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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百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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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黄昏已末，天色变得昏暗起来。小区里的路灯好像同时接受到了指令，在‘滋啦’的电流声下，闪闪烁烁的逐渐亮了起来。
十二岁的柳星也，晃着手里新摘的柳条，一个人走在不属于自己居住的破旧街道里。
街道的路面因为年久失修而坑坑洼洼，路过的自行车没有按车铃也能听到车铃随着车身起起伏伏而撞击铁皮的声音。
柳星也不是回家，而是正在寻找一个新的可以供自己耍完的场地。
前面那家一楼的，敞开着窗户，装着防盗窗，室内昏暗，电视声音却开的很响，好像锣鼓喧天，广告语炸街似的穿透了整个弄堂。电视的亮光一闪一闪的从屋内传射出来，印在了防盗窗的不锈钢上闪烁，好像在拍鬼片。
柳星也好奇，可能是哪个耳背的老人看着电视死在家里也不一定。否则，这么晚了，室内都不开灯吗？
他甩着柳条走进，透过生了锈的不锈钢防盗窗，借着电视的亮光往里看去。
屋里一片狼藉，没有他期待的耳背老人的尸体，有的只是乱七八糟的破旧陈设，和散落在地上的玩具，还有一个肮脏的小孩，披着着毛躁的头发，任意洒在肩上，蓬松的头发上还夹渣不知道是什么的什么，像点缀一样，却让人觉得恶心。
小孩很小，应该只有三岁左右。小小一只，趴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里面太暗了，柳星也看不清，但偶尔能看到穿梭在孩子身边的大虫子，应该是蟑螂。
女孩坐起身，跪着腿在地上，手上也捏着只大蟑螂，小嘴裂开笑了起来。
此时，柳星也才看到女孩的样子。脸很脏，应该是全身都脏，还留着鼻涕，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而且非常的不合身。因为领口太大，小肩膀还骨感的露在外面，瘦的单薄。
屋子里发出淡淡的臭腥味。
正当柳星也‘啧’了下，嫌弃的移开了眼睛打算离开时，却看到了女孩把手里的蟑螂用手指捏死，揉搓。动作熟练大胆，他好像听到了蟑螂那粉身碎骨的泥泞肉泥声，随后女孩竟然要把蟑螂塞进嘴里。
“喂！”柳星也情不自禁的喊了声。
女孩抬头，看到了柳星也，小手正捏着还没死透正在挣扎的蟑螂，在她半张着口的嘴唇边快速的甩着脚和触须。
柳星也似乎对打扰到女孩有些后悔，“没事，你继续。”他带着歉意转身想走。
“等等。”女孩站了起来，搬了个凳子在窗下，踮着脚，踩在凳子上，双手牢牢地抓着不锈钢防盗窗，“是妈妈叫你来找我的吗？是我妈妈让你来看我的吧！”稚嫩的脸庞贴着不锈钢，一双明亮而清澈的眼睛就像溪中的琥珀，干净而透彻，在黑夜里显得特别的耀眼。
“不是，我只是路过，我不认识你妈妈。”柳星也回头，眼神停留在女孩好像会发光的眸子上回答。
“如果你告诉我妈妈，我很乖，没有捣蛋，我就把这个给你吃。”她从防盗窗里伸出那只捏着蟑螂的小手。蟑螂下半身已经确定残废，上半上却还在垂死挣扎。
“我不认识你妈妈。”此时，就算真的认识也只能装作不认识。
“不，你认识，大人都认识。”她把蟑螂朝着柳星也身上丢去，吓的柳星也一个后退，还是没逃过厄运。命运坎坷的蟑螂撞在了他的膝盖上，最后掉在地上，上半身仍然在挣扎，很顽强的样子。
小女孩挠了挠小小的脸蛋，脾气不太好，大声怒吼：“你一定要告诉我妈妈，我很乖！我不饿！我一个人住在家里也不会害怕，我已经长大了，让她不要担心！”虽然这么说，但是她眼泪还是顺着脸颊忍不住的流下。
柳星也有些无奈，这孩子装作大人的样子，在用最真诚的眼神在说最虚假话，但这假话怎么说的让人心里那么的揪心？
“你家大人呢？”柳星也又走了回去。
“我妈妈病了，在医院。我爸爸在医院里照顾她，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女孩嗦了嗦刚才捏蟑螂的手指，看着柳星也，让人心疼。
女孩垂着明眸，把玩着手指，小嘴鼓起来，忍不住说出了实话。“哥哥，我饿了...”她声音很轻，用大眼睛偷偷的看看柳星也，对上眸子后又赶紧移开，好像自己做错了事情一样的内疚。“刚才我请你吃了小虫子，现在该你请我吃好吃的了吧。”
“你这是敲诈。”柳星也虽然觉得恶心，但还是捡起地上的半个蟑螂丢进了窗户，“还给你。”
女孩笑的起劲，跳下板凳，捡起蟑螂，再次丢了出去。
两人这一来一去，蟑螂被抛了再抛，抛了再抛，在半空中形成一道亮眼的抛物线。他们似乎玩的非常有趣，丢到最后，蟑螂已经尸骨无存了，取而代之丢的什么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了。
柳星也笑了笑，丢了手里的柳枝，好像找到了一个新的玩具。他更上前一步，拉着不锈钢防盗窗，对女孩说：“想吃东西吗？”
女孩暗晦的点了点头，抿了抿嘴唇后舔了舔，好像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一样。
“那就要自己争取。”柳星也眼神邪恶，顽劣，脑子里突然有了个好玩的计划。“你家大门在哪里？”
“在旁边那个墙壁，但是你进不来。爸爸走的时候锁住了。”
柳星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的确有一扇破旧到退了皮的红色小门。他走了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铁丝，两三下就把女孩家的门给撬开了。
柳星也站在门口双手抱着胸，冷漠道：“带你逛一圈而已。去不去？你自己决定。”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女孩问。
“去。哥哥带我去哪里我都去。”女孩眼神坚定，说话声带着十足的奶气。
“你叫什么名字？”柳星也俯身问。
章欣妍伸出脏兮兮的小爪子，摸着柳星也的侧脸，无视着他的问题，认真的问自己的问题：“哥哥你是觉得我好看，打算把我卖到山沟沟里去做别人媳妇吗？”大人平时都会这么恐吓小孩。
“...”柳星也挠了挠眉毛，眼神在她的小脸上重新扫视了一圈，“你好看在哪里？”
她全身乌漆嘛黑的，除了眼睛特别的明亮之外，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妈妈说我哪里都好看，是神仙恩赐给她的礼物。”她神色骄傲，心里打算骗饱了就逃的。“所以，你不能把我卖的太便宜了。”
“好吧。”柳星也点点头，“你心里价位是多少？”
“100块。”女孩想都没想就报了个自己觉得很多的数字。
“好吧。”柳星也点点头，赞同。“一百块，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咧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牙齿，笑。
“什么？”
“张*&。”奶音极重，让她咬字不清。
还是没听懂啊。柳星也为难的搔了搔脑袋，拧着眉头。
女孩似乎明白柳星也，她从木柜子的抽屉里拿出一本暗红色的户口本，翻开自己的那页指着上面的字，像模像样的念，“章...欣...妍...”
柳星也看着她的小食指乱指着本子上的字，应该完全是不认识的。应该是大人平时就这么教的，所以她才会想到这个办法。
“章欣妍。”柳星也唤了声后觉得不妥当，“不，应该叫你一百块。”
章欣妍用小手捂着小嘴‘咯咯’的笑，脸颊上两个小小的酒窝凹的很深，很可爱。
“一百块！走，跟也哥去觅食去。”
“来了！”
此时正值暑假的夏天，人们度过了白天闷热，晚上的阴凉稍带着的少许凉风让在家闷了一天的老年人都踏出家门在广场上跳起广场舞来。
柳星也带着章欣妍往一家落魄的小超市走去，老板正在打游戏，店里监控四个角无盲区。
“就这家，里面有很多好吃的。”柳星也指着超市说：“但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要想吃东西，必须要靠自己，你明白吗？”
章欣妍不明白，但是还是看着柳星也点了点头。
“很好！等会我和老板去说话，你自己想吃什么拿什么，但是别拿的太多了，随便拿几样就跑，路口等我。”他指着刚才他们路过的转角口的那颗树下说。
“嗯。”女孩瞪着水灵的大眼睛，顺从的再次点了点头，这次是真的听明白了。
柳星也笑了笑，大摇大摆的走进了超市，对着低着头的老板说：“叔叔，请问洗发液在哪里？”
“最里面，第二层。”
“叔叔，我找不到，你能带我去吗？”
老板抬头看了眼柳星也，十二来岁的模样，长相清秀乖巧，穿着考究，一看就是那种家里条件优越的人家的孩子。
“好吧。”老板也是一盘游戏刚刚结束，他放下手机。带着柳星也往超市深处走。
趁着老板离开位置的时候，章欣妍机灵的溜进了超市，朝着零食区那里些膨化食品跑去后，随意的拿了几包，就在要跑出超市门口的时候，小家伙被超市门口堆积的货物绊了下，摔倒在地。
货物‘啪啦啪啦’的散落到了地上，一阵响声。
“什么声音？你慢慢选，我去看看。”
老板离开，柳星也想制止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走到路口了。柳星也只能心里打算放弃章欣妍，装作不认识了，不能让她拖累自己。
谁知老板并未辱骂，而是重新捡起地上的货物整理好，再次照着柳星也走来。
“挑好了没有？”
柳星也眼神飘闪不定，心里紧张。
“你这里我没有我妈妈要的牌子。”他犹豫了下，离开了。
柳星也空手来到约定树下的时候，看着女孩手里的零食，和摔破了的膝盖皱了皱眉头。
“真笨，都摔了。”
膝盖上的血一直流到了脚裸，可是她却一声不吭，眼神依旧明亮。
“疼不疼？”
“不疼！”
柳星也突然觉得自己没脸问她是怎么逃出来的，他自愧的夺过女孩手里的零食丢在了地上，“笨死了！走！我们不吃这个！也哥带你去吃点好的去。”
不过...
柳星也情不自禁的勾着双唇的嘴角上扬，这孩子的大胆和机灵让他刮目相看。
他曾今也教过家里的表妹去超市偷东西，但是表妹还没到超市，就怕的大哭起来，像个又笨又蠢的驴子。
而这个小孩...
柳星也低着头，主动牵起她脏脏的小手在手心里捏了几下，心里愉悦。
他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