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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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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翟叔追了出去,跑至半路又担心林梦柯,折返回来,“林道长您没事吧——”
林梦柯摆摆手:“无碍,快去把他追回来!”
待翟叔出了东院,林梦柯强提着的那口气也泄`了,捂着肩头嘴唇发颤,姚错这一刀扎得不深,位置却极刁钻,正是一大筋肩袖处,不仅疼还酸麻。
“梦柯!”
银不换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钟荼白,一入东院就瞧见林梦柯捂着汩汩流血的肩膀半跪在地上。
幸得钟荼白随身带了药箱,赶忙给林梦柯做了简单的包扎。
回到林梦柯房间,钟荼白对着一屋子的空酒瓶皱起眉头,眼下小师弟受伤他也无暇再批评对方,把林梦柯扶至桌边安顿好后,终于问道:“谁伤了你?”
银不换猜到了人选,八九不离十就姚错了,看姚错那个精神状态,肯定是发疯的时候犯了混,这种事放在银不换身上就是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林梦柯闭口不谈,他两眼放空,也不知脑子里在琢磨着什么。
银不换都猜到了,钟荼白又怎能不知,狠狠一拍桌子:“这个小畜生!”
银不换知道自己师父的严厉,怕他惩罚姚错,抢白道:“师父!姚错姑姑死了,他也是悲痛过度才铸了错!请您饶他这一次!”
“姑姑?”钟荼白愣了一下,惊得站了起来:“四师妹死了?”他视线移到林梦柯的脸部,此时的林梦柯淡然不变,看那个样子应该早已知晓一切,“什么时候死的?你怎么从未告知?”
“知道了又能怎样,只会徒增悲伤。”林梦柯念叨着开了一瓶酒,欲往嘴里倒,被钟荼白抢下了,“你有伤不能饮酒!”嘴上这么说着,拿过酒瓶倒入了自己嘴里。
钟荼白为人端正,自律守则,是个滴酒不沾的人,因为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太过难以接受,一时心痛难抑,竟用酒来舒缓心境。
“大师兄!”这次,林梦柯反而成了那个阻止喝酒的人,一手按在了瓶口上,“你不能喝酒就别喝了。”
“怎么会?”到现在钟荼白都不敢相信这件事的真伪,“四师妹那么一个活泼开朗的人,怎么会死?”
“水火无情,人也无情。”林梦柯低声念白,他本以为这件事可以瞒久一点的。
钟荼白问道:“瞒着我们也就罢了,为何要瞒着姚错呢?”
“他性子执拗,与姑姑最亲,我怕他想不开钻了牛角尖。”
“可是,四师妹是皇帝妃子,这种事你能瞒多久呢?”
“瞒一时是一时,骗一生是一生,只要无人拆穿,我愿意一直瞒下去。”
钟荼白视线落回地上的空酒瓶,叹息道:“你这又是何苦呢?姚错怨你冤你看,也就这么撑着?”
“本就是我的错,算不得冤也称不上怨。”
听他那话,姚君逑死得蹊跷,眼下林梦柯眼神涣散,神情哀戚,如此真情流露的林梦柯罕有,钟荼白不忍多问,为林梦柯打理好伤口后,转而冷下脸说道:“徒弟伤师,欺师灭祖,乃大罪,观里有规矩,必须要遵守,这一次你不可以护着他了。”
林梦柯也不为姚错辩白,思到师姐惨死,悲壮万分,手死死攥着酒瓶不肯松手。
“小师弟,错儿呢?”
宁戚和程绝一结伴而来,刚踏进门槛就急着找姚错,自打发现了这一武学奇才之后,他俩惜才如命,巴不得把自己身上全部武学统统传给姚错,再加上林梦柯四个月的锤炼调`教,姚错已经脱去嚣张跋扈的外衣,对长辈愈发恭顺,博得他们不少好感。
林梦柯赶紧收拾好脸部表情,别过了脸,不愿让他俩看到自己这份神伤。
程绝一看到林梦柯肩上裹着纱布,惊道:“你怎么受伤了?”
钟荼白略一思索,觉得这事儿也瞒不了几时,不如和盘托出,而且他为人正直不愿意撒谎欺瞒:“四师妹死了。”
“什么!”
两人同时怔愣。
钟荼白以为他俩没明白,又补了一句:“君逑死了。”
不给两位师兄任何喘气的时间,林梦柯灵光乍现,想到了什么,忽的站起:“师兄们!姚错肯定是往阆苑城奔了!咱们得拦住他!”翟叔一个五十四岁的老人是肯定拦不住的,何况姚错是那样一个狠绝的性子,搞不好会因为翟叔拦着恼羞成怒杀人。
“什么?”程绝一和宁戚依旧一脸懵,他俩还未从姚君逑之死中回过神,又被迫接受了另一条消息。
林梦柯不顾肩痛,出了房间,他直奔马厩,果不出所料,马少了一匹,他随便找了一匹马,牵出围栏,纵身上马,直奔南门。
南门口,翟叔趴在地上啜泣,他满身尘土,膝盖都磨破了,为了拦住姚错,已经倾尽全力。
看见林梦柯驾马而来,翟叔如同见了救星,呼喊道:“林道长!公子他往那边去了!”林梦柯拉翟叔上马,去追姚错。
勒马停在半山腰,这四下密林,左右不闻一丝杂音,姚错到底往哪个方向走了?林梦柯一时迷茫,环顾四野,对师姐的愧疚,对她儿子的担忧一并袭上心头,加上肩膀伤痛,两眼一黑,跌下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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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错并不清楚自己选中的是一匹汗血宝马,而且这马还是九华真人的坐骑,原是素月宫宫主送的贺礼,自然价值不菲,可惜九华真人不喜欢骑马,这汗血宝马也就扔在马厩里闲置了,哪成想今朝被姚错一眼相中。
这匹汗血宝马枣红色,狂奔十公里根本不知饥渴,一下子就把其他的马远远甩在身后,林梦柯的马平平无奇当然追不上。
他不顾翟叔的苦苦哀求,也不在乎两个月的长途跋涉,一门心思往阆苑城赶路,他现在就一个念头——找到母妃坟冢,向父王求得一个说法。
扔在乱葬岗,不入皇陵,对母妃来说,这是天大的惩罚啊!作为儿子,他断断不能接受,为人子,替母妃讨回公道成了他此时信念,要没有这个信念撑着,他早就崩溃失心了。
出门时太过仓促,一点准备都没有,没带任何干粮碎银,马跑了一天,行至夜晚,附近没有驿站旅馆,他随便找了一处荒郊野岭就休息了,本就是皇室贵胄,从没有过野外生存经验,就连生火都不懂,他只能让马去吃草,然后自己去寻水源。
走了半天莫说是水源,就是一滴水珠都没看见,突然想到,放任马自己溜达要是跑了怎么办,忙返回去,哪还有马的身影!
现在,马跑了,身上分文没有,没吃的没喝的,别说到阆苑城就是去山脚村镇都够呛。
突然得知母妃离世,加之接受不了她的悲惨遭遇,姚错虽然并未把所有情绪展露出来,可内里早已天崩地裂,孱弱不堪,此时迷路饥`渴,孤立无援,作为交通工具的马又丢了,这击碎了他最后一道坚墙,再怎么说,他也仅仅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趴在地上痛哭了出来。
“喂喂!谁在哭!扰我清净!”
一个身长不足半尺的小人儿从树洞里跳了出来,小人儿浑身涂着金漆,大耳小鼻,一对眼睛鼓出眼眶,没有眼白只有眼仁,头顶无发后脑尾部两撮小毛,用金丝萝藤缠着,全身只有腰部盖着一块金叶草裙,手里拎着两把笔架叉,怒目而视,宛如炸了毛的金尾蜥蜴。
姚错迅速起身,对这小人好奇,指头点了点小人笔架叉:“小玩意你是什么东西?”
“吾乃苍山守卫大仙——玖佰鶸鶸。”小鼻子动了动,贴到姚错身前闻了又闻,琢磨着,“这是——甄隐观的香火。”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嗯?你怎么没拜过山神?”
“什么山神?”姚错早把之前初遇空空时,对方给的警告忘得一干二净。
入山拜山,这是规矩,吃了拜山的香火,山神定然会保护山上之人,不受妖怪邪灵侵扰,要是没拜,山神可不愿搭理。
玖佰鶸鶸狡黠笑笑:“嘿嘿,不拜山神,不受庇佑。”手中两柄叉子瞬间变大数倍,“俏小哥,跟我走吧!”
“什么狗屁大仙,原来是个混道小妖!”姚错也不是吃素的,他苦学四个月,正愁没人试试自己功力,眼前这个小不点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姚错摆开架势,手指按在眉心正中,大喝一声:“三重目!开!”一道金光闪过,只觉得眼睛视野大开,甚至可以看到自己那匹枣红大马往哪个方向跑去了。
玖佰鶸鶸没想到这个小少年竟然也会有些本事在身,他狡诈奸猾不敢冒然突进,惟恐折在这个毛头小子上,眼珠子一转,敛起坏笑,收起了兵器,做出憨厚神情道:“原来你真的是甄隐观的弟子啊,差点误伤道友——”
姚错不知这小妖精耍得是哪路心思,怎么一会态度恶劣,一会又态度缓和了,玖佰鶸鶸挠挠脑袋道:“嘿嘿,我这样貌在二十七个兄弟当中已经算是俊俏非凡了,可也比不得俏小哥半分哦!”
别说,这小妖的样子细看之下还有点可爱,而且姚错曾经常年浸染于各种马屁与逢迎中,自打到了甄隐观已经很久没听到夸赞的话了,多多少少怀念往昔,也就放松了警惕,他收起三重目的法力,说道:“算你识趣!喂,告诉我,哪里有水源?”
“飞流涧的水很多,我带你去!”为了证明自己的真诚,玖佰鶸鶸蹦到姚错前面,为他引路。
姚错不疑有他,跟在玖佰鶸鶸身后,他也是第一次遇到妖精,好奇大于恐惧,问道:“你是妖怪还是神仙?”
“嘿嘿,我本是一只金翅雀,吸收苍山精气幻化人形,可惜道行太浅,无法变成漂亮人儿。”
嗯,这小妖精倒也实诚,姚错暗想。
玖佰鶸鶸扭脸瞥了眼姚错,不禁露出艳羡之色:“我要是再多修炼三百年,就可以成为你这样的漂亮公子哥了。”
在外貌上,姚错向来自信,倒也不必他人特意强调,走了半天,不闻水声,姚错起疑:“怎么还没到?”
“快了,快了。”玖佰鶸鶸说着,脚步也跟着加了速。
姚错也加快了脚步,突然前面一棵大树挡住去路,那玖佰鶸鶸往树后一闪,人不见了。
姚错吃惊的功夫,一张大网从树上罩了下来,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他在网里拼命挣扎,可惜都无济于事,那网越挣扎勒得越紧,姚错一个猛力后,没站稳摔倒在地。
玖佰鶸鶸从树后跳出,用脚踩着姚错的脸,奸笑道:“嘿嘿!我平生最恨长得比我帅的人!臭小子!遇见我算你倒霉!看我敲碎你脑壳吸光你血髓!”他举起笔架叉正欲插`入脑门,被另一个同样身高的小矮子拦住了。
那小矮子全身银色,衣着打扮与玖佰鶸鶸差不多,他说道:“哎!别动!这小子身有三重目的功力,给咱们当食物太过浪费,不如献给教主,还能获得赏银,岂不美哉?”
玖佰鶸鶸听了,连连点头:“二十七哥,还是你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