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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安宛然抬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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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晟。
挥不散的三个字循环在脑海里。
手中的笔停顿,在淡黄的纸张上晕开一个点。
安宛然茫然的看向窗外,初夏的树叶翠绿,空气是过滤般的清新。
教室里闹哄哄的。
往常日子里,安宛然不会在意这些喧闹声,她爱独窗,也热爱独处,坚信一个人的孤独,胜过千万人的喧闹。
但如今的她却控制不住的想要捕捉某些字眼,虽然不愿承认自己这么轻易的就献了心,也不愿承认是对这样一个情场浪子,她在内心自嘲,可是这样密密麻麻针刺般的疼痛感一并向她袭来,她清醒的认识到自己终究是脆弱的。
没有结果的爱情向纸一样一触即破。
安宛然叹息,抬头看黑板。
9天。
离高考还有9天,想起爷爷奶奶苍老忙碌的声影,安宛然不禁低头。
阖眸三秒,又奋笔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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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为一个男孩心乱如麻的一天在收卷铃响起时结束。
校道两旁种着梧桐,五月末开着青绿色的小花。傍晚放了晴,渐暖的阳光透过叶子,沁着几分夏意。
擦肩而过的同学,大多在谈论昨天下午的成绩,今天下午的试卷,黑眼圈下是满脸的愁容。高考在即。
倒是有几个不愁的,追逐打闹,颇有几分青春的味道。
青春。
安宛然笑了,弯弯眉眼里有些许落寞。
青春并没有来过她的生命里,她被迫苍老了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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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外的广场又聚扎一帮不良少年,穿着自认为帅气不羁的黑夹克,周围依旧围绕一圈看戏的人群。
“卧槽!晟哥你拿的是什么?”
“肚兜啊!是肚兜!”
“不是吧!晟哥!哪个姑娘的!”
几个大嗓门扯着叫,安宛然默默停下了脚步。
宋子晟……
肚兜……
眼皮抖了三抖,脸不可控制的爆红,她加快脚步往校车方向走。
安宛然想,有时候做一只鸵鸟也挺好,预感到危险时,只需要将头迅速埋进土里。逃避不是办法,但效果很好。如果可以的话,就到此为止吧,在他和她还只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时。
安宛然揪住自己的手,像是做下了什么重要决定一样,她在内心安抚着自己,宛然宛然,收心就好,不要难受。
宋子晟倚在小广场的石桌子旁,他一眼就瞄见了远处的安宛然,小小的人儿走的飞快,看她的表情,应该是听见了这些臭小子的荤话。
纯洁小月亮怎么能听这种脏兮兮的话。
宋子晟不耐烦的睨了一眼周围的一帮男孩子,简简单单的说了句滚,留给他们一个潇洒的背影。
“哎哎哎!晟哥你走什么啊!天水桥那架不打了啊!”
“晟哥——”
“谈恋爱就是不一样,说个滚都这么温柔。”
“晟哥哥好温柔哦,爱我爱我。”
“李胖子,你好恶心。”
……
始终不变的校车靠窗最后座。
“早上……”陆成说低着头,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小心翼翼地挤出来。
安宛然没有接他的话,气氛尴尬凝固。
“对不起……”陆成说又鼓起勇气,手揪着书包的肩带,耳畔红彤彤的,满眼的纯真。
看着他纯真的眼,安宛然渐渐笑了,嘴角嵌着一个浅浅的小梨涡,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她放空了双眸。
“你没必要在我这浪费时间。”她说。
陆成说凝望着她的梨涡,他呆滞了半刻,闻言下意识的摇头:“我不觉得是浪费时间......”他慌了,突然觉得这样的安宛然很陌生,虽然见惯了她的冷淡,但这一刻的她是直入骨髓的凉,拒人于千里之外。
“既然这样,我家欠了几千万,你愿意帮我还么?”
一个一个字眼从柔柔的轻轻的甜美嗓音里蹦出。
即使对金钱的概念有些模糊,陆成说也知道几千万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破裂不堪。
年轻时的爱情并不与金钱挂钩,仅仅来自于内心单纯无比的欢喜。
如果面对的是其他女孩,陆成说会觉得这只是一种打趣方式,他完全可以信誓旦旦的发誓——对,我可以帮你还。但他面对的是安宛然,女孩满眼都是坚毅的倔强,他知道她没有开玩笑,而他即使再喜欢她,良好的家教也在告诫他,离她远一些。
陆成说不再说话。
安宛然眼眶通红,抓紧英语书的手指泛白,自揭伤疤的感觉不好受,她本不愿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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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晚霞甚美,天空染了血般的红,预计明天是个艳阳天。
安宛然将脸贴在前座的后靠上,无力的赏着晚霞。
她有些倦怠。
“谁谁谁!”
“这机车飚的真快,帅爆了!”
“我看看!啊啊啊!是宋子晟!”
“他在追我们校车啊!我要晕了,是来找我的么!”
“你先照照镜子,宋子晟怎么会饥不择食!”
“别吵别吵!追上来了!”
……
满车喧闹抵不住一串不急不慢的敲窗声。
喜欢像一阵风,吹得心摇曳荡漾,控制不住的喜悦与理性至上的冷静交互摩擦,一时间,她不知该怎么办。
于是安宛然将贴着前座靠背的脑袋埋得更加低,把鸵鸟精神发挥到极致。
敲窗声依旧。
车内的讨论声愈演愈烈。
看这架势,她不抬头势必是不行的,安宛然无奈,在面对宋子晟时,她丢失了往日的冷静,变得茫然且不知所措。
一边咒骂自己的不争气,一边偷偷将小脑袋往窗外方向转了一点弧度,不多不少,既不明显,又能正正好好看见窗外的他,她的耳畔微红。
黑色夹克的宋子晟,肆意地飚着机车,他咬着小背心的肩带,露出俏皮的小虎牙,少年不羁,冲着她无耻的坏笑。
她的小背心,在凉爽的初夏风里扬起弧度,被晚霞镀上了闪闪的金边。
扑通扑通,是她的心跳声。
同学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安宛然耳朵里仿佛被按下了消音键,她只听得见扑通扑通扑通,一种愈发强烈的宿命感缭绕在她的心间。
逃不掉了,她默默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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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宛然边走边踢小路上的石子,晚霞漫及整片天空,将空气都染成了淡粉色,气氛有些微妙。
树叶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宋子晟就走在她的前面,拎着抢来的书包,另一只受伤的手勾着她的小背心,慢悠悠的晃荡。
安宛然不敢抬头望他,她只要一想起同学打量和想要探究的眼神时,耳畔就是一片红,像被粉红色的空气浸染。
“把包还给我……”安宛然低着头开口,试图打破微妙的气氛。
“……”宋子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落在后面龟缩的安宛然,唇角下意识的扬起,没有说话,勾着小背心抬起手公然的在空中转起来。
“我得早点回家……快高考了……”安宛然继续低着头,心底迅速扬起一阵羞涩和懊恼,连带着脸庞都噙着红。
真是要命,她跟他解释什么,安宛然,快冷静一点,她在内心对自己呐喊。
宋子晟转着小背心的手骤然停下,他若有所思的踱步上前。
“小月亮~”戏谑的尾音里藏着不易发掘的愉悦和宠溺。
安宛然这才迟钝的意识到,在短暂的相遇里,这一声声小月亮,原来都是在唤她。
“瞎取名字。”安宛然嘟囔着,言语中是她都未察觉的娇羞,趁着宋子晟不注意,一把夺回书包,慌慌张张的往前跑。
惊慌的小兔子模样逗乐了宋子晟,他噙着笑意凝望着安宛然跌跌撞撞的小背影,满眼的温柔:“小背心,明早还你。”
风送来宋子晟标志性的戏谑声调,在安宛然复苏的沉寂心口上悄悄开出一朵花。
17岁的初夏里,不太美好的她遇见了同样不太美好的少年。
这一年的五月末,伴着惶惑,安宛然第一次天真的以为自己拥有了青春,和普通花季少年一样,往后余生也许也能幸福收尾。
但,终是猜不透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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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爷爷奶奶忙完农事,顺利完成额外练习的安宛然,穿着淡蓝色旧衣改造的睡裙,披着还未干透的乌黑秀发,坐在窗前一本正经的发呆。
这是安宛然第一次正正经经的发呆,在高考前的今天,她想停下无限循环的单一生活,好好整理思绪。
她自以为自己足够冷静,可平淡的生活被打破,自从昨晚遇见那个少年,她的情感就发生了巨变,没有谁会知道,她紧锁封闭的心,被一个小混混轻易地落了锁,无可避免。
爱情这种奢侈品她从不会去苛求,她过去所经历的一切也绝不会允许她喜欢上一个小混混,她面对宋子晟时的羞涩与慌乱本不该出现。
初见时丢了的心应该立即收回来,她比谁都清楚,他和她不会拥有未来。
失神片刻,她轻轻按揉太阳穴,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的桌前,将日历本投射出黑暗的影子,月亮移呀移,影子爬呀爬,爬到了安宛然的身上。
黑暗。
安宛然抬手遮住月亮,但却遮不住月光,黑暗始终存在。
她的力量微乎及微,抵挡不住下只能放弃,她苦涩的笑。
这一夜的梦,满耳的“小月亮”。
泪水浸湿枕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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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小路空无一人,昨天少年的那句“小背心,明早还你”,像魔咒一般始终旋绕的心间。
他没来。
安宛然神情落寞。
说不沮丧是假的,强势进入她生活的少年无声无息的退出,她被迫接受被迫放弃,心路颠簸坎坷,全程只有她一个人经历。
一个人的路途,漫长安静。
安宛然强烈厌弃自己。
说好忘记,说好不喜欢,不该又乱了心,让他轻易牵动她的情绪。
她本就知道,这样的人,是留不住不能招惹的。
就像她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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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里关于宋子晟的话题依旧不断,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离开过。
但确实在那之后,他没有再出现在安宛然的生命里。
甚至无人知晓,那双璀璨的双眸曾绚烂过她的心。
恍如神话的两天被记忆封存,就像是黑暗里灰姑娘变美的水晶鞋,虚妄如烟,独树一帜的少年给她带来了短暂的青春,随即扯过她被惊艳的心毫不留情的离开。
她猝不及防,暗自神伤。
离高考越来越近的日子里,安宛然选择遮蔽双耳,如同她17年默然的生活,勿扰勿听。
她逼迫自己渐渐忘却已消失许久的宋子晟,无限的刷题。
他的一切都不属于她,这短暂的相遇也许只是上一世千百次回眸换来的,他只是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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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奶奶特地杀了一只鸡,一家三口的晚宴,其乐融融。
等到安宛然上楼洗完澡坐在窗前吹风时,已经是深夜了。
书桌上的书已经清空卖钱,独留一个日历本。
安宛然伸手拿过日历,泛黄的日历上标着醒目的三个日期。
高考、宋子晟出现的夜晚和七月的第一天。
安宛然不知道其中哪一个代表着她的毁灭。
已进入六月,窗外的夜风都是暖的,也不知道现在的他在哪里,做着什么事,想着什么人。
安宛然骤然间落寞的笑了,觉得自己真是口是心非,明明知道是毒药,还要乐此不疲地一口饮净,原来她这么多年的冷静淡漠在遇见他之后全是虚无。
黑漆漆的深夜,窗外小院落的门口有不易察觉的火光,时明时灭。
安宛然想要放回日历的手停滞,但心却突突突的直跳,不等脑袋做出什么回应,身体已经开始行动了,她跑下楼梯,连手都在颤抖。
隔着一扇铁门,安宛然看见穿着黑夹克的宋子晟,他侧着头,还是一脸厌世,出神夹着烟,烟雾袅绕,意外的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应该站了许久,已经是一地的烟头。
安宛然悄悄蹲在铁门后的黑暗里,心里不受控制的雀跃,只是偷偷看他一眼,她就会开心许久。
黑暗里她望着他,月光将他的轮廓勾勒细闪,他仿佛是神明给予她悲惨人生的闪耀宝石,在她长河孤帆游的岁月里熠熠生辉。
她想伸手触及,但又被黑暗催回了手。
空气中弥漫的烟味愈浓,安宛然呛出声,惊诧间来不及捂住嘴唇。
一声咳嗽在静谧的气氛里显得尤为突兀。
宋子晟闻声看过来,双眸猩红,溢满深情。
两相凝望,时间仿佛就此停驻。
“你来干什么。”安宛然打破了沉默。
宋子晟没说话,只是凝视着安宛然。
“你不说我走了啊。”下意识的逃离宋子晟的注视,她感觉快要溺死在他如星辰的双眸中。
宋子晟捻灭了烟,他直起身子向安宛然的方向靠近,一步一步像是慢动作,伴随着的是安宛然心慌无措的呼吸声。
“出来。”他说,抽烟过度后的沙哑意外性感。
危险又迷人可能说的就是这幅场景。
就算她和自己说好放弃,但面对他时,还是会义无反顾地选择乖乖听话,安宛然轻轻落了铁门的锁。
落锁的瞬间,纤细的手腕忽然被大力拉住,她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宋子晟一把按在院落外的墙上。
他的另一只手护在她的后脑与墙壁之间,安宛然的整个视野变得狭隘黑暗,全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面前的男孩,他炙热的皮肤紧贴着她的,呛鼻的烟味笼罩,她要喘不过气了。
寂静的夜,躁动的呼吸声。
“你先放开。”嗓音软糯,带着羞涩与慌乱。
宋子晟轻笑,另一只手紧紧揽在安宛然的芊芊细腰上,盈盈一握,他不禁轻咽口水,低头细嗅安宛然的颈部,清新的茉莉花香味。
他感觉燥热无比。
“不放。”嗓音低沉沙哑,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流氓!”安宛然的脸红透,羞涩语气里听不出怒气,倒是有几分撒娇的感觉:“你半夜来干什么。”
“看看你会不会自投罗网钻进我的怀里。”漫不经心的话里溢出愉悦。
“……”安宛然说不出话来。
安静的小巷里,宋子晟弯腰将下巴抵在安宛然的薄肩上,小肩膀的骨头咯着他的下巴,他歪头慢慢贴近她泛红的耳朵:“你好香。”
安宛然扑通扑通胡乱跳的心突然滞空了一秒,像是被收走了力气般,她将手搭在宋子晟宽厚的肩膀上,呆愣了一会后回神,她手上使力,想要推开紧搂着她的男孩:“我们不能这样,宋子晟。”
“……”他手臂使劲,抱得更紧:“原来知道我名字啊。”
被死死的扣在怀里,安宛然的脸被迫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她荡漾摇曳的心脏快要将仅存一点的理智驱赶干净,她无奈极了:“宋子晟,我快不能呼吸了。”
宋子晟稍微松开了一点,但还是将女孩困在自己的臂弯之下,他弯下腰与她平视,看见她一双弯弯双眸湿漉漉的盯着自己,像一只柔软的小兔子,下意识的挪开眼,他轻咳一声,掩饰着心中的波动。
“安宛然。”他出声,低沉性感的嗓音似大提琴的旋律,迷惑性十足。
安宛然抬头,猝不及防间,他的唇贴上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