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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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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9月。高一新生入学大会。
偌大的操场,乌压压坐满了人。
高一·六班的标志牌后面,拾忆和妈妈并排坐着。地上一条条白色的石灰线,将每个班级分隔开。校长正在讲话,班主任们都站在班级最后面。
环顾四周,全是陌生的面孔。只有一个初中同学叫林琳的,在前排坐着。
突然一阵热烈的掌声传来,拾忆吓了一跳。妈妈推推她:“要领奖去了,快仔细听!”
百名优秀新生颁奖开始,拾忆不知道怎么会设置这样一个奖项。不过妈妈很开心,这就够了。
站在领奖台上,一眼望去,是一张张稚嫩的笑脸,拾忆开心地笑起来。
学校领导们拿着奖品缓缓走来,给拾忆颁奖的是一位戴眼镜的四十多岁的男老师。接过奖品,负责人组织大家一起拍照。
回到座位上,拾忆把奖品递给妈妈,看她难得的一脸自豪。
大会结束,家长们都回家了。拾忆和同学们一起搬着凳子回教室。
崭新的高中生活在叽叽喳喳中拉开帷幕。
高一的学习生活轻松又愉悦,完全没有传说中的可怕。在拾忆看来,除了换了新老师和同学,跟初中没什么两样。
林琳的座位在第二排,拾忆的前桌。
初三那年,她们分到一个班。拾忆经常听到有人叫她“木木”,但是她们都比较慢热,座位离得也远,所以并不熟。现在因着这层缘故,反而最早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林琳的同桌叫程玉芳,一个活泼开朗的“大姐姐”。入学第一天自我介绍,她一脸兴奋:“大家好,我叫程玉芳,大家叫我芳芳就行……哈哈哈哈”,话音刚落就捂着嘴笑起来,引得大家也哈哈大笑。
拾忆的同桌叫萧晓,一个文静的小女生。熟了之后,大家都叫她“小小”。
拾忆自然还是“十一”,和刚上学一样。时间久了,她觉得“十一”这个外号还挺特别,慢慢地也喜欢大家这样叫她。
秋天的太阳,从窗户洒进教室,落在身上暖暖的。
拾忆转过身,一脸羡慕的盯着后面的窗台:教室旁边有一棵“古老”的核桃树,一个人使劲伸长胳膊刚好能抱过来。别的树叶子都开始变黄、脱落,这棵树依旧枝繁叶茂,遮挡住教室一半的阳光。每到下午,拾忆她们都感觉荫凉无比。
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小小去厕所了,木木低着头在做题,芳芳早不知道跑去哪了。只剩拾忆无聊的坐在座位上,她转过身,看着窗台上斑驳的光影。
靠窗坐着一个男生,正和前面的同学说话。阳光丝丝缕缕,落在他的发梢,泛出金色的柔光,拾忆痴痴地看着。下一刻男生抬起头,一脸“金色”的微笑,纯真柔和。
拾忆慌忙转过身,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脸上热热的,像火烧云。
上课铃响了,芳芳喘着气跑进来。刚要转身坐下,却把手伸过来,放在拾忆额头上,满脸惊讶:“十一,你是不是发烧啦?脸好红啊!”
拿开芳芳的凉手,拾忆掰过她的肩膀:“快坐好了,老师来了!”
从那时起,生活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但到底哪里不一样,拾忆却说不出来。
课间,她们一块聊天、打闹,拾忆经常会走神。耳朵开始不自觉地搜寻一个声音,每次也不负所望:他爽朗、清亮的笑声总是从后面清晰的传进耳朵。
拾忆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好意思问别人。她开始有点讨厌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性格。如果是芳芳,肯定早就知道了。
只能按捺住内心的急躁,慢慢等。
每次课代表发试卷,拾忆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生怕错过。但后面的同学太多,一个个名字听下去,实在分不出哪个是他的。
终于有一次,上课铃还没响,数学老师就拿着一沓试卷走进来。挨个点名,让大家去领。
心里暗自高兴。拾忆抬起头,假装漫不经心的整理书本,眼睛和耳朵却高度集中。
“余歌”,话音刚落,拾忆瞥见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往这边走。
原来这就是他的名字,拾忆高兴极了,以致于老师叫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听见。小小用胳膊肘捅捅她,拾忆才回过神,慌忙站起来,快步走上前接过试卷。
老师还在念名字,同学们一个个走过来又走回去。
拾忆低头看着面前的试卷,高兴劲去掉大半。密密麻麻的红色叉号很刺眼,有些很熟悉的题目也选错了。
木木扭过头偷偷瞄了一眼,用手捂着嘴压低声音:“比我还高一分”。拾忆噗嗤一声差点笑出来,抬头正撞上数学老师的目光,赶紧低下头装作看试卷。
管他呢,今天是个好日子。
不知不觉,冬天来了。
下了几场大雨,天儿一下子冷起来。拾忆她们都没拿厚被子,晚上睡觉两个人凑在一起。本来想去学校电话亭给妈妈打个电话,让她来送被子。转念一想,这周末就回家了,妈妈还照看着小侄女,于是作罢。
中午放学,大家一窝蜂地都往餐厅跑。
从教室去餐厅,中途经过升旗台。每到中午,很多家长都会站在那里,等着给孩子送东西。
拾忆拉着木木随着人群往前跑。下台阶的时候,远远地往升旗台扫了一眼,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加快脚步跑过去,果然是妈妈。肩上背着一个大包袱,手里提着个塑料袋。
木木和拾忆摆摆手,一个人去餐厅了。拾忆接过妈妈的包袱,很沉:是一床厚被子和几件厚衣服。
拿过塑料袋,妈妈递给拾忆一张热乎乎的菜煎饼,嘱咐她快吃别凉了。一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新袜子,塞到包袱里:“刚来的路上买的,这个袜子厚。”说完,就着急要走:“小茹还在你大娘家呢,东西多也没法带着她,我得赶紧回去了。”
拾忆点点头,想跟妈妈说路上慢点,嘴里满满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妈妈匆匆远去的背影,鼻子里酸酸的。
提着被子和吃的走进宿舍,木木已经回来了,给拾忆捎了一份菜和一个馒头。
周六上午,拾忆把薄被子装进包袱,系在自行车后座上,推着走出宿舍。
木木同村一个女生的爸爸开车来接她们,就先走了。
路边很多走着的同学,他们都是这个镇上的“走读生”。其中几个看着面熟,好像是一个班的。
拾忆扭过头,拐弯上了大路。
前面不远处有两个学生,一个推着自行车,一个走着。
他们的书包都挂在一边的肩膀上,随着步子晃来晃去。走着的那个男生,背影很熟悉,拾忆皱紧眉头,始终没想出来是谁。
等到走近了,拾忆惊恐地瞪大眼睛:竟然是余歌!
“怎么办?怎么办?”,拾忆心里顿时乱作一团。来不及刹车,只好硬着头皮快速骑过去。
经过余歌的时候,他旁边的同学正好回头。拾忆认识,是初一的同班同学,名字叫什么礼。
来不及细想,拾忆使劲蹬着自行车,恨不能快点到家。
可是又仿佛不想那么快回家。
耳边飘来他们的对话:“哎,刚过去那个女生好像是我同学。”“哪个?那个吗?她好像是我同学吧。”“不是,我们初中一个班的。叫什么来着?哦,十一嘛”“啊,对对对,是她,现在跟我一个班。”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自己,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那个初中同学,竟然这么快就忘记自己的名字,虽然拾忆也记不起他的。
而余歌居然认识自己,但有可能也只是因为“拾忆”这个名字。
不管怎样,拾忆还是很开心。她高兴地骑着自行车,仔细回想着刚才两人的对话。
忽然,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她“哦”的一声,恍然大悟:既然他们一块回家,那么余歌初中很可能也是“新海”的,甚至是自己的同班同学!毕竟初中的时候每年都重新分班,班里很多同学拾忆都不认识。
想到这,拾忆飞快地骑回家。把车子往门口一扔,就跑进屋打开橱柜,翻出来初中的毕业照,一个接一个地仔细辨认。
初一的毕业照上有刚才的那个同学,拾忆看了背面的名字:苏同礼。
是的,记得当时数学课上,数学老师经常讲同理可证。同学们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同理”。
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庞看过去,拾忆失望地蹲在地上。
可能是隔壁班的。
拾忆脑子里过电影一样,仔细回忆着初中的点点滴滴。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好像确实没有见过余歌。
“肯定见过的吧,都是一个学校的,还是同级”,拾忆不死心,“嗯,肯定见过,只是我忘记了。”
那么我们就不是第一次见面啦。
原来我们早就“认识”。
想到这,拾忆甜甜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