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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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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梦柯——
他不自觉的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只觉得心口微痛,不知何故。
林梦柯转过身,直视吴恪,调侃道:“殿下,您是要在这儿继续看我作画吗?”
几个宫娥半趴地上,衣衫不整,酥`胸半露,他杵在这里着实尴尬,咳嗽一声道:“画完你就速速离宫,不可逗留!”疾步出了房间,合门的那一刻,他看到林梦柯仰卧在蒲团上,往嘴里倒酒,那酒清冽滑顺,从他的嘴角流下,沿着他颈项曲线一路晕染到了胸口处,水渍在他雪白的肌肤下泛出星星点点的粼光。
腹部热流此刻又重袭心头,忽感口干舌燥,急需一杯冷水润喉。
吴恪重重合上门,出了这间小合院。
他并未前门取马,索性徒步回他的长梦宫。
按照祖制,他已经封王封地,不应再逗留宫廷,无奈虞帝拗不过姚贵妃,不仅留了儿子,还给他新建了一处宫殿。
夜里巡视宫门的是御林军统领——伍锐,伍锐是吴恪的剑术老师,两人熟稔,离着老远身着重甲的伍锐就看到了一个人晃荡的吴恪,急忙小跑过来,关切道:“殿下!您怎么一个人?侍从怎么没陪在身边?”
这伍锐人如其名,魁梧高大,武德充沛,脸方方正正不苟言笑,常年带兵肤色黝黑,与吴恪站在一起,显得他格外小巧。
“我想一个人走走。”
“深夜一个人太危险了,我派两个护卫跟着您吧。”
“这深宫高墙的,连一只鸟都不容易飞进来,我有何危险?”
伍锐见他固执,不敢再劝,只得一拱手:“殿下您小心些。”
“是啊,六弟,你可要小心着身子!你是最像先祖爷爷的好圣孙!身子骨自然比得旁人不同!”
说话来人年约十七八岁,年纪虽长,个子不高,椭圆脸,面塞横肉,一对豆粒眼睛,要不是华服加身,这般丑陋庸常的面貌谁能想到他是皇帝三子呢。
话中讥讽吴恪听得真切,他冷脸不愿搭腔,这个三哥吴庸,平日里最喜欢和自己作对,与这种人拌嘴无异于和老鼠较劲,掉价得很。
“怎么不说话?你以为仗着自己那狐媚老娘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说了别的可以忍,但是骂他母妃,吴恪一时半刻都忍不下,他大怒,一把拎住了吴庸的衣领:“你说什么!”
吴庸倒也不怕,胸膛往前一挺,挑衅道:“怎么!你还想打兄长?”一对豆眼瞪大,直往吴恪眼巴前挤。
你这种人也配做我兄长?
吴恪冷哼,尽管他很想在这张丑恶嘴脸挥上一拳,不过他不愿意给母妃招致麻烦,跟一个小人斗气也没必要,松开了对方。
吴庸见吴恪放了自己,以为他认怂了,更加放肆:“呵呵!你那娘,说她是狐媚妖子有何错处?一天到晚耍尽心思,用尽手段,就为了讨得父王欢心,竟然还学舞伎装扮,衣不遮体,服不盖肉,贵妃的身份抛掷脑后,不知廉耻——”
可惜吴恪嘴巴跟不上脑子快,张口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咬住后槽牙,手默默的按在了自己的佩刀上,听到最后,终于爆发,苍啷一声,抽出佩刀架在了吴庸的颈项之上。
利刃顶`着脖子,吴庸虽有惧意,但也强装镇定,叫嚣道:“哎哎!吴恪要干嘛!你敢弑兄吗!”
旁观半天没敢掺和的伍锐吓得忙上前阻止,可他一介武官哪敢碰皇子的身体,跪下来劝道:“孟王殿下!这可是三皇子,您的哥哥,望您三思!”
吴恪嘴角往上移,差点落在耳根处,此时此刻,他已然盛怒,脸上却异常安宁,看不出一二,他眸子冷得几乎可以冻掉人的指头,压低声音反问:“弑兄怎么了?”说着,把刀往下压了压,吴庸感到脖子一凉,微微泛疼,用手一抹,发现已经见了血,这才知道了怕,吓得直叫:“吴恪!你放了我罢!我不该多嘴!我道歉!我道歉!”
“孟王殿下!孟王殿下!”伍锐又惊又拍,想到作为御林军的统领要是在自己任上发生了皇子互残的大事,不仅乌纱帽丢了还人头不保,甚是惊恐,可这皇子身份显贵,他劝也不敢深劝,左右为难之际走来一人,成了救命稻草。
“哎!三弟,六弟,这是做什么?都是手足兄弟,何苦互相伤害呢,咳咳。”
一个年龄大约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走上前来,那人瘦高个,两颊塌腮,面白无血色,如弱柳扶风,正值初春还穿着厚袄裘皮,说完话就咳嗽几声,惹人心怜。
此人正是皇帝长子——吴孱。
吴孱说话中气不足,气息断断续续的,时弱时强,他轻柔的扣住吴恪手腕,吴恪稍一迟疑,就被拿走了佩刀,吴孱把刀插`回了吴恪的刀鞘里,温言道:“兄弟间吵嘴拌架乃避免不了的小事,别因此动了真气,害了情谊。”他转而看了眼伍锐,“何况统领大人也在,别为难了他——”
伍锐感激的抱拳:“大皇子——”
“伍锐你先忙你的去吧。”吴恪说道,伍锐心有担忧,但又不敢抗命,只得领命而去,但他不敢走远,怕又生出什么新乱子。
吴恪冷静下来后,望向了长兄吴孱。
吴孱身为虞帝第一个儿子,理应受尽恩宠,可惜母亲身份卑微而备受冷落,又因为从小体弱更是不受重视。
不过,吴恪对这位长兄还是比较敬重的,刀被拿走也没做反抗,他听从了对方的劝说,松开了吴庸:“既然大哥说了话,我这个作弟弟的自然遵从。”他冲吴孱一抱拳,转身就走了。
“哼!妖孽之子也是妖孽!神气什么!”吴庸惊魂未定的揉着脖子上的伤口,冲着吴恪背影不忿道。
吴孱见吴恪走远,这才转过身对吴庸说道:“怎么说,他的母妃也只是一位贵妃,比不得三弟的母亲,你的母亲才是正统皇后,你跟他耗费什么?这储君之位迟早是你的。‘孟王类祖’,那是别人糊弄父王的客套话,三弟你也别当真了——”
“真的吗?我看悬,他五岁就封王了,父王把最好的地界封给了他,还不是因为众人皆说他样貌最像父王,性子最似先祖爷爷么!我看呢,像个锤锤!都是鬼话!先祖爷爷雄才伟略,开疆扩土,那是一代宏图霸主,他一个妖精的儿子,算得什么东西!也配跟先祖爷爷比!父王是被他们母子这对妖孽蒙蔽了眼睛!”
吴孱拍了拍弟弟后背,安慰道,“别动了气,让皇后娘娘知晓她该担心了,娘娘她宅心仁厚,温婉淑约,肯定不愿意见我们兄弟相残。”
长兄的几句温柔话语让吴庸卸了心房,他把自己多年以来的委屈一股脑的倒出来:“大哥,你要知道,我都十七岁了,还没有被封王呢,莫说封地,就连自己的寝宫都没有。”
吴孱无奈叹气:“谁又不是呢——”
吴恪一个人走在深宫长廊上,两侧高墙犹如堵在他心口的两座大山,让他喘不上气。
今个儿遭遇了太多事,他一时消化不了,心乱得不像样子,想着把剩下的清心咒念完,又忘了下面的内容是什么,不知不觉间又重回永宁宫。
见到去而复返的吴恪,翟公公只是点头笑笑,比了一个手势:“嘘——”
吴恪不明所以,走近门旁,听到里面传来父王的声音:“恪儿说你置办了一件新裙,挺好看的,快给朕瞧瞧。”
姚贵妃娇羞道:“陛下,您可不要取笑臣妾,臣妾淡颜素面,比不得那些秾颜的西域舞伎,穿上这样艳丽的裙子并不合适。”
“哦?”虞帝来了兴趣,托起姚贵妃的下巴,细细察看,“朕的爱妃怎么会不如旁人,你穿上,朕亲自给你评判。”他言语温柔,甚是宠溺,听得姚贵妃心花怒放,唤来婢女转身进到里屋换了那鲜红抹胸纱裙去了。
待她换好裙子,小心翼翼的来到虞帝面前,虞帝拄脸托腮,视线从上往下,又从下往上反复扫量她几遍,面上渐渐凝重,眉头忽的蹙了起来。
姚贵妃心里一紧,忙道:“是不是不好看?还是恪儿说得对,我这就换上那件蓝罗裙——”正欲转身,被虞帝一下子抓住手腕,拉回了怀里,她纳闷着,听到头顶响起虞帝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朕的爱妃国色天香,姿丽过人,比那西域舞伎美上千倍万倍!”
“真的吗?”
荧荧烛火下,映出姚贵妃的娇俏脸蛋,二十八岁的姚贵妃不显老态,依旧有少女神姿,一对桃花眸满眼满心皆是他,引得虞帝心池摇曳,升起莫名感动,指头轻点她鼻尖,柔声道:“当真,朕何时骗过你?”
门外的吴恪也跟着面露舒颜,之前的糟糕心情一扫而光,他嘴角噙着笑,在门外听了半天夫妻二人的小情话,脸微微泛红,不便再听,冲翟公公点点头,回了长梦宫。
姚贵妃扑在虞帝胸口,听他心脏跳动,心满意足,幸福无比,正到浓情蜜意时蓦地起身,从怀里拿出一个凤凰玉佩,举到虞帝眼前,她双眼闪亮,满怀期待道:“陛下,您可还记得这个玉佩?”
“这——”虞帝接过玉佩,捏在手里来回端详,这玉佩上雕刻的是一只振翅而飞的凤凰图腾,玉质晶莹剔透,好若刚刚烧好的玻璃,没有任何的杂质,翠绿翠绿的,握在掌心清凉润泽,有如海鱼肚脐,又如初春雪融,绝非凡品,虞帝盯着那玉佩越看脸色越差,神情也不像刚刚那般轻松舒展,冷冷的问了一句,“这玉佩打哪儿来的?”
“您忘了吗?十四年前,您救了我之后,因为我当时吓得六神无主,您就摘下随身玉佩戴在我身上,抚慰安神,可惜我太过粗心,把玉佩弄丢了,遣人寻了多年,这才寻回——”
虞帝阴沉着脸道:“不是说了吗?此事休要再提。”把那玉佩随手一扔,“这种东西,不留也罢。”
“可是这算得我们的定情之物。”姚贵妃赶忙捡起来,珍惜的放入怀中,她歪头去看虞帝,有些不解,“陛下,您生气了吗?”
虞帝面色如常,倒也没显出几分怒意,一双深邃浓眼转了阴冷,视线定在茫然无知的爱妃身上一会,忽的缓和语气后转移了话题:“你这玉佩是在哪儿丢了?遣谁寻回的?”
姚贵妃心思单纯,未作它想,顺着虞帝道:“十五岁那年我回京参加选秀,中途遇到了匪徒,玉佩就丢在了路上,这么多年一直托付小师弟寻找。”
“你那小师弟进宫了?”
提到小师弟,姚贵妃眼睛一亮,高兴道:“陛下,明日臣妾要给您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