,入魔似的又哭又笑,“什么剧本,她是人,她是我的心爱!”
助理在心里默念:“完蛋,病得不清……”
为将人劝走,助理将计就计,“既然是人,我们就把她找出来得了,现在先回去调整。”
“找出来?”任诗情依靠着脏兮兮的电梯,痛苦呜咽,“七年了,我到哪里去寻她!是我不好,是我将陛下弄丢了!封烟、徐溪丛、阿喜,我对不起你们!”
“这……这又关她们什么事?”助理越来越糊涂。
“怎不关她们的事,我弄丢的、也是她们的陛下!”
任诗情伸手向虚空,努力忆着那副容貌。
“是我的骄傲自大,吓跑了她,她定以为自己配不上我了,真是个傻子!傻子!”
“脱掉这身衣服,我还能是谁?我也只是个女人,一个等人疼爱的女人!”
“就这么走了……再也没回来找过我!真是狠心!”
“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
一声又一声的哭诉和哀嚎,使得助理彷徨又无奈,电梯被人按下,不由上移。
这样下去不是个事,若真是有病,得赶快拉去医院治疗。
就在此时,包里手机声响,助理掏出一看,“是封总的。”
“别……别接,我……我怕。”任诗情拼命躲闪,“我对不起她。”
“不行,她可是大金主,我们的电话对其二十四小时畅通。”助理接通电话,果断按下免提,道:“封总,有什么吩咐?”
那一头,同样传来嚎哭过后嘶哑声色:“任诗情,我……我找到陛下了。”
“什么!”任诗情一愣,随即疯了似的一把抓过电话,激动万分道:“你说什么?你找到她了?!陛下人呢?她在哪里!”
长久的沉默,任诗情等的发疯,“你快说啊,她究竟在哪里。”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任诗情心口蓦地一陷,她结结巴巴问:“是不是……她已有了心爱之人?”
“不是。”
“那是什么!”任诗情再次涌下热泪,她的心要疼死了,嚎哭着问:“她是不是,早已成家立业,不要……不要我们了?”
“不是,”长长的哭泣后,电话那头道:“陛下,已经死了。”
“你……你说什么?”任诗情仿若被电击中胸口,脑海一片空白,全身僵直,她继而怒骂道:“好好的人,怎么会死!你他妈在开玩笑吧!你他妈想独吞陛下是不是?!”
“不是,快来我发你的园林墓地,其他人……都在赶来的路上。”
……
车辆驶入省会最大的公墓,林林总总的墓碑在苍穹下泛着惨白。
任诗情来不及换下高定礼服,为了尽快了解真像,她脱下高跟鞋,狂奔过来。
不多时,任诗情慢下脚步,远处几个黑衣女子,正在回头看她。
不错,是她们!
曾经的宠妃和爱将!
阿喜一遍一遍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泣不成声道:“我怎说六年来,每逢自己演出,中间位置必然是她。起初我困惑,以为是自己的狂热粉丝,现在想来,陛下整整陪了我六年,而我一概不知、一概不知啊!”
“她负的人,不止你一个!”封烟抹过泪,难受至极,“七年前我就偶遇陛下,给她送了鲜花和地址,可惜没来找我,我还以为对方根本不在乎,遂艰难放下对她油然而生的好感。”
慕容安然悲痛欲绝,她不停掉泪,冲着徐溪丛道:“妍妍的心,在季锦戎身上!”
徐溪丛几乎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原来七年前除夕夜,是她们的首次见面,亦是人生最后一次见面。
上天并没有给予明媚的暗示和无声祝福。
她,再也遇不到她了!
任诗情早已哭干了泪,她蜷缩在墓碑上,感受着石碑的冰凉和身心的万般绝望。
徐溪丛搀扶着哭得直不起腰的封烟,劝慰道:“人死不能复生,还需节哀顺变。”
封烟掉过脸来,双目红肿不堪,嗓子似被石子碾过,说了一句饱含绝望的话,“诗情……我没有余生可言了。”
泪水冲刷,徐溪丛点头,“我也彻底没有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太残忍了!”封烟上气不接下气,祈求着问:“陛下为什么不续前缘?她难道还不知我们的心?”
“不是不知,”徐溪丛用手背擦去泪水,“世道不允许这样的存在,她一旦出来,将爱到底给谁?而我们……每个人都想要。亦或许,她怕我们各自心有所属,自己的出现会使得我们为难,倒不如远远看着、不打扰。”
封烟松开徐溪丛的手,蹲下身来,双手捂住脸,再次痛哭。
徐溪丛难以喘息,她仰着脸,极力的张口呼吸,咸湿的泪,悉数流进嘴里。
阴阳相隔,是世间最苦的痛。
就在众人陷入无法自拔的悲苦之中,远方跌跌撞撞飞来只巴掌大蓝色蝴蝶,飞行一圈,稳稳地落在墓碑上。
蓝蝶……蓝蝶……
恍恍惚惚间,徐溪丛回忆起云鱼,那个赋有神通的女人,她喃喃自语道:“你也来看陛下?你是不是也没想到这个结局?”
蓝蝶张了张翅膀,扇起毫不起眼的一阵微风。
“云鱼,你身前不是神通广大吗?”徐溪丛悲愤指责道:“你救陛下啊!难道她不是你心爱之人?!”
蓝蝴蝶静了片刻,再次闪动翅膀。
“不对!你肯定早已知道了这个结局,你是怎么答应我们的?”徐溪丛恨上心来,忍不住道:“我们几个把记忆抽给你,你亦是答应,若上天垂怜,我们与陛下活同一世,就让记忆恢复、让爱延续,可现实呢?记忆回归本体,陛下却没了,一切有何意义!”
一阵大风刮来,蓝蝶静止不动,像是机械制造的小摆件。
“其实,你预料到陛下不会来找我们,你太了解一个凡人的人心,陛下为难,且舍不得我们做出艰难选择,才会躲着不见。”徐溪丛一步步上前,正色道:“当时,你就该代替陛下打碎记忆!你还让她自己做什么选择!说到底,是你背弃了承诺!背弃了我们千年来的轮回和等待!”
好长时间里,蓝色蝴蝶动也不动。
伴随一大片乌云飘过,强劲野风吹折草木,蓝蝶腾空而飞,扑闪巨大翅膀。
很快,遮天蔽日的蝴蝶齐聚一团,将阳光遮蔽。
仿佛是遥遥的指引,徐溪丛伸出食指,等它降落。
蓝蝶身后牵引出恢弘的蝶群,蝶群无限延伸至天空,而后牵引着天空中的芒,与徐溪丛的指尖相连。
相触的瞬间,燃起明亮无比的光,传递来的讯息让人彻底愣住。
大风吹乱徐溪丛的乌发,她含笑问:“你们想不想再见陛下?”
众人见此异向,惊讶无声处,泪目点头。
徐溪丛半阖着眸,缓缓道:“逆反大道、穿年越岁、若恪守轨迹,当折十年光阴。”
“十年算啥?”阿喜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苦笑着问:“可还有其他惩罚?”
“还有……”徐溪丛低头笑了笑:“还有,你们要再死一次,才能将陛下带回,带到七年前、那个晚上。”
任诗情再次哭了。
这一次,是喜极而泣的热泪。
她道:“七年前,我在电梯口,错过了陛下。这一次,我定将她踹进宴会厅,踹进我们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