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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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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办公室里没人再谈论那事儿了,到了下班时间,众人逃命似的掐着点走了,生怕晚一秒就被新案子绊住了脚。
片刻功夫,办公大厅里就只剩下了宋筠和薛尽抒两人了。
‘抒哥,不走吗?’
‘家里没人,回去了也冷清,不如在这里多赖一会儿。’
‘孟奕怀又不在家吗?’
‘嗯,习惯了。’他像是苦笑了一下,他也是下午才收到孟奕怀的短信,说是外出参加一个技能大赛去了,一个周后才能回来,明明昨晚就走了,为什么昨天下午不提前说一声呢。
宋筠看出了他的情绪变化,只说了句:‘那你陪我加班吧,晚饭我包了,想吃什么我来点。我不定要到几点呢,陆哥你也知道,热爱较真儿,同样的活他能花别人一倍多的时间。’
‘别这么说,人命关天,陆哥仔细点总是好的。’此话不错,陆兴文干法医干了快二十年了,从没出过一次差错,不少人专门来求他,就是为了一个安心的公道。
宋筠点了火锅,毕竟还在加班,两人就只配着果汁饮料吃了,没敢沾酒。宋筠重口,又吃多了,加上喝了不少冰镇饮料,不一会儿就闹起了肚子,法医那边打电话了让他去取报告,他正要往厕所冲,只得让薛尽抒替他去了。
薛尽抒取到了尸检报告,仔细看了,是医院救治不当的责任,他又突然想起无意间听谁说的下遗嘱的那个医生姓孟,心里猛地一紧,立刻给上午审问王大夫的同事打了电话。
是孟奕怀。
他脊背一阵阵地发凉,赶紧冲到了更衣室找到了正要离开的陆兴文。陆兴文一看到他,笑着正要开口,却被他抢了先。
‘陆哥,你还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吗?’
陆兴文当即一滞,笑僵在了脸上。
薛尽抒拿着报告回到了办公大厅,看到了一手捂着肚子一手叉腰还活动着腰肢的宋筠,一看到他,立马迎了上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一个多小时了都,我都拉完三趟了。’
‘别说了,我感觉空气里都有味儿了。’薛尽抒短暂地调笑了一嘴,脸上又恢复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怎么了,我看看报告,应该和你关系不大,我下午试探问过陆哥了的,’说着,他拿过报告看着,瞬时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陆兴文是不是老眼昏花了。’说着,就要往门外跑去。
‘你干什么去,陆哥已经回去了。’薛尽抒一把抓住了他。
‘不会的,这肯定搞错了,下午陆哥还暗示我你会没事儿,现在怎么会变成你一棍子致人于死地了,我得找他去,让他重做。’宋筠边挣扎边着急地说着,不觉间提高了音量。
‘陆哥不会弄错的,是我的责任。’薛尽抒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为什么一点也不着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会坐牢的。’
‘我知道。’薛尽抒轻轻闭了眼又睁开。
‘我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说着就一手拨通了陆兴文的电话,另一手甩开了薛尽抒,去了楼道。
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宋筠平时温和的声线也变得阴晴不定,还有几声哀求似的嘶吼。不一会儿,他就回来了,平静地走到了桌子边,坐下,然后把脸埋在了桌子上。
不时,薛尽抒就听到了几声压抑的啜泣声,宋筠竟然哭了,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生死冷暖的男人,竟然就这么在自己面前伏在案上哭了。
薛尽抒心里猛地一震,此刻,就算再迟钝的人,也不可能不明白面前人的心思,但他一时竟也手足无措。
他点了根烟,慢慢吐着烟雾,然后轻轻拍了拍宋筠的肩,那人抬头,他递了根烟过去,那人一声不吭地接了,点着,猛吸了几口,然后红着眼抽完。
薛尽抒收拾了办公桌上的东西,将私人物品收到了一个纸箱里,然后抱着它离开了这个他一毕业就工作的地方,甚至连办公桌都没换过,椅子上都是他身上的味道,毕竟五年了啊。
他现在是停职调查阶段,一些审问和官司都没有正式开始,他申请回家,曾经亦父亦友的局长特批了,不过会有专人监管,也都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小警员。
出了这件事,知道的人里除了宋筠就属老局长最难过了,不过也在尽力帮他减责。而宋筠那天哭完,回去就发了一场来势汹汹的烧,加上陈年旧疾,直接就被家里人送去住了院,难得请了一回假。
走出警局的那段路,他撑了一路的强颜欢笑,上了车他看着烟灰色警局大楼,无声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不过他还是庆幸宋筠没来上班,不然自己可能撑不到坐到出租车上。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直待在家里,连楼都不下,那两个小警员看不过去,每天给他送吃的,说是监管人员,现在也变成了楼下的免费保安和专职保姆,毕竟是他们的老大。
在家的这几天,最折磨薛尽抒的却不是渺茫的前途,而是他与孟奕怀之间回不去的往昔,那些回忆潮水似的涌来,狠狠的在他心里掀起了几场轩然大波。两个人怎会变得无话可说呢,从亲密无间到频繁争吵和冷战,再到现在,究竟是为什么啊?
以前忙于工作,虽知道两人之间越来越大的问题,也并未分太大注意力在上面,尚可以自欺欺人地过下去。现在他的世界就只剩下了一个孟奕怀,逃不开,躲不掉,那飘摇不定的感觉扯着他的心尖,如果只是疼的话尚且可以扛过去,偏偏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更怕自己倦了、失望了。可是即便这样,保护那个人依旧是他的第一反应,或许是把爱刻进了骨子里,才会那样如履薄冰。
大概从两年前开始吧,孟奕怀开始不按时回家,有时甚至彻夜不归,第二天才想起来给自己发条短信,而他已经习惯了等那人回家,那人不回,他就会失眠一夜。两年前,孟奕怀硕士毕业,正式工作,留在了全省最好的医院,年轻有为,而他只是一个警校毕业的警员。他明白孟奕怀只是个不过的人,长得文质彬彬,却没什么文学细胞,从来都是听他天南地北讲一通,浪漫一次如同彗星袭月;也从来不愿意在外人面前提起两人之间的关系,甚至到现在还没和家里人出柜,他只是一个俗人。如果说这些他都可以忍受,最刺痛他的却是那人的冷漠,两人上个月冷战,每次他努力找话题破冰,那人的态度也总是不咸不淡,甚至几天不归,这是否算…冷暴力?
不过这段时间,外出的孟奕怀倒是每天都主动给他打电话或是发短信问候,没话找话似的问几句,他也公事公办似的回几句,就算这样的问候在心里撩不起一点涟漪,他还是会感到欣慰。不过他始终没提他停职的事,有些事真的不知如何说才妥当。
他胡思乱想着,又起身去倒了满了的烟灰缸,算算日子,孟奕怀也快回来了,他又收拾了一番屋子,晚间,吃了两片安眠药,可依旧清醒得厉害,胡乱度过了一夜。
隔日立秋,一睁眼他就收到了孟奕怀发来的短信:小抒,周五了,这周算起来该你轮休了吧,晚上早点回去,周末好好休息哈。
他看了短信,一看又是如此生硬的问候,那件重要的事他连提都没提,他点了根烟,抽完,回了他:好,今天我五点下班了就回去,好好过周末,争取再看几遍春光乍泄。
孟奕怀难得又回了一句:爱你。
这句话看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放下了手机,起了床。
立秋也是他们的周年纪念日,前年立秋两人大吵一架,不过晚上就滚到了一起,去年立秋两人冷战,一起吃了一顿格外漫长的饭,今年立秋是两人的五周年纪念日,却连那人的面都见不到了,那人甚至提都没提。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早上九点,他被带回了警局问话。
完事后,他看见了一直等在门口的宋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