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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立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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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立秋,孟奕怀放弃了决赛,买了最早的一趟机票。
登机前给薛尽抒发了短信,想给他一个惊喜,就没说太多,只是试探地问了问他几点回来,收到那人说会准时回家的短信后,一时惊喜过望,手不受控制地发出了那两个字,等反应过来不妥时两分钟已经过了,撤不回了。
中午的时候,他到了家。看着有那个人味道的房子,他顿时心里一暖,也意外自己会这么离不开他。
他花了一个中午准备食物,本来还想亲手做个蛋糕,不过失败了,就立即订了一个,还订了一束栀子花,薛尽抒最喜欢的花。
转眼间,就到了五点,他估摸着薛尽抒要回来了,就把食物、蛋糕摆好,礼物藏好,栀子花安静地摆在桌上。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他情不自禁地想着待会儿的场景。
昨天他在同志论坛无意间看到了一篇文章‘安氏太子爷安希尧不为人知的绝恋’,里面讲了安希尧与一个小mb陈昭的爱情故事,除去大肆渲染和煽情的部分,其中讲的陈昭舍命救安希尧不料真成生死两隔、陈昭情深不寿、安希尧对陈昭的怀念,以及那种生死两茫茫的深情与虐心都触动了他,那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混蛋,他怕真的失去了薛尽抒,所以他当即弃了比赛,订了返程的机票。
这个俗人,难得天真一回,也是为了那个教会他天真的人。
不觉间,他又陷入了回忆。
‘为什么这么喜欢秋天?’薛尽抒边吃苹果边问着。
‘因为…’孟奕怀一时词穷,又很无奈自己要与他聊这种小学生的问题‘喜欢就是喜欢,能不能别问这么不需要答案的问题啊。’
‘我看是因为与你气质不谋而合吧。’薛尽抒漫不经心地说着‘你说你长得这么小白脸,怎么这么老气横秋呢。’
‘无聊。’
‘那我就做点你喜欢的事情。’薛尽抒凑到他面前,在他唇上不轻不重地亲了一下,离开时还用舌头舔了一下‘你猜,一年中我最喜欢哪个月?’
孟奕怀眼睛忽然亮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把他拉到了怀里抱着‘我想,你最喜欢我。’
‘流氓,问你正经话呢。’
‘看在你主动投怀送抱的份上,我就猜一个。’孟奕怀把手环到了薛尽抒腰上‘盛夏,六月。’
‘像我这么正的人本来就是盛夏啊,’薛尽抒握住了环在自己腰上的那双手‘不过,你记住了,我最喜欢的是八月。’
‘为什么?是因为你在八月成了我的人吗?‘孟奕怀抬手勾了勾他的下巴。
‘不止是,‘薛尽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因为八月是宿秋之夏,’又很快转成了漫不经心的样子‘知道你听不懂,你慢慢体会吧,八月虽说划到了秋天里,但依旧热得不输夏天,在我这里,它不属于秋天。’
‘这个我知道,俗称二十四个秋老虎嘛。’此话一出,两人之间少得可怜的文青浪漫氛围就瞬间消失殆尽了‘你给我说这么多没用的,就是为了那一句吧,不过,我接受你拐弯抹角的表白。’
薛尽抒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对着这个俗气的男人发出了几声虎啸。不过孟奕怀很快封住了他的嘴,把他压在了沙发上…
不知不觉间,孟奕怀等到了八点,薛尽抒还未回来,他就给他发了短信:回家了吗?
薛尽抒过了几分钟回了句:回了。
孟奕怀狠狠地扔了一个抱枕,那人也会夜不归宿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孟奕怀还不想告诉他自己回来了,他想看看那人会几点回来,会不会一身酒气,他关了灯,在黑暗中抽起了烟。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然后是拿钥匙开门的声音,他一看表,快十一点了。
薛尽抒一进门就愣住了,虽然没有开灯,但凭着作为一个刑警的敏锐,他瞬时就感觉到了黑暗中的那个人,也立刻明白了孟奕怀今天几条短信的意思,原来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不过现在看来,一切又都凉了,他小心翼翼地关了门,准备开灯。
‘别开灯,’孟奕怀冷冷地说了句。
薛尽抒准备开灯的手登时僵在了半空,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手,转身朝沙发走来‘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
‘也好早点回来哄人吗?’孟奕怀打断了他的话。
‘不是,奕怀,你听我说,我今晚确实有事儿,那么回你是不想让你担心。’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孟奕怀冷笑了一声。
‘我们的五周年纪念日,我怎会不记得。’
‘那你还出去鬼混。’
一个常常夜不归宿的人竟然说别人鬼混,真是可笑之极。
‘我说了今晚我确实有事儿,是公事,我不便说,你也不会感兴趣的。’薛尽抒不紧不慢的语气下似有一点怒意。
‘是啊,永远都是公事,宋筠的一个电话打来你立马就可以不管不顾地离家,什么都没你的公事重要。’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每次参加行动我都会提前告诉你一声,只是你夜不归宿的时候有几次想起来给我发个消息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阴阳怪气?’
‘说一句顶个屁用,每次你出任务,你知道我有多提心吊胆吗?看到你挂彩,你知道我有多心疼吗?无论何时何地别人一个电话就能把你叫走,你想过留下我一个人是怎样的处境吗?还有今晚,你知道我等你了半晚上了吗?’孟奕怀又狠狠地扔了一个抱枕。
薛尽抒一惊,终于也压不住怒火‘你只想你自己,你想过我吗?公事由得了我任性吗?我等你的日子还少了吗?那一整宿一整宿失眠的滋味你体会过吗?我鬼混,谁喜欢夜不归宿心里没点数吗?’薛尽抒随手抓起了那束花使劲地砸在了地上。
‘你…’孟奕怀看着散在地上的那束花,气红了眼,他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薛尽抒,重重地把他推到了沙发上。
‘怎么了,说不过就要打吗?不过打架我要是不让着你,你早就被我打残了…’薛尽抒不再掩饰怒意,不过下一秒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孟奕怀压到了他身上,重重地吻了下来,很快舌头就顶开了他的牙关,掠了他的舌头,在他口腔里疯狂地搅弄着,几乎都没给他回应的间隙,这哪是亲吻,分明就是…唇枪舌战,完事儿了还在他的下唇上咬了一口。
薛尽抒被他压在身下,默默承受着那个黑暗中疯狂又强势的吻,不过他竟希望这个吻可以久一些,贪恋着那人身上熟悉的气息。说来可笑,这样一个吻竟是两人近两月来最亲密的接触。这个吻没有持续很久,孟奕怀放开时,习惯性在他的唇上咬了一口,那一刻仿佛打开了他情感洪流的闸门,他伸出手抱住了孟奕怀的腰。
孟奕怀心里一颤,本来想直接起身的,就在他身上多留了一会儿,把头埋到了他的脖颈间。
过了一会儿,孟奕怀从他身上起来,换了衣服鞋子,出了门,不轻不重地带上了门。
黑暗里,薛尽抒慢慢坐起身,摸了摸肿胀的嘴唇,点了根烟,在那人余下的气息中胡思乱想着。
中午他从警局出来,看到了今天应该休假的宋筠,也不知他在门口等了多久,手里还拿着瓶可乐。
宋筠一看到他,白皙俊朗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个笑,但他还是读出了那笑底下的苦涩。
他拒绝了宋筠的邀请,今天毕竟是他和那人的周年纪念,即便那人都不记得了,但他仍不会允许自己和另外一个男人度过这一天,也怕伤害了宋筠,那是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回应的深情。
爱一次,已是伤痕累累和精疲力竭了。
他让那两个小警员陪他去了墓园,给陈昭带去了一束素花。到陈昭坟前时,他看到了已经有一束洁白的马蹄莲静静地放在了坟前,上面还沾着露水,像是刚放上去不久。
马蹄莲的花语他是知道的:至死不渝的爱。
谁放的,不言而喻。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轻轻地把那束素花放到一边,默哀了片刻,离开去了墓园的保安处,查了监控。
他将相关的监控和车牌号发给了江队,后续的抓捕行动他没有资格也不会再参与了,因为陈昭的事,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安希尧,血债必须血偿。干完这些,已经过了八点了,他看到了孟奕怀发来的短信,淡淡地回了一句,想着这人真是奇怪啊,自己不回来,还查自己的岗,不过也总好过不闻不问吧。
一想到回去又那么冷清,他就在保安室又待了一个小时,听着那个老保安忆往昔峥嵘岁月,想着自己无边的心事。一直到九点,他才起身离去,坐了近两个小时的车到了家。
两根烟抽完,他走到门前开了灯。
转身就看到了餐桌上早已冷却了的精致而丰盛的菜肴,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酒红色蛋糕,他突然一阵揪心。下一刻,他看到了刚才他随手扔的那把花,当即百感交集,雪白清香的栀子散落了一地,显得很是落寞,他弯腰拾起了每一朵花,还很爱惜似的轻轻吹拂了一番,然后把它们插到了花瓶里。
捡抱枕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小卡片,应该是夹在那束花里的,上面是他熟悉的遒劲字迹:暮色中如常发生的,书本掉落了下来,我的披肩像受伤的小狗,蜷躺在脚边…
他再也控制不住,泪洇红了眼角。
那人竟然还记得他最喜欢聂鲁达的诗,年少时他常常读给那人听,当时那么不解风情的那个人竟然一直记得。
聂鲁达的诗他最喜欢的便是这首黄昏,而这句是他觉得最有感觉的一句,曾当着那人的面赞不绝口。
那人的确是个挺俗的人,可他也把生命里为数不多的几次浪漫尽数给了他。
他还记得卡片上那句诗的前一句,那人没好意思写出来的那句:为什么当我爱上且感觉你远离时,全部的爱会突如其来地来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