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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规矩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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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生意人来说,时间就是金钱和生命。所以,傅晚从傅咏怀嘴里听得最多的话,除开学习,便是时间。
哪个时间该做哪件事,傅咏怀派管家做了张表,贴在傅晚卧室书桌对面的墙上,下令从她进傅家的第一天起就必须严格执行。
十二岁的傅晚怯生生的,不敢对大人有丝毫忤逆,一板一眼地遵守着表格过日子,一过就是两年。直到十四岁生日那天,她第一次,在时间表上清清楚楚写着该做数学练习题的时间段做了其他的事情。
那一晚,傅晚一直心惊胆战,脑子里止不住地冒出各种被傅咏怀发现后的惩戒画面。她根本睡不着,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在闹钟响之前弥补性地早起一个小时补做习题。结果,傅咏怀压根没来检查,只是叫张盛换上一张新的时间表。
这张初中时期的时间表,傅晚违反了三十六次,然后安然无事地迎来了属于高中的表。
多讽刺呀,那么多次里,傅咏怀怎么能一次也没发现呢?
于是,傅晚开始了放飞自我。于是,她一次又一次地让傅咏怀失望。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为了引起爸爸的关心和注意所做出的所有努力,最后却只换来无意间撞见傅咏怀拍着傅有彦的肩,语重心长且格外亲切地说:“有彦,咱傅家的产业今后还得靠你了!”
那时,傅晚的心终于死了。她明白,自己被放弃了。
该死!
真该死!
傅晚感觉自己好像要哭出来。
拜托,才吐过,又哭,会被这个店员当作读书读疯了吧?这样想着,傅晚又忽地被自己逗乐了。在眼泪流出来前,伴着店门口水晶帘的“哗哗”巨响,她愉快地笑出声。
可下一秒,她却瞧见了掀帘进来的司机陈兴文那瞠目的表情,笑当即止在脸上。
傅晚明白陈兴文来的意图,无非是催促她。
“小姐,快到晚上汇报的时间了。
傅晚扭过头,眼睛落在店员小哥已经要写到尾的那张纸上,嘴里毫无情绪地回了声:“知道了。”
陈兴文见她毫不着急,又补充:“张管家已经打电话问过三遍了。”
三遍,这是傅咏怀的最低忍耐限度。但对傅晚,她只能忍到第二遍。
“我说知道了。”傅晚皱起眉,语调也激烈了许多,“出去等我!”
——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宾利冲破雨幕,在澜湖郡A区的一栋别墅庭院里停下。
陈兴文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刚准备拿着伞出去,傅晚叫住他。
“陈叔叔。”她嗓音甜甜的,“车子坏了和你拉肚子,你选一个。”
陈兴文知道傅晚的意思,但他没回答,打开车门,绕到右侧后座,为傅晚撑好雨伞。
后座的车门缓缓向旁边移动,露出傅晚那张笑得如同可爱小天使的脸。
“那我选喽!记好啊,我只说一次,别露馅。”
她刻意放缓了语速,像是在体贴中老年人记忆力不好的样子,慢悠悠道:“是因为你拉肚子,一路上去找了好几个厕所上,所以我们才回晚了。”
夜色茫茫,但别墅楼里跳出的金光却能清晰照出绵密的秋雨。陈兴文的头、肩俱被打湿。他看着女孩天真等待的神情已经开始从眉心渗出一丝不耐,一边将蘑菇状的雨伞向着车身靠拢,一边朝傅晚点了点头。
傅晚满意了,这才从陈兴文手里抽走伞柄,脚踏上湿漉漉的地面。踩出几朵浅浅水花后,她倏地转过身,回归到有良好家教的傅家小姐角色:“噢,差点儿忘了。陈叔叔,谢谢送我回家。”
“不客气小姐,是我应该做的。”陈兴文立在原地,以九十度鞠躬的姿势回道。
等地上影子拉长,他才直起身,目送傅晚走进大门,摸出手机给张盛发了条消息:小姐已平安到家。
——
回到这个家,傅晚心里就有种说不出味的闷。好像整栋房压着的不是地面,而是她的身体。
从大门一眼望去,玄关长得像是总也走不到头。
以前,照顾她的保姆蓝兰总是会在玄关尽头笑脸盈盈地等着她,温柔可亲地说着:“欢迎小美女回家”。
那时,她也没觉得这玄关长。
傅晚收起视线,将换下来的鞋子放进鞋柜,检查好齐整度后,沿着梯级轻声慢步地上楼。
她刚在书房门前站定,傅咏怀的声音便穿透房门狠狠砸了过来——又没进前三?这孩子也就这样了。
傅晚一听,整个人焊在原地,停在门前预备叩击的手像猛然被人挑断了筋骨,一瞬间垂了下去。
而房内的对话还在继续。
“有彦出差结束了吗?”
“结束了。明天凌晨的飞机。他说先去我那儿,免得太早吵到您。”
“嗯。还是他周到懂事。”
墙怎么能这么薄?还是说得怪自己耳朵太好?傅晚突然觉得有钱人家的房屋质量也不过如此。
她太专注于刺耳的声音,以至于没发觉自己唇上的牙印已越来越深,直到一颗小虎牙刺穿皮肤,让星星点点的血味在齿间弥散开,傅晚终于下定决心转身,任由房内的声音逐渐飘渺。
“傅晚呢,还没回来吗?!”
“陈文兴发消息说已经到家了。”
“到家了,还不马上过来?越来越不守规矩了!”
规矩是什么?
傅晚卸下书包,随意甩到卧室某个角落。在外沾染了一天脏东西的校服还没换就躺倒在床。
什么也不想想。什么也不要想。但走廊上逼近的脚步声却自发地往傅晚耳朵里钻,搅得她不安宁。
当声音骤停时,傅晚感受到一股凉意,没忍住打了个冷颤。不用看她也知道,新保姆又擅作主张地帮她开窗通风了。
傅晚叹了一口气,起身来到窗边。
合窗的“吱啦”声与房门被拧开的声音重合,然后是灯光开关被按下的“啪嗒”声,像在办一场交响音乐会。
可惜主唱的声音不美妙:“今天怎么回这么晚?”
傅晚迅速转过身,调整了站姿,端端正正地朝向傅咏怀。
瞧见他站在门口,甚至都不愿多走进来一步后,傅晚又把头低下,眼睛瞥到了被自己甩到床底去的书包,瞎话张口就来:“在学校做题,忘记时间了。”
傅咏怀自是不信,冷笑道:“你有这专注力,至于考成这样?”
“那你去问陈叔叔吧。反正我说的你也不相信。”傅晚有样学样地冷笑,手指掐着校服裤边线。
明明是冲撞父亲的叛逆形象,却把自己塑造得像是蒙受巨大冤屈一样。傅咏怀气得一个字都不想和傅晚多说,直接摔门出去,制造出“嘭”的一声,像号角,提醒走廊渗进来的亮光撤离的号角。
卧室回归了昏暗。
傅晚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
黑漆漆一片的世界里,一张脸星星点点地拼凑了出来。那张脸越来越近,逼得傅晚只能立刻睁开眼睛。
心脏狂跳,就跟刚才店里面,那个人突然弯下腰,把身子凑过来时一样。此刻,手还正好摸到了裤兜里他给的那张纸。
傅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想到当时的场景。想到他靠近的脸,以及落在自己脸上灼热的眼神。
当时她多惊慌,差点儿就要动手扇他一耳光。手刚抬起来,却被他塞下那张说好五分钟内写完的解题步骤。
原本以为是他紧赶慢赶出来的,待傅晚垂眸看后才知道学霸原来还控了时。他不仅一行一行工整清晰地写下了做法,竟然还悠哉地在纸上剩出的空白处作起了画。
和这人的字迹相比,画属实不好看。但胜在写实,寥寥几笔,便让傅晚认出那是画的她刚才呕吐的场景。
想到这,傅晚把那张纸掏了出来,展开,对到灯光之下。
一张桌台,两个对立的小人儿。左边是短发的男性小人儿,脸上没有五官,代表面无表情的画者。右边齐刘海长直发的小女孩则是傅晚,面容扭曲,从嘴里喷出许多星星、月亮。
……就这样看着看着,忽然,傅晚发现,在齐刘海的下面,在那对圆溜溜的大眼周边还有些被她忽略的力度很轻的点。
她恍然明白,原来刚才靠那么近是在观察她眼角的小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