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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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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宫娥打扮,提着灯笼,低头走路,一路上倒也没遇到什么大的阻碍。
吴恪跟在林梦柯身后,他健步疾走,速度极快,似是对宫里那些弯弯绕绕的路相当熟悉,心中暗自生疑——通往冷宫的路,平日鲜少有人会去,莫说是皇亲国戚,就是一般的宫娥太监都很少有人认识路,他一个宫外画师怎么就轻车熟路了呢?
一队深夜巡防的御林军走来,林梦柯拽着吴恪退到一旁,站定,垂头,护军校尉见他俩形迹可疑,越琢磨越不对劲,队伍已经走了过去,他折返回来,盘问道:“深更半夜,你俩这是要去哪儿?”
吴恪哪会撒谎,就像一只溺了水的鱼儿,嘴巴张了张,不知该说什么,指头往前一比:“去那边——”
校尉顺着方向看去,目光犀利了起来:“那里是后宫禁地,去那儿做什么?”
吴恪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眼瞅着校尉手按在了佩刀上,事情紧急了起来。
林梦柯轻盈一步,站到吴恪身前,他半垂美目,单手捂面,作出女子的扭捏姿态:“今早发生的事儿,想必校尉大人已经知晓了吧。”
校尉见他貌美人娇,态度和缓:“嗯,那又怎么了?”
“校尉大人有所不知,我们两个奴婢是皇后娘娘宫里的,发生了这般变故,皇后娘娘与姚贵妃素来姐妹情深,她心慈,不忍姚贵妃遭难,于是遣我们两个小婢女给姚贵妃送些衣物。”语毕,拿出包裹,主动打开,里面的确有两件厚衣。
吴恪盯着林梦柯的背影想着,这人真不可信,谎话那是张口就来啊,扯起谎话,脸不红心不跳的,那语气,那神态,死人也能凭他三寸不烂之舌说活。
校尉一听是皇后宫里的人,也不敢得罪,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打扰两位办事了,不过——”他停顿一下,脸微微一红,剩下这话是出于个人私心,贴近林梦柯,说道,“有件事我想提醒一下姐姐,冷宫旁的那个废殿,千万不要去——”
“谢谢大人提醒。”
那校尉转身离开,还有些不舍,频频回头去看林梦柯。
吴恪见校尉回头,担心对方疑虑未消,中途拦下他们再继续盘问,拉着林梦柯快走。
通往冷宫的路,越来越幽暗,原本灯火通明,还有巡逻的侍卫、掌灯的宫娥太监。渐渐地,人就少了,路面因为常年没人清扫,泥泞着,深一脚浅一脚的。
就连两旁的树也是枯死的,一阵疾风袭来,疯狂扭动腰肢,仿佛垂死老人回光返照一般,风呜呜从耳边刮过,听得吴恪一个激灵跟着一个激灵的打,他小心翼翼的跟在林梦柯旁边,心惊胆战的向四下去看,着急见母亲,又有点害怕:“林梦柯,何时才会到冷宫啊?”
行至一条小路口,林梦柯突然拉着吴恪钻进了一旁的灌木丛里,吴恪纳闷:“怎么了?”被林梦柯一把捂住了嘴巴。
“嘘——”
吴恪等了半天也不见一个人影,诧异的看向林梦柯,林梦柯随手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扔到了前方一块青石板上,忽然飞出十数支箭。
怎么回事?
吴恪正吃惊着,几个身着黑色铠甲的黑衣人从四面跳下来,其中一人拾起那块石子,环顾看去,然后交给了后面一个戴着半个面具的男子,那人蜂腰猿背,头戴八宝夜明盔,肩头护甲上刻着三足乌的标识。
男子接过石子,看了看,一旁的下属道:“应是风吹落的石子吧?谁敢到这种地界来?”
男子冷哼一声,捏碎了手里的石子:“初春的风能有多硬!还能吹落石子?给我搜!”
下属不敢多言,赶忙领命去了。
等黑衣人都散开走远。
林梦柯这才对吴恪说道:“看见那个男的护甲上的三足乌标识了吗?”
“什么意思?”吴恪不明所以。
林梦柯:“那是赤乌暗羽,他们是影卫,明处不见人,暗处取命人,专门看管这里的。”
吴恪暗忖:这冷宫禁地不过囚的是一些犯了错的妃嫔女眷,怎么还需要这样的影卫来看管呢,倒有些情理不通。
吴恪终于问出心里的那个疑问:“你经常奔走于宫中吗?为何对这里如此熟悉?”
林梦柯打马虎眼,鼻子哼哼两下敷衍道:“为了探查点事儿,也溜达过几次。”
吴恪也没继续追问,看他那个顾左右而言他的德行,应该也不会说什么实话。
林梦柯仔细听了会,确定暗羽走远了,这才出了灌木丛。
他俩一路行走,终于到了冷宫门前,门口站着两排守卫,大门上贴着封条,他俩闪躲一旁,吴恪见那重兵把守的情况,没了主意:“这么多士兵,咱们怎么进去?”
林梦柯揣测道:“师姐被关入冷宫,皇后加派了人手。”
“那个女人——”一想到皇后,吴恪就咬牙切齿,“她就是嫉恨我们母子。”他瞧着守卫佩剑带刀的,心下惴惴,“那怎么办啊?咱俩不能硬闯吧?”
“看来只能抄个近道了,跟我来。”
林梦柯领着吴恪绕过冷宫大门,走入偏侧的一座拱门内,冷清之气扑面,这里原来应是一座花园,池子里早已放干了水,铺了一层的冰霜,池沿边积雪未融。
池子上有一座断桥,那断桥只剩一半,像是被人从中间拦腰砍断,让吴恪想起了穆子若那条断腿,涌上一股恶心,干呕了起来。
“你怎么了?”林梦柯问道。
吴恪摆摆手:“无碍,想起了晦气东西。”
林梦柯领着吴恪绕过断桥往里走,他不带吴恪走大路偏捡那小径走,他们穿过松树林,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座废弃宫殿。
宫门外竖着一个显眼牌子,上面用红字警示:此为禁地,闯入者死。
宫殿上挂着一个斑驳大匾,上书:凤临阁,三个大字。
吴恪扯了扯林梦柯衣角:“这儿不会是那个校尉提的废殿吧?”
林梦柯没答他,抓住他手腕就要从殿门走过去,突然殿门大开,一个老人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站在那里,老人瘦得都脱相了,穿着一件破旧的葛布箭衣,因为太瘦,茶驼色的外袍就像罩在了他身上,在宫里只有太监才会穿茶驼色的外袍,老太监眼窝深陷,双目无神,好若幽魂,用沙哑低沉的声音说道:“林画匠,既然路过了凤临阁,为何不进来坐坐?主子已经恭候多时了——”他的声音很瘆人,像是嗓子用砂纸磨过一般。
林梦柯瞥了眼身后的吴恪,心道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一拱手:“不了,我还有要事在身,改天再叙。”
“别跟他废话了,本王还要去见母妃呢!”吴恪一张口,把老太监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老太监双眼死死钉在了吴恪身上,像是盘旋在半空中的秃鹫,那眼神并不让人愉快,看了一会道:“这位就是孟王吗?”
“你是谁?”吴恪问道。
“原来,这就是被誉为最像先祖皇帝的孟王啊!”殿内传出一个声音,那说话方式,语言节奏,甚至是腔调都与虞帝有几分相似。
吴恪觉得蹊跷,他转身往那殿门里走,被林梦柯一把抓住了胳膊:“吴恪!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这人听声辨语有点像父王。”吴恪说道。
林梦柯:“当然会像,她就是你父亲的亲妹妹——白泽公主,琼华。”
“琼华姑姑?她不是死了吗?”吴恪听说过这位姑姑的名字,据说她聪慧过人,有瑞兽白泽之智,所以被称为白泽公主,可是他的记忆中,人人都说她在十四年前因病去世了,怎么会在这里?
“吴恪侄儿,快过来,让琼华姑姑瞧瞧你——”琼华言语热络,让吴恪无法抗拒血缘的亲近,他不顾林梦柯的阻拦,跨入了大殿。
殿内一个戴着全脸面具的女子倚桌站立,那面具龇牙咧嘴,有如金刚怒目,罗汉战魔,她穿着一身白衣,初春天儿还凉着,却只着单衣,个子在女子中算高的,与男子比也算是中等。
石桌上放着一个香炉,往上冒着烟。
琼华微微点头,表示赞许:“十四年前我与我的凤临阁一起被掩埋时,你还未出生,没想到现在你已经少年雄姿了,的确颇有先祖皇帝的几分气势在。”
“你真的是琼华姑姑吗?”吴恪不敢确定,这人戴着面具又不知长什么样子,可是对方言谈举止不俗,应非一般人,正想着,感到一阵头晕,一头栽倒。
“吴恪!”林梦柯冲进大殿,一下子就闻到了异样味道,他左右察看,看到石桌上的香炉,直接把香炉推倒。
“公主,你这是要做什么?”林梦柯去扶吴恪,他已经昏了过去,发现他鼻息尚在,松了口气,转而对琼华道,“就算你恨你哥,也不应该报复到一个孩子身上吧。”
琼华弯腰捡起吴恪掉落的凤凰玉佩,捏在掌心,说道:“我听说冷宫之中搬来了新人?”
林梦柯警觉道:“你要做什么?”
“让我见一见姚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