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打瞌睡的瞌睡虫

10、（十） 我做了

　　我做了个梦，在梦的刚开始就意识到是梦了。

　　是在一个炎热的夏夜，走几步就鼻尖冒汗，身上也粘糊糊的，偏偏又没有风，树叶一片也不动，像是身处3D游戏中，背景是固定的，只有我和小姐还有几个无关紧要的路人NPC。

　　我牵着小姐走在路边，准备找个大排档吃烧烤喝啤酒。我穿着休闲的五分裤和T恤，小姐怕烧烤味留身上不好去味，穿的是我的T恤，我穿着小了，小姐穿上却肥大，轻轻松松盖住屁股，小姐没有穿高跟鞋，踩着一双跟我一样的黑色一字拖。

　　有人骑着摩托车“嗖”地飞过去，经过我们旁边的一摊水，那人车开得实在猛，我走在靠马路这边没能完全挡住小姐，脏水还是溅到了小姐腿上，小姐惊呼一声，差点蹦起来。

　　我希望口袋里有纸，如我所愿，果然有。

　　我蹲下去帮小姐擦干了腿上的脏水，看不见他的背影也阻挡不了我们背地里骂他，撒完气，我拉着小姐继续朝前走。

　　我知道这是梦，但我不愿意醒来。

　　小姐不会吃路边摊，觉得不卫生，也挺喜欢吃我做的菜；小姐不会随便踩着拖鞋出门，外出总要精心打扮；小姐更不会在大街上跟我手拉手，总要保持个认识但不亲密的距离。

　　不对，可能小姐会因为我或者因为爱改变。不对，光是夏天这个大背景就是假的。

　　听说人可以控制自己的梦境，我心里默念“不要醒不要醒”、“继续邹继续走”，但还没走到烧烤摊，我就醒了。

　　小姐明天就走了。

　　外面天还没亮，小姐还在睡，我看了眼手机，才四点十三，已经毫无睡意。小姐的睫毛又长又密，好想上去亲一口啊。

　　但是不能亲，小姐觉浅容易醒，我睡眠质量还挺好的，虽然不会睡得像死猪一样，但也是一般刮风下雨吵不醒的。

　　我知道小姐觉浅还是因为小姐抱怨过我睡觉会翻身会磨牙，有次磨牙还被小姐叫醒了，因为我把她挤到了床边，在她身后磨起了牙，小姐听的心里发毛，感觉真要被茹毛饮血的怪物嚼碎了吃掉。

　　太阳渐渐升起，阳光透过纱帘无声地洒在屋里，小姐的脸看得真切，白皙皮肤下的青紫色血管隐约可见，眼珠时不时地转动很快，应该是在做梦。

　　不知道小姐梦到了什么，梦里开不开心，有没有我。

　　六点多小姐皱着眉醒了，看到睁着眼睛的我有些诧异。“什么时候醒的？”

　　我如实回答，“四点多。”

　　“怎么不起床？”

　　“想等你一起。”

　　“有病。”小姐闭上眼缓神。

　　“是不是做梦了？”我抱住了小姐软软的身体。

　　“你怎么知道？”小姐若有所思，像是在回味刚刚的梦。

　　听说日思夜想的人会出现在梦里，不知道小姐梦里有没有我，最好没有吧，看起来小姐在梦里并不开心，刚睡醒心情就不太好。

　　“有没有梦见帅气的我？”

　　“滚蛋。”

　　逃是逃不掉的，小姐几日前就说订好了3月1日的机票，我没有看，看了也是伤心。午饭后小姐就开始收拾东西，我也要先把东西搬回去。

　　小姐这几个月买了不少东西，带是肯定带不走了，让我把好用的新的全都带走，剩下的交给房东处置。小姐的原话是：“便宜别人，倒不如便宜我这个蠢货。”

　　拜小姐所赐，我来的时候是拎着一个箱子，要回去了多了三四个行李箱的东西出来。

　　“你把烤箱、高压锅带走，厨房用具都是新的，我看你也用的顺手了，全拿回去用吧，别老吃不健康的了，自己在家做饭。”

　　“好。”

　　“把唱片机拿走，还有唱片，爱惜点，投影仪也拿走，暖手的我拿走了，暖脚的还挺好用的，我带不走了，你都拿回去吧。”

　　“好。”

　　“你别把自己的东西忘了。”

　　“好。”

　　“噢还有书，我还没看完，你随便挑几本带走吧，剩下的房东会捐掉。”

　　“好。”

　　“让我想想，好像差不多了。”

　　已经很多了，更像是我要搬家。

　　“以后自己多做饭吃，泡面外卖有什么好的，不要懒，不要为了省事亏待自己，对生活认真点。”

　　“好。”

　　“画画的姿势注意点，身体弯的跟个虾米一样，我看书姿势不对是最近养成的，你才二十多岁可不能不注意，不然年纪大了有你苦吃的。找个爸妈满意的工作吧，总要拼一拼，多挣点钱就能像我这样乱花钱了。”

　　“小姐没有乱花钱，小姐买的每件东西都是有道理、有意义的。”

　　“油嘴滑舌。”小姐轻哼一声。

　　“大实话。”

　　小姐看着地上收拾出来的一堆东西，轻轻地叹了口气，“再找个年轻漂亮的女朋友吧。”

　　“好。”我没这个想法，但这应该是小姐希望的。

　　我知道小姐走后，我对小姐的记忆会越来越淡，渐渐地，脑海中完整的片段会变成定格的图片。人们说，忘记一个人，最先忘记的是声音。逆向思维，只要我记得小姐声音够久，就不会忘记小姐。

　　小姐说什么都好，现在我只想狠狠地记住小姐的声音，恨不得刻在脑子里，只要我大脑没死，就不会忘。

　　小姐还在收拾行李，我收拾好了先叫车把东西搬回去。三个月没人住，屋里都积了一层灰，有一股霉味，我开了窗户透气，一刻不想耽误回到小姐家。

　　小姐在做最后的检查，行李箱里衣服鞋子化妆品首饰摆放得井然有序，还有那幅我画的油画，小姐夹在两片硬纸板里，用胶带裹了个严实。

　　小姐明早的飞机，坚持不让我送她去机场，那就不送了，我也怕自己舍不得做出点荒唐事。

　　最后一个晚上我们躺在床上，小姐在看手机，我搂着她，额头靠着她肩头，想跟她说好多好多话，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小姐目不转睛地刷着手机，心好大啊，一点都不难过。

　　“别看手机了，看我。”我把小姐搂得更近了，学着黏人的猫咪，用脑袋蹭小姐的肩膀，希望能得到喜爱之人的抚摸。

　　“说，我听着呢。”小姐划动手指，脸上的光变了颜色。

　　“要照顾好自己，生理期千万别喝冰的，酒也不要喝。”

　　小姐瞥了我一眼，继续划着手机，“不可能。”

　　“生理期喝刺激的会导致生理期紊乱，内分泌失调，就会脸色不好，没有气色，痘冒个不停，就不美了。”

　　“靠，真的假的？”小姐吃惊地张大嘴巴，把手机息屏往床头柜一放。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小姐？”

　　小姐撇着嘴，难以在酒和美二者中选一个。

　　“还有，以后可别随便把酒吧认识的男人带回家了，你一个女孩子的多不安全啊，男人都不可信，万一是个图色贪钱的人渣怎么办？”

　　“你就不图？”小姐挑了下眉，带着挑衅。

　　“图，我图你整个人。”

　　“那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就凭你不图我钱？”

　　“小姐啊，这能一样吗？我是真心的，别的男人可不一定。”

　　“这么肯定？万一我错失真爱孤独终老了呢？”

　　小姐居然还笑了一下，这个话题一点也不好笑，很严肃。“反正就是不行。”我把小姐搂得更紧了，腿压在她腿上，生怕别人抢了去。

　　小姐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我都快气死了，能不能多长个心眼啊。

　　笑够了，小姐揉了揉脸上容易长皱纹的地方，撩了下头发，终于正经起来。“我没带过刚认识的男人回家，你是第一个，不是显摆，跟我搭讪的人也不少，老娘没正眼瞧过，他们脸上就写着想玩玩几个大字，三句撩不动就换下一个了，哪像你啊，脸皮比城墙还厚。”

　　我想过小姐跟别人会不会也像跟我一样发展迅速，但我也不是母胎单身，也并非谈的全都是柏拉图式恋爱，若要执着于什么情结也是不配的。小姐毕竟先我来到这个世上，经历多是必然的，就没有问过，如今才知道我原来是第一个。“那万一我是坏人呢？”

　　“就你？看着不像，你看着很蠢，没什么心眼，是装不出来的。喂，我活了快四十年，还能看不出好人坏人？你把我当十几岁的小姑娘吗？”

　　“也不能都看年龄...”

　　“闭嘴，啰嗦死了，睡觉。”

　　“等等。”

　　“又要说什么？”

　　我还不知道小姐叫什么，算了，不重要了，虽然我不知道小姐的名字，但我知道她的口头禅，她的生活习惯，清楚小姐身上每一颗痣的位置。

　　“活动一下睡得更香。”

　　我翻身把小姐压在身下，虔诚地亲吻小姐，从眼睛到嘴巴，舔舐着那颗痣，再从脖子吻到锁骨，感受着她胸前的柔软。

　　自身的变化不用说，小姐刚开始还让我别闹，很快便丢了理智，由欲望支配着身体。

　　我和小姐算不上天作之合，小姐爱淡口我好重口，小姐喝酒爱喝辣的，我喜欢果味浓的，小姐坚决要走，我也挽留不住。

　　唯有此时，我和小姐不谋而合，享受着她属于我的最后一个夜晚。

　　第二天一早吃过饭，我看着小姐坐上了去机场的出租车，挥挥手说了再见，就如约定的那样一点也不意外。冬天过去了，我跟她终究是结束了。

　　之前看过一个电影，女生要离开男生苦苦哀求，甚至追着出租车跑，边跑边喊，痛哭流涕的，很是可怜，镜头一转，女生在车里泣不成声。时间过了好久，记不清男女主分手的原因，但他们一定是爱对方的。

　　不知道小姐会不会从后视镜里看着我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个黑点，再因一个右拐我就彻底不在她视线范围内而悲痛欲绝。

　　再见了，我挚爱的小姐，怕你骂我，我就不追着车跑了。

　　我站在原地。

　　突然觉得这个时候应该下一场大雪，我就站着，等大雪覆盖地面，覆盖我，攒着厚厚的一层雪，然后如梦初醒，抖抖雪回家。

　　这回真的，是留下我一个人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