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13 ...
-
好冷——
姚错睁开眼，冷得牙齿打颤，身子抖得厉害，四周都是冰川峭壁，壁面起着一层的厚霜，他张口第一个便是：“林梦柯？”
喊了两声，却无人回应。
这老奸邪，是把我丢下了吗？
他心有忿忿，很快被室内的阴冷之气盖了怒火，搓着双臂往前走，随手拿起桌上的一盏烛台，点上蜡烛，室内亮堂起来，借着火光手也没那么凉了。烛火摇曳，前面隐隐约约有一张冰床，他小心走过去，用烛光一晃，赫然躺着一个面目清冷的男子。
那人身着白色里衣，外面套着一件白狐毛领子的大袍，长发倾斜而下，铺展了一整张床。
尽管是睡着状态，也不失冰清玉洁之貌。
姚错蓦地想起，之前在瑶池洞府自己就用三重目勘查出这座冰窖和这个人，用食指探到男子鼻息下，竟没有一丝气体呼出。
原来是个死人——
转身正欲寻找出口，听到身后响起一个清亮的声线：“你是谁？”
姚错霍地转回去，那死人径直坐了起来，正用一种困惑的目光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姚错反问。
“我叫卢修。”男子大大方方回答，态度是冷冷清清的。
对方的坦荡让姚错实话实话：“我叫姚错。”
卢修打量姚错，看他一身青灰褂袍，头戴逍遥巾，正是苍山派的打扮，继续追问：“你是苍山派的弟子，师父是谁？”
姚错瘪着嘴巴，不情不愿的挤出三个字：“林梦柯。”
“那小倔驴可是从不收徒的。”卢修将信将疑的喃喃，再一次重新端详起了姚错，这一次细致了些，带着浓浓的不解，似要在他身上挖得答案。
听这亲密的口气，卢修好像跟林梦柯关系匪浅，姚错语气不善道：“你和林梦柯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三师兄。”
“三师兄？啊！你是十年前失踪的那个——”姚错惊呼，“你没死？”
“谁说我死了？”卢修斜睨过来，那份冷意好若化为一把长剑向他刺来，随即他伸出手扣在了姚错的颈项上，语气转为森冷，“林梦柯说得吗？”
“他才没提过你呢！”
“没提我？”
本以为这话能激得卢修发火，他却平静了下来，松开了姚错，眉心微微舒展道：“也是，不提才是林梦柯的性子。”
“看来你还挺懂他的。”
卢修扭脸，视线轻轻扫过姚错，仅此一眼，仿佛就把姚错摸个门清，他笑了起来：“他竟然收徒，还收了你这样的徒弟，有点意思——”
这一笑意味深长又不可名状，姚错心起焦躁，一下子便急了：“喂喂！你什么意思？”
卢修用食指点了他脑门一下：“小娃子，记住，下次可不要贪杯乱逛咯！”
这一点，一股子热流直冲颅顶，他刚刚还觉得浑身冷，突然身子升腾，热了起来，脑袋往后仰去。
咚一声，后脑勺着地，磕得他龇牙咧嘴直哼哼，一抬眼瞧得林梦柯正托着下巴赏看着自己，姚错一时间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错愕道：“你什么时候——”
举目四望，程绝一与百里蔸蔸战得正酣，百里蔸蔸被程绝一逼至角落，嘴里叨叨个不断：“林梦柯，你这个胆小鬼！不敢跟我打！就让别人代！算什么英雄好汉！十年前驰名五大派都是虚名吗？”
“你这倔铁匠，先赢了五师兄再跟我打吧！”林梦柯回完嘴，转而拄脸盯着姚错，打趣道，“乖徒儿，做什么梦啦？怎么一个劲儿的流口水啊！”
姚错赶忙去擦嘴，嘴边干干净净，哪有口水印子啊！恼火道：“你骗我！”发了火又后悔了，蓦地发现只要什么事与林梦柯沾了边，自己是甭想保持冷静了，越想越气，刷一下站了起来。
突然起身，酒劲直奔脑壳，疼得他捂住了脑袋，这才回过味来，刚刚自己应该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
“好徒弟！你这是要替为师出头吗？”刚刚还嬉皮笑脸的林梦柯马上换得另一副面孔，开始双眼闪光，仿佛马上就要流出感动的眼泪了。
我凭什么——
姚错刚要张嘴否认，被林梦柯一脚踢了上去，差点扑进百里蔸蔸的怀里，百里蔸蔸吃了一惊，程绝一也吓了一跳，两人面面相觑，一致把脸转向了姚错。
姚错第一眼就看到了百里蔸蔸手里握着的弯刀，那弯刀朴实无华，没有任何光彩，却与寻常的兵器有所不同，刀无刃却似锋利无比。
“小子！你想干嘛？”百里蔸蔸质问道。
“我——”姚错一时嘴拙，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自己那丧尽天良的师父林梦柯。
“让我徒弟代我跟你打一架可好？”林梦柯大言不惭的礼貌一笑。
“你别瞧不起人了！”百里蔸蔸气得鼻子都歪了，弯刀朝林梦柯掷了过去，林梦柯吓得大叫，“五师兄救我！”
程绝一甩出羽扇中的一枚羽毛，那羽毛如同飞镖，径直飞过去，把弯刀狠狠扎在了柱子上。
林梦柯惊魂未定的直拍胸口：“吓死宝宝了。”
程绝一嗔怒道：“怎么不把你吓死呢！”扭头对姚错道，“姚错你个小鬼头躲远点！小心受伤！”
这话无意间戳中了姚错的自尊心，程绝一本意担心姚错安危，哪曾想他言语过于粗暴直白，反而激起了姚错的逆反心：“五师伯我来吧！”
程绝一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姚错按着膀子推到了后头。
“哎？你这孩子——”程绝一试图阻止，被林梦柯拽住了衣角，程绝一回头看到林梦柯气不打一处来，“诶！有你这么当师父的吗！他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让他——”
“是该试炼试炼徒弟了。”
“试你个大头鬼！他才学几个月啊！”
“乖徒儿！接兵器！”林梦柯喊得极大声，气势十足，仿佛他扔过来的兵器就算不是上古名剑，也是干将莫邪那般大神铸造的神兵利器。
姚错双手去接，竟发现林梦柯扔给自己的是一把炉火钩子！就是拨弄火炉里木炭的普通钩子！还是烧热的！双手瞬间烫红，他强忍着想把钩子扔地的冲动，咬牙吞下疼痛，狠狠瞪了林梦柯一眼。
程绝一踩了林梦柯一脚：“你还是个人吗！”
五师兄的这一脚狠实，林梦柯抿嘴忍痛，强颜欢笑道：“乖徒儿，师父也没有趁手兵器啊，将就着用吧。”
姚错为自己默哀了一秒钟，咬咬牙，把那钩子往前一横：“来吧！”
“你想拿这个跟我打？”百里蔸蔸惊住了，缓了一口气才看向了林梦柯，哭笑不得道，“你们师徒是疯了吗？”
“打你，一把炉火钩子足矣。”林梦柯倒是信心满满，对姚错道，“乖徒儿，你就按照你五师伯教你的齐阳秘术来打！”
程绝一登时拉下脸来，火冒三丈，如受奇耻大辱：“什么！我的齐阳秘术乃绝顶上层武功，一把炉火钩子怎配！”急叫道，“姚错！你敢用这把破钩子使齐阳秘术，我打断你的腿！”
这无异于给姚错添了难题，他本就没有系统的学过任何武艺，都是杂学偷师得来的功夫，左右为难之际，只得硬着头皮乱打一气。
百里蔸蔸不愿跟一个十几岁的小子打，可姚错动作生猛，来势汹汹，他不得不应对。
幸得那百里蔸蔸虽有些本事傍身，但也不过一个铁匠，武功算得是庸常之辈，加上姚错套路杂乱无章，让人寻不得规律，几下打来，竟让他乱了阵脚，一时茫然起来。
虽说乱打，姚错这几下也是有根有据的，五方长老、魁斗宗师那儿偷学的招式，他也都用得灵活，程绝一看了半天，渐渐放下心来，连连称奇道：“这招不是金帛长老的一线千里吗？他怎么会的？你教的？”转念一想，“不对啊，这是金帛长老的秘技，就连他徒弟都不一定会的，姚错怎么会？”
林梦柯呵呵笑着，要是给他一把胡须，他能捋到底，作出高深莫测的姿态：“呵呵，我这徒儿好动，善四处溜达游学，钻研各家一招一式，算集大成者吧。”
“屁！”程绝一恨不得一口吐沫淹死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人家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吃百家饭长大，你倒好，徒弟自己不教，偷学百家武艺练功修行是吗？你倒省事省心！”
林梦柯抹把脸，擦去五师兄喷来的吐沫，继续说道：“唉，错就错在我这徒儿上进心强，好胜心强，最烦人的是他还勤勉好学，无惧辛劳——”
这几句话，看似抱怨，实则夸赞，恰逢都是程绝一最欣赏的地方，也是程绝一自己拥有的美好品德。
忽闻咔嚓一声，打断两人闲聊，百里蔸蔸的弯刀劈断了姚错的炉火钩子，程绝一刚刚受林梦柯言语蛊惑，头脑一热，把手里的羽扇扔了过去：“错儿！用这个！”
姚错接过羽扇，有片刻错愕，这羽扇程绝一从不离手，是他挚爱的法宝，怎么破天荒今个儿借给了自己？
“乖徒儿，这是你五师伯的一片心意！你可别辜负了他！”林梦柯朝徒弟喊话，还一个劲儿使眼色，示意他大大方方的随意使用，专注对手，不必操心其他。
姚错扔掉炉火钩子，手里端着这把羽扇，才真真切切感到好兵器的份量。
程绝一这把羽扇，外表看似轻飘，内里藏着乾坤，羽杆这一段用银制成，羽轴中空，里面藏着有毒灵气，轻易不会释放。百里蔸蔸是个兵器狂热`分子，一见程绝一这把羽扇眼睛都直了，刚刚对战程绝一并未使用羽扇，徒手而斗，百里蔸蔸没机会见识，这下饱了眼福。
弯刀砍来，姚错以羽扇为盾，一挥，如同一把巨盾，携带着清风，把弯刀的力全部卸下，刀刃改了攻击方向，从姚错耳际擦过。
姚错听得耳边一阵疾风，呜的穿过去，弯刀落在了他背后的墙壁上，刀入大半，只余刀柄还在墙外。
姚错信心倍增，昂首问道：“还比吗？”
就这样输给一个少年，百里蔸蔸自然不服：“哼！是我兵器不如你！非我技不如人！”
林梦柯跳出来道：“那好！你去拿把兵器来！我们等你再战！”
“大飞！取我那把镇魔宝刀来！”
这两米巨人躲在门口看了半天热闹，现在突然被叫到前方，心下雀跃，积极的跑去拿刀。
“等一下！”林梦柯喝止道，“百里大兄弟！我觉得既然比武，咱们就比个大的——”
姚错见他眼珠子扑棱扑棱的闪烁，就知他又要起幺蛾子了，默念道家心经为自己祈福。
百里蔸蔸毕竟是个粗人，花心眼子没有林梦柯多，朴实询问：“什么意思？”
“赢了，就讨要对方手里的兵器，输了，手里的兵器送给对方，你看如何？”
程绝一怔愣须臾，过了好一会才算过来帐，好么！这林梦柯把他的羽扇算计进去了！弄来弄去，这师徒不过不失，自己反而要丢掉重要兵器，他程绝一才是最大输家，叫道：“不行不行！我的羽扇千金不换！门都没有！”
程绝一的这把羽扇，百里蔸蔸早已觊觎良久，现在有了这般的机会怎能错失，何况对手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家伙，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怎么看他都是最终的赢家，这笔稳赚不赔的买卖谁不愿意做呢？
“好啊！”百里蔸蔸第一个赞成。
“我不同意！”程绝一急了。
林梦柯按住五师兄的肩头，开口道：“可是呢，我五师兄的这把羽扇与铁扇公主的那只芭蕉扇是一个炉子里头炼出来的，身份尊贵，一般的小刀小剑可不配与之相提并论。”
百里蔸蔸挑起眉头：“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得弄一把相同份量的东西来，这才算是公平，对吧？”林梦柯循循善诱，句句在理，让旁人挑不出毛病。
百里蔸蔸入了他的道儿，点点头附和：“你讲的在理，我用什么兵器合适呢？”
这一次，林梦柯发自内心的笑了，犹如八月晚熟的荔枝那般甜腻，他看向了徒弟姚错，姚错不解其意，林梦柯示意徒弟稍安勿躁，慢悠悠的说道：“当然是——最好的，最强的兵器。”
姚错闻言，猛地一抬头，心头一震。
直到这时，百里蔸蔸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道：“哦，原来你上我这儿寻兵器来了？”
林梦柯本能的想要掩饰掩饰的，余光瞥到了姚错，想起对方指责自己是个骗子，话到嘴边扯开的谎生生咽了进去，如实告知：“嗯，给我爱徒选把趁手兵器。”偏头询问姚错，“乖徒儿，你想要什么样的兵器？”
“我——”姚错张了张嘴巴，刀？剑？斧？叉？脑中蹦出各样武器，最终也还是林梦柯那句——最好的，最强的。
“哎哎！林梦柯你这丧良心的东西！拿老子羽扇做筹码是吧！”程绝一怒道。
“五师兄别生气哦，不用你的宝贝羽扇便是。”林梦柯哄道，他站直身子，左手往空中一伸，唤道，“无稽！”
一柄青白长锏破空飞来，旋转一周，稳稳落于他掌心。
那锏约五尺长，通体泛出筠雾之色，似玉非玉，不是铜铁金银猜不出材质，若竹节分段，每距七寸有一节，正方四棱，末端却是圆的，并无任何锋利，锏柄好似青牛犄角。
锏身用上古文雕刻四字——风泽中孚。
当风起时，那锏柄发出类似于号角之声，呜呜作响。
百里蔸蔸看到这把长锏，双眼迸光，对那兵器舍不得移开半步视线，显出痴色：“这是——苍云落地锏？”
林梦柯颔首：“正是。”
铁匠铺内，风箱呜呜作响，炉内火焰高涨，煤炭如火红宝石光亮，整个堂室散着滚滚热浪，火星四溅，林梦柯手持长锏，在热气中身影晃动，星火点缀，宛如天神临世，蛊惑了姚错双眸。
难道我犹在梦里？
姚错掐了自己一把，自打认识林梦柯开始，就没见过这人用过任何兵器，甚至一度怀疑他的师父根本就不会武功！
“使用苍云落地锏，看来你还挺看得起我！好好！”百里蔸蔸高兴得直搓手，作为铸剑师，当对手拿出好武器时，他先是兴奋的，继而觉得自己受到了重视，对林梦柯好感增了些。
“林梦柯也会使兵器？”姚错奇道。
程绝一：“你可知你师父手里的那把锏的来历？”
“不知。”
程绝一长吁短叹后，娓娓道来：“那是上古月神太阴星君炼制的宝器，当年你师父享誉修真界，才十二岁就登顶达到了八重目的境界，师尊为了奖励他，便把这个镇观之宝送给了他。”
“林梦柯？享誉修真界？十二岁登顶八重目？”姚错不敢置信，连连摇头，“这不可能——”他反复去看林梦柯，见得这人粉色大褂，散乱长发没个束缚，此刻就算握着如此牛气的兵器，神情依旧没个正经，拿这把神器当做笔一般在指尖转悠起来。
这样的人，一个从未展示半招半式的废物，怎么突然就——姚错难以接受，就算当初听过凤与飞在讲，也不过当做笑话来听，付之一笑罢了。
林梦柯突然跃起，他足尖点了姚错肩头一下，顺手抽走姚错手里的羽扇，借力一跳竟有一丈高，姚错张大嘴巴仰面看去，见得这人飘飘欲仙，好似飞升，就在姚错继续赞叹时，林梦柯落地，踩中炉火钩子，脚底一滑，脸朝下，嘎巴趴在地上。
程绝一赶忙过来搀扶：“白痴，耍什么帅呢！”
姚错捡起他掉落的苍龙落地锏，只觉得长锏向自己指尖到腕子都灌入了力，递给林梦柯时还不忘挖苦一句：“林梦柯，这回你的苍龙落地锏真落地了——”
林梦柯也知自己装逼失败丢人，别开脸不看姚错，颤抖着手把羽扇交出来：“五师兄，羽扇给你。”羽扇沾了灰，脏了扇面，白羽毛成了黑羽毛。
程绝一脸一阵黑，赶紧抢过扇子，揣进怀里捂紧，再也不想掏出来了。
林梦柯双手支地，站起身，拍拍身上尘土，对百里蔸蔸道：“这一局，我跟你打。”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1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