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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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志愿的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全家人还沉浸在那日分数线的余热中，完全没有要商量填志愿的打算。拾忆提醒了爸妈好几次，除了跟着一脸愁容，他们说的最多的就是“报哪里好啊？咱们也不懂。”
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拾忆愈加烦闷焦躁。其实她跟父母一样，对于上哪个大学一无所知。但志愿还是要填，时间不等人。
还有两天就要去学校了。爸爸照旧每天去地里干活，很晚才回来；妈妈看着孩子，剩下拾忆一筹莫展。
中午吃饭的时候，眼看父母还未提及填志愿的事，心里更加恼火，拿起面前的空碗摔到了地上。
碎片飞到院子里，落了一地。
爸爸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没做声。母亲跟他使了个眼色，接着说道：“报哪里咱也不懂，除了去问问小鹏。你跟她一块去小鹏那里问问，他是老师，老师得懂啊！”
小鹏是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现在在县城的一所小学教书。他是所有亲戚里唯一一个“有文化”的，也是目前唯一能帮得上忙的。
第二天一大早，爸爸和拾忆坐上去县城的客车。
到了他们小区附近的超市，他们挑了一堆水果，装了满满两袋。一人提着一袋，走到里面拐角处一栋五层小楼的门口。爸爸后退几步，左右张望着确认了几遍，才提着水果迈上台阶。
随着“咚咚咚”的敲门声，二楼的一户房门很快打开了。开门的是他媳妇，她先是愣了一秒钟，接着回头冲里面喊道：“小鹏，快来啊，咱大哥来了。”拾忆不好意思的叫了一声“婶婶”，听见里面传来那个叔叔的声音：“大哥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怎么还带东西啊？”
在客厅寒暄了一阵，爸爸才笑着说：“这不小忆刚高考完，也不知道该报哪个大学，我跟她妈都不懂，来问问你。”
叔叔回过头问拾忆考了多少分，她老老实实的答了。叔叔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笑着望向爸爸：“小忆学习不错啊，考得不孬，能上个好一本了。你这辛苦一辈子值了，供出个大学生。”
爸爸脸上的褶子又聚到一起，有些局促的坐直了身子。
叔叔又问拾忆：“你有喜欢的专业吗？以后想做啥工作啊？”见她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又接着说道：“现在老师这个专业很吃香，报个师范学校不错，你这个分数能选个好师范。学医也行，医生也吃香。”
拾忆尴尬地笑着点点头。她并不想当老师，也不想做医生。
接着，他拿出拾忆带来的高考填报参考书，边翻边说：“咱们省内的这个江南师范不错，江南医科大也很厉害。”
拾忆迅速的从包里拿出纸和笔，一边听一边记。
几个小时很快过去了。
拾忆看着纸上写的学校，除了师范就是医学院，没有一个是她想去的。但想去哪，她也不知道。
沙发上坐得久了，爸爸往后仰了仰身子，无意间看见墙上的钟表，迅速地站起身一脸歉意：“哎呀，都十一点了，你看耽误了你一上午。”紧接着回头看向拾忆：“小忆，咱走吧！不早了，快让你叔忙吧。”她赶紧站起来，跟着爸爸要往外走。
听见动静，婶婶也走出来，和叔叔两人客气的要留他们吃饭。爸爸不断的摆手：“不了不了，一会儿就到家了。你们快进去吧，别送了。”
从小区出来，拾忆跟在爸爸身后。
抬头看见路边围栏上不知名的花，开的正艳。她抿着嘴笑了。
第三天，拾忆和爸爸一块来到学校。教室里零零散散的几个同学，旁边坐着各自的家长。
余歌还没来。
木木还是在第一排，旁边坐着她堂姐。
班主任发下来试填表，拾忆拿出昨天记的那张纸，按顺序挨个又翻了一遍参考书，似乎一个合适的也没有。
听着周围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拾忆忽然明白一件事：她这个分数选个好的一本学校有风险，但还是要选。只不过后边的志愿二、志愿三也要填上。
她听同学说千万不要选服从调剂。如果选了，可能会被分到很冷门的专业。
低头和爸爸商量，他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拾忆决定选个偏远的好一本，再选几个好二本作为志愿二、志愿三、志愿四。
又翻了半天参考书，表格总算填完了。
只有几行的志愿表，却废了好几天的功夫。拾忆不禁感慨：选志愿竟然比高考还难。
正式填志愿的日子，拾忆和爸爸又一块来到学校。表格交上去的那刻，高考一事算是正式告一段落。
全家人心里的石头一块落了地。
自始至终，拾忆也没有见到余歌。可能他上午去的比较晚，或者下午去的也未可知。拾忆不知道他考了多少分，选的什么学校，去了哪里。
等通知书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难熬。
一个炎热的午后，拾忆一个人在家看电视。门口传来陌生的男声：“有人在家吗？这是拾忆家吗？”拾忆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一个身穿制服的邮递员，正站在大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大信封。
“这是拾忆家吗？”他又问。拾忆点点头，说是。“你是拾忆吧，这是你的录取通知书，你把拿身份证拿过来，我核实核实。”听说是录取通知书，拾忆开心极了，赶紧跑回屋里，拿出身份证。
核对完毕，邮递员把那个白色的大信封递给她，笑着说了句“祝贺”，推过自行车就走了。
拾忆这才空下来，仔细端详着手里的大信封。忽然看见封面上的“北州工业大学”，心里一惊：这是她的志愿四。
一脸狐疑的拆开信封，果然是北州工业的录取通知书。
说不出是开心还是失落，她暗自寻思：“怎么是志愿四，前面那几个志愿都没录取上吗？”
北州工业大学是东北的一所二本工业学校，拾忆知道的仅限于此。当时在选志愿四的时候，本是无意间看见，专业也是随便选了一个乱填的。
没想到却被录取了。
爸妈回家后，拾忆拿出录取通知书给他们看了，两人都高兴得合不拢嘴。见她意外的愁眉不展，妈妈安慰道：“二本学校也行，不管去哪个学校，只要好好学就行。”
剩下的时间，就是准备行李和钱。通知书上写明：每个学生都要去建设银行办一张卡，专门用来转学费。
信封里还有两张电话卡，一个移动，一个联通。
晚上，爸爸和妈妈一块坐在床前。妈妈拿过桌上盛饼干的小铁盒，从里面小心翼翼的掏出两张硬纸条和一个大塑料袋。接着把纸条递给爸爸：“你看看这两张存折哪个是六千的？”又解开塑料袋外面系的绳子，拿出里面厚厚的一摞钱。
“这是你这次拿来加上剩的，一共五千。”
爸爸把其中一张存折递给妈妈，接过那沓钱，仔细数着。
小茹已经睡着了。
拾忆悄悄走过来，看着爸爸粗糙的两只手一张一张划过钞票，发出“沙沙”的声音。
第二天一大清早，爸爸就去了镇上的银行。回来的时候，拾忆已经起来了，妈妈早上叫她起床，说今天去办学费卡。
吃过饭，拾忆找出身份证，塞进牛仔裤口袋。爸爸拿着个手提袋，叫她去坐车。
办完银行卡，天还很早。
爸爸跟拾忆商量去买个手机，接着带她拐拐绕绕的走了一段路，来到一个公交站牌底下。
拾忆对县城不熟，她一共没来过几次。最近的几次还都是因为高考、办银行卡。
手机店里，销售员微笑着介绍了几款最近卖的比较火的诺基亚手机，都是刚考上大学的学生买的。
爸爸问拾忆要哪个，她一脸茫然的笑了笑。见她不吭声，爸爸问了销售员价格，指着其中一个问：“小忆，这个行吗？”拾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块黑色长方形的手机，看着跟周围的几个差不多。她点点头：“行。”
提着人生的第一部手机，拾忆咧着嘴雀跃的跟在爸爸后面。
回到家，她和爸爸一块研究着说明书，把移动卡塞进后壳。
父女俩蹲在院子里，鼓捣了一下午，才算学会如何使用。
妈妈让她先把时尚哥家的号码存上，拾忆低头一下一下按着键盘。
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妥当。时尚哥回来了，说要去送拾忆，还拿来了一沓钱。
妈妈推着他的手，让他拿回去。又说：“让你爸去吧，你别去了。你爸打工哪里都去过，他能办的了。”
争执了半天，时尚哥拿着钱闷闷的走了。
离出发还有二十多天，木木打来电话，叫拾忆一块去县城买火车票。
自从填完志愿，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也许是意识到马上就要分别，两人在火车站前面，拥抱了很久。
木木考上了省内的一所二本学校，和她一块被录取的还有拾忆的同桌曾磊。
拉着拾忆的手，她一脸不舍，故作生气的嗔道：“十一，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跑那么远，以后想见你都难。”
拾忆无奈的笑了笑，不知为什么，她就想离家远一点。
开学前一周，爸爸提上行李，拾忆背着书包，一大早，俩人就出发了。妈妈煮了很多鸡蛋，又买了一堆泡面、面包和小零食，全装进一个大塑料袋，让拾忆带着。
这是拾忆第一次坐火车。
之前只在电视里看到过火车，现在真的见了，果然和电视上演的一模一样。她紧跟在爸爸身后，随着拥挤的人群走进站台。
远远地听见鸣笛声，伴着连续的“轰隆轰隆”。火车开过来了，列车员挥舞着小旗子让大家往后站，排好队。
地面的震动声越来越近，火车进站了。
人群哗一下散开，爸爸招呼拾忆往回跑，他们的车厢在后边。每个人都在跑，拾忆也跑起来，肩上的背包和手里两袋吃的压得她气喘吁吁。
迈上车厢口的台阶，里面是两排长长的座位。爸爸扛着行李走在前面，拾忆在后面看他边走边看向两边。跟着看过去，原来，座位上都贴着号码，他们是35、36座。
找到座位，爸爸把行李举起来放在头顶的行李架上，又拿过拾忆肩上的背包塞到座位底下。
外面传来吹哨声，拾忆感觉到火车在慢慢移动，紧接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车轮又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
对面坐了一对父子，看样子也是去上学的。
闲聊时，她听见他们说要去东北上大学。
拾忆没说话，坐在座位上，静静的看着窗外。外面的树正飞快地向后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卷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