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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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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魁斗狠狠一掌拍在桌面上,怒道:“男的也不行,女的也不要!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他面前站着两个弟子,一个是他的首徒蔡禄,另一个是魁斗的亲生女儿,也是他的二弟子兰茹女,他俩刚刚跟魁斗汇报完工作。
蔡禄有些困惑,问道:“师父,那姚错不过是一个黄毛小子,而且只是西郎国一个丞相的孙子,咱也没必要巴结他吧?”
魁斗眼睛一横,瞪着蔡禄:“你懂什么!他不止是姚丞相的孙子,还是姚贵妃的侄子,姚贵妃可是正当宠的妃子,而且她的儿子孟王是储君最有力的竞争者,孟王类祖,这种话,可是流传甚广的,要是她的儿子当了皇帝,而她的侄子是你们的徒弟,那我们日后想攀上这根高枝就轻而易举了——”
“可是我看那小子目中无人,谁都瞧不上眼,根本就不识抬举!”蔡禄说道。
“他爷爷是丞相,姑姑是贵妃,自然要傲气点,在他面前你多担待,别露出嫌恶模样让他看出来!”魁斗严厉说道。
蔡禄心里厌烦姚错,面上也得迎合师父,拱手道:“是!徒儿谨遵师命!”
兰茹女想到姚错,想到少年英姿,说道:“这孩子俊俏英朗,的确也是喜人,我还真有收他为徒的打算。”
魁斗一听女儿说话,态度温和道:“囡囡,那你就把他争取过来啊!”
兰茹女咬牙切齿道:“那孩子被我几个糕点甜得迷了方向。哼!要不是林梦柯从中作梗,我也不至于会失手——”
蔡禄上前,递上小话:“师父,我看九华师伯的徒弟都有一争的念头,尤其是那个程绝一!还有钟荼白!”
“是么——”魁斗捻着他的小山羊胡,细细琢磨起来,“其他人倒不足为惧,可是如果钟荼白想要掺一脚,事情可就麻烦了。”
兰茹女说道:“钟荼白这么多年就收了一个徒弟,我看他未必会收姚错吧。”
魁斗眯起眼睛,他本就肥胖,眼睛也不大,眼睑上下的肉这么一挤,成了一道缝:“那可说不定,钟荼白这人看着端正其实花花肠子不比别人少,什么正人君子,我看他比谁都小人,姚贵妃的侄子,他不想收?呵!伪君子!”
蔡禄说道:“师父,我听说姚错想要拜最强的人成为师父——”
“最强的人——”
魁斗拿起放置在案几上的法杖,那法杖一米八长,杖头嵌钻一白玉雕琢成的仙鹤,那仙鹤几经周折依旧光彩熠熠不见磨损,仗身由千年古桃木制成,上有历代观主的法印名号篆刻,这根代表了无上权力的法杖,正是魁斗一生所求,他可不想一生屈居人下,也不满足于只作一个代理观主的位置。
蔡禄趁机进言:“整个甄隐观除了九华真人和您,就属钟荼白实力最强,如果他有了姚贵妃作为靠山——”
魁斗眼睛骤然睁大,差点让眼珠子掉出眼眶:“你们一定要赢过钟荼白!”
“是!”两个徒弟跪在地上领命。
魁斗抚摸着法杖,眼露精光:“师兄,这观主的位置你把持了这么多年,也该轮到我魁斗坐一坐了,我不会再让了——”
“祝师父早日得偿所愿!”两个弟子齐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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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不见,你这拳头怎么软了许多?”
钟荼白瞧着徒弟打了一套拳法,摇摇头,眉头皱紧:“那你再把我离开前新教你的玄天剑练给为师看看吧。”
“是!”银不换心有所愧,生怕再让师父失望,拿出长剑,开始舞剑翻飞,那剑如游龙潜底,又如鲸吞山河,气势十足,钟荼白皱起的眉头这才稍有舒展。
“不错,这剑法你倒是用心练了。”
银不换收剑立直,心有喜悦却不敢露于外,他今年十六,不过是个少年郎,已经比一般的长者更加成熟稳重,他抱拳道:“徒儿迟怠,没有好好练拳,是徒儿有过,请师父责罚。”
“那你就把伤七拳再打五百遍,今夜就别想睡了。”
交待完今天的课业,钟荼白正欲离开,银不换犹豫再三还是喊住了他:“师父!”喊完即后悔了,嘴巴蠕动两下,又闭上了。
“怎么了?你对师父有何异议?”
“徒儿不敢有异议,只是有件事想问问师父——”
钟荼白转过身,拧着眉头,他本就长得冷肃,这不苟言笑的样子更令人生畏,银不换不敢问,可又很想知道一二,钟荼白不喜欢拖沓,追问道,“想问什么?快说!”
师父语气严厉,逼得银不换脱口而出:“师父,您是否想收姚错为徒?”
“我为何要收他?”
“我听说姚错是姚贵妃的侄子,他是皇亲国戚,谁都想攀龙附凤,整个道观能收徒弟的人都去找他了——”
钟荼白怒目,别人误解他倒也罢了,让自己徒弟误解那可就是太丢面了:“在你心中,师父就是那种喜欢攀龙附凤之人吗?”
银不换自知失言惹怒了师父,措辞更加小心翼翼,委屈巴巴道:“可是,可是我听其他道长说,您也去了姚错的房里。”说到这里,心口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钟荼白无奈摇头,拿他这个好徒儿没办法,走上前来,一手按在银不换的肩头,语重心长道:“为师要是看重对方家室背景,也不会收你一个孤儿为徒了。”想了想,还是跟银不换解释了,“姚错的房间挨着你小师叔的房间,我去找你小师叔正巧碰到你五师叔跟人打架,拉了个架而已。”
闻言,银不换转喜:“是徒儿冤枉了师父!”
钟荼白揉揉银不换脑袋:“你啊,小脑袋都在想些什么!”
“我昨夜见过姚错,那少年外貌五官无可挑剔,性子外放也不似我这般内向,换了谁都会喜欢,连我也讨厌不起来他。”银不换越说越自卑,头都不敢抬高,惟恐师父真把他俩作了对比,自己就被厌弃了。
钟荼白俯下身,按住银不换双肩,郑重说道:“不换,你是我唯一的徒弟,没有之二。”
这话听得银不换喜上眉梢,他笑滋滋的跑开:“谢谢师父,这回我放心了!”他往练功房跑,刚跑了一半,忽然又想到师父不选姚错,可是如果姚错非要选师父呢,师父又怎能抗拒得了,也不知道姚错的想法,越想越焦虑,中途转了方向,奔着姚错的屋子去了。
此时的姚错趴在窗台往外看,母妃说让他逍遥自在,可他自己并不知道该怎么个逍遥法,怎么个自在法,正无聊着呢,银不换敲响了房门。
“姚公子,是我。”
银不换算是姚错在甄隐观第一个认识的朋友,他对银不换印象极好,格外投缘,赶快开了门:“你怎么想到来找我了?”
银不换与姚错刚刚结识,话不能直接问,转个弯说道:“想不想四处逛逛?我可以做你的向导。”
“那可太好了!”银不换的提议正中下怀,姚错喜不自禁,“你和我想到一处去了!走!逛逛去!”
甄隐观的布局遵从太极八卦图,八向四位,各门各户有进有出,互不相同,又彼此照应,出了回廊,下楼就是斋堂,银不换有一句没一句的东拉西扯,聊到今天送食盒的兰茹女,银不换介绍:“兰茹女是魁斗师叔的女儿,也是他的二弟子。”
“既是父女又是师徒,他俩该如何称呼呢?”
“在道门,以师为尊,亲缘次之,人前称师父,人后叫父亲。”
姚错勉强一笑,暗想:道门可够怪的了,父母血亲应当第一,师父怎么就排到前面去了?在皇宫,他的老师见了自己也是要施礼的,道门把师父摆在这么一个高的位置,不合情理。
银不换试探问道:“姚公子,你可想好要谁做你师父了吗?”
姚错眼睛转向了银不换,心道:我看上了你师父,无奈你师父没看上我!也不知道你何德何能可以独占钟荼白。既然钟荼白不要自己,姚错也不是死皮赖脸的人,骄傲不许他热脸贴人冷屁`股。
不过,他是不会在银不换面前提及此事的,这么丢份儿的事他可不做,更不会给银不换留下自己任人嘲笑的话柄,随便应付道:“还没想好呢,无论如何,我的师父必须是最强的。”
银不换看他没拿定主意,暗自松口气,灵机一动:“哎!不如我找个人帮你算算未来的师父是谁吧!”
“算?找谁算?”
“魁斗师叔祖门下的最小徒弟——沈从忆。”
银不换拉着姚错拐了一个大弯,上了三楼,在一处边角旮旯的小房前停下,银不换边敲边跟姚错继续讲解:“沈师叔年纪只比我大了三岁,我叫他师叔总有点别扭。”
敲了半天无人应答,银不换称奇:“奇怪了,他深居简出,不爱抛头露面,今天怎么不在屋里呢?”
“会不会是出去练功了?”
银不换立即否认:“沈师叔他不会武功。”
“不会武功那他练得什么啊?”
“卜卦占筮,是他强项。”
姚错咋舌,他原本以为修道就是练练武功,打打架,谁知道卜卦占筮也算在其中。
俩人正闲聊着,旁边的过道传来吵闹声,银不换细听一下,立即眉头紧锁,往那过道跑去,姚错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跟了上去。
只见在那过道尽头,几个道士正在围殴一个少年道士,那少年道士不知反抗,抱着脑袋任由他人踢踹。
“住手!”银不换大喝一声,跑了过去。
几个道士见到银不换,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其中一人道:“是钟荼白的徒弟!”几人心领神会,没再揍那少年道士,四散跑开。
姚错抱着膀子慢悠悠的走过来,他见那挨揍的少年道士鼻青脸肿,鼻孔还往下淌着血,也没什么同情,毕竟他崇尚弱肉强食,这个少年道士太瘦弱了,比昨日送他的那个青方还赢弱不堪。
“沈师叔,您没事吧!”银不换扶起沈从忆,姚错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原来这个沈从忆是这么一个弱不经风的少年。
沈从忆很瘦,道袍都裹不住,道袍在他身上穿着犹如迎风大旗,直咣当,因为并不修习武功,他的衣着打扮也与寻常道士不一样,灰褂子,头发用一根细短笛子束起,这么看,倒也比一般道士随意。
瘦归瘦,并不消减沈从忆的秀美,五官单调,眉毛疏淡,眼睛不是双眼皮,也非高挺鼻梁,甚至鼻梁还有点微塌,嘴巴厚实,因为有点小龅牙,上唇还向外翻着,明明不怎么样的,也不知为何组在一起就有了别样清秀,尤其鼻尖一粒痣,不是黑的也不是红的,是独一份的蓝中带灰。
姚错注意到了他眸子没有神采,灰蒙蒙一片,当银不换捡起地上的一根竹棍放入他手中时,姚错确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人,是个瞎子。
银不换忿忿不平道:“他们又欺负你了?”
沈从忆笑笑,权没当做一回事,甚至还为施暴者想好了托词:“家常便饭习惯了就好,这道观清规戒律多,无聊得很,我也算是给他们解闷了。”
银不换不以为然,咕哝道:“是您太善良了。”
沈从忆向四下转动脑袋,突然问道:“不换,你今天带了一个朋友吗?”
银不换赶紧朝姚错招招手:“快过来,给沈师叔瞧瞧!”
瞎子怎么瞧?
姚错将信将疑,拖着脚走过来,银不换挺积极,说道:“伸手!”
他不情不愿的伸出手,被沈从忆扣住了腕子,沈从忆用那双涣散不聚光的眼眸看向了姚错,这样空洞的眼睛让姚错汗毛直竖。
沈从文开始摸姚错的掌心,这让他浑身不舒服,他总觉得这个瞎子是骗子,叫道:“喂!你还没问我要看什么呢!”
沈从文也不理他,默不作声的从姚错指头上的簸萁一直摸到了掌纹。
银不换探过脑袋问道:“沈师叔,您看到什么了?”
沈从文的表情从松弛到紧绷,眉头从平缓到聚集,过了好一会才开口:“他从北面而来,身披霞光,肩带翎羽,右手青鱼,左手艾草,他是你的师父,师尊,一生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