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 “同学，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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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周，傅晚老是在看天。
深秋时节的天，碧蓝高远，就像平铺在某处纤尘不染的男式衬衫。时不时，几团云朵贴在上面，雪白又绵软，在风的鼓动下不停地游移、变幻。变小羊、变小狗、变笨猪，变成傅晚看不懂的样子。
越看越糟糕。傅晚的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
她一边熟练地压制着这种要作呕的感觉，一边收回视线转向教室，眼睫冷不防地撞上前桌凌沅沅晃动的手。
“晚晚！我都叫你好几声了！”女孩圆乎乎的脸上一张嘴撅得老高。她歪头朝窗外打量了一番，用无法理解的语气问：“这天上到底有什么？你最近老看个不停！”
听着颇有种和天空争宠的意味。
傅晚笑起来，解释道：“有人推荐我，说看天可以疗愈心情。”
“怎么？你心情不好？”凌沅沅立刻紧张地追问，拧起眉骨，一副特别关心傅晚的样子。
这次傅晚没回答，错开视线瞥向了教室另一边的玻璃窗。
窗外的走廊上一道校服残影正飞速闪过，到门口处拐了弯。停下来的男生差点儿和要出去的女生相撞，幸而他双手撑着门框停下了，来不及说声抱歉，便边喘气边大喊：“月考成绩出来了！”
喊完三声，教室里的人所剩无几。
凌沅沅也蠢蠢欲动，忘记自己那还没得到答案的问题，周身散发开一股异常的兴奋感，怂恿傅晚：“晚晚，要不要一起去看？”
傅晚微眯眼睛，轻飘飘道：“你之前不是都很怕看成绩吗。”
没记错的话，从傅晚开始接受教育到现在，她和凌沅沅已经当了五年的同学。除了某次突然降到百名开外，傅晚的成绩一直都在凌沅沅之上。
因为傅晚对成绩极度重视。
更准确地说，是傅咏怀极度重视。
比如这次高三的第一轮月考，从发布考试通知的那天起，一直到临考的那个早晨，傅咏怀每天都会一脸严肃地给傅晚敲警钟：“这次再考不进前三，我会叫有彦再加大补课的力度。学不会就往死里学！”
傅咏怀是江雾市赫赫有名的富商，是傅晚失而复得的生父。
而有彦，也姓傅。傅家养子。一个傅晚流落在外时，傅家找的替代品而已。
安慰自己的话如是说，傅晚心中却也门清：比起她，傅咏怀明显更愿意把他当作亲生的。
毕竟，尽管自她找回来以后，傅有彦便被过继给了傅家的管家张盛，看起来地位降了级，实际上压根没任何损失，除去户口的变化，其他一切如常。
而且傅咏怀还说过……
傅晚想得入了神，冷不丁手被人触碰，使得她产生应激，用力一甩，将对方的手磕到课桌角上。
疼得凌沅沅发出“啊”的一声大叫。她揉着碰红的手背，委屈地看向傅晚。
傅晚下意识说“对不起”，走上前主动把手放进凌沅沅手心，笑眯眯地招呼她：“走吧，去看榜。”
公告栏在教学楼底部，从三楼下去，那里早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层层叠叠，脑袋高低错落，将排名榜单遮挡严实。
但不等凌沅沅挤上前去探清排名，便有同班的同学竖起食指向她贺喜：“班长，No.1！”
“真的？”凌沅沅用手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又大又圆。极其标准的一个意想不到的表情。
而在得到周遭几个相识的人一众肯定的“真的”后，她又很有分寸地敛起惊讶神色，只是淡淡一笑：“也许是我这次运气好罢了。”
何其谦逊！大家都对凌沅沅一番夸。
可傅晚站在凌沅沅侧边，清楚瞧见她边说话边撩头发时，显露出来的侧脸勾出了一抹稍纵即逝的得色。
傅晚低头看了眼被凌沅沅松开的手，负于身后，用校服衣袖擦了擦刚才被碰过的地方，然后才扬起一张笑脸，附和着同学一同夸她。
这一出声，好像让凌沅沅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同行者，突然热心肠地帮忙打听：“欸？你们有注意到傅晚的排名吗？”
周围霎时安静下来，就像是耳朵突然失聪一样。有人说，当你的一个感官失能，另外的感官功能就会被放大。所以，傅晚很强烈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变成了被操纵着的提线木偶，由拉扯住的绳索一瞬间提上九万米高空。
耳边只有傅咏怀的魔音立体环绕着：这次再考不进前三，这次再考不进前三……
恍惚间，□□就那样不声不响地脱离了凌沅沅，兀自挤进看榜的人群里。
“晚晚，是第四！”
就在她瞧见自己名字的同时，凌沅沅夸张的叫声也传进了耳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凌沅沅热烈地抱住傅晚，比听到自己是第一名表现得激动多了。她还用手亲昵地捏傅晚的脸蛋：“晚晚，你也太强了吧！考试当天发烧都能进步这么多！”
五十多名和五名到底哪个算进步多？傅晚对凌沅沅睁眼说瞎话的虚浮夸赞很不受用，但她还是抿起唇，挤出了一丝笑，语气没什么波澜地说道：“这是你第一次考得比我好耶。”
“是，是吗？”凌沅沅磕巴了一下。
她重新牵起傅晚的手，在回教室的路上，扯起离谱的话题：“晚晚，你成绩这么好，是因为有你表哥给你辅导吗？你那表哥还接别的家教不？我这次纯属运气好，要想保持住那绝对是不可能。只希望让你表哥给帮忙辅导下，不至于下次跌得太难看。”
表哥，也就是傅有彦。
上个周一傅晚生病，请了假。凌沅沅说是应班主任之托，要把一些试卷和课堂笔记带给她，因此进了次傅家。当时傅有彦也在。面对凌沅沅提出的“晚晚，他是谁呀？”这个问题，傅晚磨蹭好半晌，憋出一个回答：表哥。
后来，凌沅沅就跟着傅晚喊傅有彦表哥。
她说：“晚晚，你表哥挺帅的啊。是明星吗？”
傅晚摇头，将一颗龙眼喂到凌沅沅嘴边，想堵她的话。
但凌沅沅的问话却并不因此而终止。她连皮没剥都没注意到就张口将龙眼含进了嘴里，盯着傅有彦再次好奇地打探：“那你表哥是干什么的呀？工作了还是念书呢？”
那刻，凌沅沅的眼睛全长在傅有彦身上了，压根没发现傅晚蹙了瞬眉头。几秒后，没得到自己要的回答，她这才侧过头来瞧傅晚，将问题又重复了遍。
“要不，你自己问他去？”傅晚勾着嘴笑，一副像是开玩笑，又像是说真的的模样。
而当下，傅晚以同样的话同样的表情回应凌沅沅。
噢，还加了句：“我不是把他微信号推给你了吗？”
凌沅沅垂头丧气：“他没加我。”
“晚晚，你再提醒他一下，让他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呗。”凌沅沅边说话，手臂边像条柔软的蛇，冰冰凉，自作主张地缠到傅晚的手臂上。
傅晚打了个冷颤，觉得自己那条手臂像是麻掉了。
她随口应个“好”，然后在凌沅沅欢欣的“谢谢晚晚，晚晚最好了”这类她说过好多次不知真假的话语里，抬头看起了天。
天还是那么高，蓝得如同被水洗过。云还是那么大朵，只不过积得更厚，颜色也在不知不觉间变灰暗，像是发泡的木耳。
真（哔—）碍眼。
——
同样碍眼的还有数学试卷。
明明才月考完没两天，晚自习时，数学老师就又献宝似的拿出一组七校联盟卷，二话不说往下发。
等到收卷听取怨声一片：
“高老师，是不是有题超纲了哟！”
“老高，你想我死就直说，拿这么难的题来整我干什么！”
而对傅晚来说，她此刻连吐槽的劲都提不起丝毫。
数学本就是她的弱项，这张卷，她做得晕头昏脑，最后一道大题一点没动，抄了题目在稿纸上，准备等第四节可以自由安排学科的自习课继续做。却听到前面传来凌沅沅同桌的声音，问凌沅沅做完没。傅晚捏着笔筒的手蓦地攥紧。
“做完了。但不确定做对没。”
“我怎么感觉最后两道我们都还没学过。”
“怎么会？创新了点内容，你就不认识了！”
傅晚听着凌沅沅调侃同桌的语气，感觉自己也在无形中受到了嘲讽。她低头重新审视稿纸上的题目。
不知不觉就过去近两分钟，仍旧没有头绪。
眼睛已经看得发酸，傅晚仰起头来，准备揉一揉，却正好和凌沅沅对上视线。
“晚晚，今天放学我就不和你一起走了。”凌沅沅笑眯眯的，声线刻意压着些什么，“老师叫我去拍上光荣榜的照片！明天就得贴上去！”
“嗯。”一个明显敷衍的单音。
凌沅沅的眼尾抽了一下，她接着叹惋：“好可惜，只到前三名，如果是前五，咱俩就能一起上榜了。”
“噢。”
这次听来是更无所谓的态度了，可看着傅晚的脸，那天真眨着圆溜溜杏眼的样子，又似乎是认真的。
凌沅沅无法对此挑茬，侧过身准备离开。
“沅沅。”傅晚却突然叫她名字，眼睛一眨不眨地用纯真眼神仰视她，甜甜地笑道，“光荣榜都没法上，可见我那表哥也没你想的那么厉害不是？”
“……”凌沅沅愣住，旋即又讪笑出声，“哎呀，晚晚。不过微信，你还是会帮我问的吧？”
傅晚仍旧笑得很甜：“那当然！”
“谢谢晚晚，晚晚最好了！”
在凌沅沅的这句口头禅里，傅晚的视线重新回到了试题上，一直到十点半，最后一节晚自习的结束铃奏完。
傅晚从空间几何里探起头，活动了一下脖颈，开始慢悠悠地拾捡书本放进背包。
班上的同学下晚自习都溜得飞快，不多时就只剩她一个人。
傅晚对此无所谓，她习惯最后走，走至电灯开关处后又倒回，将没解出来的那道题从稿纸上撕下来，对折几次，顺手放入衣兜。
从高三大楼通往校门口要途径光荣榜，巨大的一面玻璃框下是上学期期末考的前三甲风采照，呈金字塔形张贴。
傅晚匆匆扫过一眼，自动脑补出凌沅沅的照片放在塔尖上的样子。步伐不自觉地加快，再加快。
等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家小型便利店里，手上莫名其妙攥着一支黑色双头油性记号笔。
同一时刻，店里某处传来说话声。音色清亮，似是位年轻人。
“张姐怎么不干了呢？”
“我听说哈，只是我听说。”
回答的也是男音，话语里满是神神秘秘的味道，但因其雄浑的嗓音，音量压不了一点，本该是悄声聊的八卦，内容全共享给了傅晚。
“上个星期天晚上，她抓到个学生妹偷东西，是有钱人家的，可能有那啥癖。你知道，这种人家都好面子，怕丑闻外传，就给了她封口费。噢，咱这家店貌似也已经被人家买下来了……”
傅晚的手一松，记号笔掉落到地上向前滚了几圈。她蹲下去，趁着捡笔的当儿环顾了一圈店内的装修摆设，心中确认：没错，这人口里说的学生妹就是自己。管家张盛给那个收银大妈支票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
想到这儿，傅晚忽地笑了，心想：真该拉傅咏怀来听听，让他知道钱也不是万能。什么封口！给了三十万，还是堵不住嘴。
“小程，你就说，三十万给你，你辞不辞？”
“我不辞。才三十万而已，用得了多久。”
“你小子，三十万还用不了多久？！”雄浑嗓音的男人惊叹着提高嗓门，而后贼笑两声，“真谈了好几个女朋友？开销这么大？”
“……”
好半晌也没得到回应，这人便很没劲地放弃了：“不说算了。你顾好店啊！我下班了！”
紧接着，店门口的水晶帘子就被掀动，发出一大片刺耳的哗啦声响。
再接着，整个店恢复寂静。
傅晚也重新将注意力凝回到手中的记号笔上，低头端详，努力回想自己准备拿它作何事，实在毫无印象，便摇摇头作罢，提步从货架后面出来，往出口走。
在即将抵达门口时，她那不安生的眼风终究没能战胜好奇，掠向了守在旁边收银台的店员。
玩手机或者发呆的，傅晚见多了。这个倒是稀奇，弓着身，右手肘撑在台面上，左手握笔，埋头很专注地在一张交织着折痕、两端发翘的纸上写着什么。
写什么呢？傅晚看不太出来。她能看出的就是这个人压根不会在意她，遂抖了抖眼睫，心里盘算要在下一秒移开视线。
可就是这一刹，这人抬起了头。
清秀干净的脸上，一双唇很性感，启启合合出各种形状。
“同学，你等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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