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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姐弟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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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大风呼啸,电闪雷鸣,雨丝如注,好似一张张幕帘挂满天地间,密密麻麻,瓢泼砸下。在江家后院,从楼上出去一个身穿夜行衣的男子,如此大雨之下,他既没有撑伞,也没有穿斗笠,好似水里的一条水蛇般能够在雨中游动。夜幕雨幕里,一袭黑衣的人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玄英刚一睁开眼,长出一口气,悦娘就立马坐了起来,看样子,她在玄英的床榻前守了一夜。扶着玄英坐起来之后,悦娘立马去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让她先润润嗓子。
自从阿娘离世之后,还没有人这样照顾过她。大家几乎是默认她一个人可以的,太上观的弟子,除妖本领又那么好,哪儿还需要人照顾呢,既不软和撒娇,也不慵懒亲人。好不容易长了一张俏丽的脸又总是冷冰冰的,大红大紫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没有富贵逼人的不忍直视感,反倒觉得冷静,颇有流风回雪的样子。
一看就是个不需要人关心疼爱的女子。只是不需要和不想要从来都不是一样的,因为的成长,有了能力,可以做到一些事情,但这并不意味着,内心深处,不需要别人的照料与关心。再怎么坚强独立,总还是希望能被人惦记的。
若说姜蘖和青空是因为对她的身世了解所生出来的几丝怜爱疼惜,那悦娘跟他们则完全不同,悦娘更像是一种你对我好,所以我要竭尽全力报答你的恩情,她更纯粹,也更贴心。
“悦娘,你这么会照顾人,以前吃了不少苦吧”玄英虽然还是有一种使不上劲的感觉,但是好歹那股子猛然突袭来的困意淡了很多。“还从来没有人这样问过我呢,姑娘真是个好人”悦娘的眼里顿时噙了泪“遇上姑娘是我的福气”她抽泣着又补了一句。“能遇见你,我倒是觉得自己也很有福气呢”玄英放下杯子,轻轻握着悦娘的手回应道。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一夜过去,也丝毫不见变小的趋势。江渝直接让人把早饭送到了他们几个的屋子里面。还贴心的嘱咐道:近日雨大,几位可以先在这里歇息一下,等雨过天晴再赶路也不迟。玄英叫了悦娘跟自己一起坐着吃,刚开始她还不肯,见玄英说了:“你要是不坐着跟我一起吃,那我也不动筷子了。”这才坐了下来。但她还是坚持自己给玄英先盛了一碗粥,而且要先看着玄英先吃下去自己才动筷子。
大雨之下,也没地方去,正是烦闷的时候,江渝将大家叫在一起,说是让帮忙盘点库房顺便给东西归置入账。几人听了皆是面面相觑,不过是几个借宿的外人,怎么说也不至于让来做这个事情。按照江渝的说法是:自己家里多是武夫,且又在乡壤之地,认字写字的没有几个人。几位是北宸来的,又是开医馆药庐,肯定在能写会记,正好大雨挡路,就当是帮自己一个忙。大家没法子,之好跟着去了江家的库房。
等他们进去看了之后,这才明白江渝的家里多是武夫是什么意思。库房里的东西多且杂乱,都是些刀枪剑斧、弓箭鞭茅之类的器械,还有一些狼爪、熊头、象牙、犀牛角、鱼骨、龟甲、蛇胆、蝎子刺、以及一些瓶瓶罐罐丹药的东西。玄英看着这些东西,能隐隐感觉到上面的阴魂,不像是寻常猎人捕获猎物得到的奖励,更像是一些小妖身上的物件。那些兵器看样子都是沾了血的,但是却没有阴冷的死气,倒是觉得能拿去辟邪。八成是哪个除妖世家的。
江渝先让自己家的人搬好,大致归类了一下东西,接着摆了三张书桌,备好笔墨纸砚。姜蘖负责给那些武器录入在册子,青空负责那些动物身角之类的,玄英负责那些瓶瓶罐罐类。误打误撞,歪打正着。姜蘖的父亲是先太子少保,家里的兵器库不光种类丰富更是不乏天兵神器,江渝家里库房的东西,他一打眼基本上都看得出来出处,“方天戟”“破火枪”“鱼肠剑”“古塘刀”“羸弱弓”写的也是很顺手。青空书看的多,又见多识广。那些东西器官出自什么动物身上,在哪个部位基本上打眼一看就猜的七七八八,他的字又俊秀写的又快,很快一页纸就满了。至于玄英更不用说,从小没少跟着玄聃老道学这些,炼丹配药不在话下,打开瓶子,闻一下看一看大概就知道是个什么东西,提起笔,很快写下来一行字。目腾和悦娘就站在他们身边,看着三个人将东西归置入册。
晌午的天亮了一点,同样的雨看起来都觉得柔和不少。清明节前后雨能下这么大也确实罕见,房顶的瓦片上有雨声哒哒作响,水滴从屋檐留下,汇成一条条小溪在院墙跟处的排水渠流走,院子里的一个个雨水积成的水潭不断被新落下的雨滴砸出涟漪,一个圆刚刚准备泛开,另一个又马上接上去,此起彼伏,没有一个圆扩到边际,也没有一个潭能够不惊。整个院落里面既充斥着雨声的滴滴答答,又难得的安安静静。偶尔一阵风吹动玄英头上的红玉步摇,金玉轻轻发出一声“叮”,都丝毫不会破坏这个环境,一切矛盾又和谐。
他们三个字写得快,又熟悉归置的东西,很快姜蘖和青空就入册好了自己手头的东西,当玄英拿起最后一个黑色的瓶子打开闻到味道之后,整个人顿时愣在了那里 。“那是血鳝丹,是我爹娘留下的”一个潮气很重的声音在玄英而后响起,她回头一看,是一个年轻男子。
他脸色很白,但不是苍白的样子,更像是被水泡发的哪一种白,有些凹陷的面庞,煞白的薄唇,高挺的鼻子,外加上深深的眼窝,水汽蒙蒙的眼珠子,拼合成一张冷峻峻的脸。整个人身穿一身黑衣,衣服是开襟,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身形极度消瘦修长,衣服料子泛着一层光泽,说不出是因为沾了水汽的缘故还是料子本身的光泽。他的头发、眉毛、睫毛颜色很黑,几乎跟姜蘖的不相上下,但也都是笼罩着一层蒙蒙水汽,整个人就是水雾里走出的一般,阴冷潮湿。姜蘖在摘星楼晚上见自己的时候,头发是梳成高马尾的,那个时候应该是着急,后面虽然也见过他梳了几次,但这样的样式显然是与身份不符合的,虽然姜蘖长得好看,这样的头发也让他更显得意气风发,在美色蛊惑下,玄英觉得只要他的头发不刷到自己的脸她还是愿意将姜蘖划到合理的范围内的。但此时眼前的这个年轻男子明显更过分的多,他的头发只用了一个贝壳扣在脑后轻轻笼起两小撮发丝,剩下的直接披下来。苍白的脸唇陪着漆黑潮湿的衣服毛发,整体看下来十分诡异,他身上的气息不像是个活人,倒像是江水里打捞起来精怪。
“这是舍弟江涧,一向身体不怎么好,也不经常在人前露面的”江渝笑着说道。“我父母本是捉妖人,后来不幸遇难,留我姐弟二人独守江家,虽然也学了一些本领,但毕竟是皮毛之举,所以就一直住在老宅,也不甚向外走动,难得此番有客,江涧也是好奇,来看看各位,舍弟常年卧病在床,身形体貌难免有异于常人,还望几位不要收到惊吓。”江渝一番话说完,玄英几人也忙说不会,又向着江涧行礼,算是把人认齐了。
玄英提笔写下“血鳝丹”几个字之后,就算是将所有的东西入册成功了,起身合册之际,江涧却在背后问了一句:“姑娘可知血鳝丹有什么功效”玄英定定看向他那一张泡的发白的脸,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愿闻其详”。
“雪鳝又名血鳝,出自陇卫州的无定湖,无定湖周边死去的将士极多,一年一年死去的人数也数不清,人血流入湖中,人肉人骨腐烂在湖周,养活了一条条雪鳝。雪鳝雌雄一体,自己便可以受孕生儿育女,并且能够更自由的转换自己的性别。相传只要在满月之际,在无定湖周边寻得一正在受孕的雪鳝,以捉妖人的气脉为引子,控制雪鳝,便能将其躯体任意驱使,以银针刺入受孕雪鳝的腹部与心口,便能令该雪鳝痛不欲生,再以气脉催之,折磨十二个时辰,等到活活折磨死之后,便能将其炼成血鳝丹”玄英觉得自己见了江涧,身体的不适感又出来了,听他用黏腻潮湿的声音说完这些话,更是觉得不舒服。
“公子虽然常年卧病,倒也博闻强识,见多识广是我等所不及的”姜蘖看见了玄英的不适,便走到玄英的面前,定定的看着江涧说道,姜蘖虽然身上没有江涧的湿漉漉,但是眼里的寒气可是一点也不少。江涧看了他两眼,觉得这小郎君不简单,便转头又说道“一条雪鳝能够凝结七颗血鳝丹,相传又扭转阴阳的作用,怀孕的女子从三个月胎象稳定之后每个月服下一颗,便能使腹中胎儿由女变男,反之亦然,还听说要是给两个胎儿喂下同一条雪鳝的血鳝丹......”“姑娘,你没事吧”悦娘一声惊呼打断了江涧的话,同时连忙扶住向后倒去的玄英。大家立刻将玄英围上去,姜蘖也顾不得男女大防,拦腰抱起玄英送她回房。
在他们背后,江涧正对着江渝嘴角有一丝笑,而江渝则是深深皱眉看着江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