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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新年(1) ...

  •   礼炮的声音在沉夜未散之时便响起,断断续续,一直到了傍晚,烟花在夜空闪落,星火坠落在海岸,被风浪卷起,映在了深海乡里,半月抹在夜色中,星辉被震得四散,挂不在银河,便洒向了天边。

      长鞭炸响,碎片落撞在窗边,好似要将其震裂一般,窗帘垂落,也不拉起,就任着火花在夜空坠落。

      案板上沾落着雪白的面粉,保鲜膜罩在揉好的面团上,菜馅肉馅合在盆里还没来得及拌匀,壶里的热水便已经快要烧开,电视机里播放着新春的公益广告,二狗蜷缩在桌腿旁,被窗外的炮声吓得直往姜糯的凳子底下钻,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归,燃尽的灰末纸碎在窗台上又堆落了新的一层。

      忽而响起的门铃声打破了这祥和慵懒的气氛,温赫铭立刻起身冲向门口:“你们终于……”

      房门拉开的一瞬,站在门外得却是一位中年男人,穿着立正,手里拎着满满得都是礼盒购物袋,温赫铭愣在门口,诧异道:“姜叔……您,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在外地出差?”

      姜树笑到:“项目提前完工,一切都谈妥当,我当然就回家过年了!”

      众人闻声纷纷望向门口,都不禁心感惊讶,姜糯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去,一下便扑进了姜树怀里:“爸爸!爸爸回来了!”

      姜树一把抱起姜糯,将手中拎着的东西全都放在了桌上,温柔地说到:“来!糯糯,这是爸爸带回来的新年礼物,快帮我来分一分,看看哪些是你的,哪些是给妈妈还有哥哥姐姐们的!”

      豪华高级的礼袋礼盒堆放了一桌,各式各样的礼物昂贵不俗,却只有一人心在其中,乐此不疲。姜糯翻来翻去,拿出这个,又放进那个,忽而一条淡粉的纱裙落入了眼中,裙摆镶着轻钻,灯光洒落,金辉浮动,甚是好看,姜糯把裙子递到姜榆面前,羡慕地赞叹到:

      “姐姐,这裙子也太太太漂亮了吧!”

      又浅又嫩的颜色显得异常刺眼,姜榆嫌弃地躲开:“爸!您没事儿吧?这是奶奶选的吗?我快二十五的人了,穿纱裙?”

      姜树收回纱裙,将其叠放好,又放回了礼盒中,也丝毫不客气地坦言:“这可不是给你的啊!二十五的人了,也好意思穿粉色?那天发生的事儿我知道了,这是特意给小陆女朋友选的礼物之一,人家十八,能穿!”

      姜榆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个还真不一定能穿!”

      姜树问到:“他们人呢?”

      等得面团都要醒过劲儿了却依旧不见人影,温赫铭叹了口气:“我妈说包饺子缺东西,他们两个去海区中心的超市买鸡蛋去了,还没回来。”

      包装袋才刚一撕开,一阵咸肉的香气瞬间逸散,姜糯手里拿着一根磨牙棒骨头,二狗闻着味道立即便凑上前去,又舔又咬,不曾想这其中竟还有一份自己的礼物。礼盒礼袋堆放在桌上,屋顶的沉灯铺落,映起了布绒丝带的光辉,水瓶摆放在中央,插根的报春被纸袋遮挡着,几抹淡蓝在悄声掉落,人声欢笑,电视机的节目做着陪衬,弥散在房间,填补着空隙的缺憾,温晴晴放下了手里的瓶子,静立在推拉门前,三五个月的失踪,久别不过一眼相视,在人前无话无言,默视良久,转而便独自回到了房间,背离这满屋的新年。

      礼炮炸落在天边,映在窗前,开了暗灯的房间,看坠落的烟花也清晰,不齐全的色彩落入眼中,仿佛只剩下了几抹金色。被褥床单是新换的一套,褐金的床旗还未拆下,点燃的香薰散落着海盐的轻香,一片安静沉落。

      “大年三十,你送大家礼物,就送我这个。”

      一声轻笑叹过,卷杂了空气中所有的沉寂,温晴晴抬眼望向桌面,一张平整的协议书静静地躺在上面,不言不语,凉得发慌。

      姜树轻声笑过:“你的礼物也在外面,只是糯糯还没帮你挑出来。”

      就是这般平淡温柔的语气,说着玩笑,说着事实,从无恼火,更无欣喜,在自己耳边,听了二十几个年头。一句“孩子我不打算要”便一走了之,一句“孩子该跟我姓”就结婚领证,到了最后,一句“离婚吧”,连理由都不曾留下,来的声势浩荡,走的风平浪静,丝毫不管别人的死活。

      死缠烂打、一哭二闹用了个遍,曾经年少无知,以为能用孩子作为牵绊,到了最后害人害己,荒废了青春,辜负了孩子,陷入深处的绝望是死都感受不到的崩溃。以为峰回路转,以为柳暗花明,以为那是回心转意的歉疚,那是锚定余生的开始,结果却发现,一如年少无知,甚至傻得可怜,傻得可恨,尊严被践踏得分毫不剩,早已成为他人足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行尸。

      “还和你的小情人在一起?”

      无端的质问,荒诞到可笑,问出口来,温晴晴自己都有些惊讶,旧事早已散去,原来人去楼空,是不甘?是感叹?又或是什么?总得再向年少发问,总得再向过去搜证,到底是谁的错?到底错在了哪里?

      姜树也笑着坦言:“你也知道,二十多年前你就知道。”

      二十几年的光景,转眼便散,二十几年的岁月,一文不值,熬得人心发慌,熬得孤独成性。

      忽而满心的不平齐齐涌上,温晴晴冷声质问:“姜树,你觉得你配当个男人吗?”

      转而又想,该坦白的二十多年前就早已说清,该拒绝的也断得利利索索、干干净净,还是自己太执着、还是自己太倔强。结婚的目的所为何,结婚的意义在哪里,该说清的也都直言相告,该协商的也无一欠缺,还是自己太天真、还是自己在幻想。

      姜树默声,没有作答,只静静望着窗外,听着远空的烟花。

      自己都觉自己醉得不轻,温晴晴笑着自言到:

      “也是,当年手术费你给的很多,多到我几乎花不完,是我一意孤行,非要生下孩子,你不知情。现在知情了,又给了我一大笔钱,多到几辈子都花不完,让赫铭认祖归宗,和我结婚,名正言顺地改姓,也不用让赫铭知道过去的那些烂事儿……”

      “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啊!”

      二十几年的光景,自己还是一无长进,反观对方,无所欺骗、无所隐瞒,也不玩弄,也无暧昧,抽身便一刀隔断,从不沾泥带水,该弥补的从不吝啬,旧时亏欠的现在也都事事周到,悉数补齐。

      姜树笑着摇摇头,否认道:“如果我的算盘打得好,你现在应该开开心心,不该这么怨恨的。”

      就是这般温柔的声音,就是这样永远能拨动人心的语气,就是这玩笑的三言两语,一晃,便是二十年。温晴晴拿起笔来,也笑到:“你可别误会,我可没怨气,我可挺开心的。”

      提笔落字,签得利利索索,干干净净,二十几年,终于有了点长进。

      “你可多保重,毕竟情仇多!”

      温晴晴笑着拉开房门,不再多望一眼,转身便离开了。

      一片温热的气氛萦绕在沉灯下,礼盒礼袋依旧堆落在桌前,无人去拆,无人去动,红色金色摆在灯下,一片新意喜庆。面团被揪得不成样子,七零八落,姜榆擀得面皮大小不一,黏在案板上,粘连在一起,拿都拿不完整,盆里的肉馅,连调料都未曾放过,便被姜糯包进了饺子皮中,摆在盖帘上,缺口漏馅儿。

      电视机里的节目也并不那么好看,只是开着听着,不显得房间那么清冷,怎样也包不好的饺子,玩几下便没了兴趣,姜糯凑近跟前去问到:“姐姐,哥哥干什么去了?”

      窗外炮声震耳,电视机里声声不清,房间却是那般寂静,静得人心慌乱,姜榆微怔,转而笑道:“给你买饮料去了呗!”

      姜糯接着追问:“那小陆哥哥和漂亮姐姐什么时候来啊?”

      放下手里的擀面杖,面粉散了一桌,姜榆说到:“兴许快了吧!”

      “那爸爸妈妈怎么也不出来包饺子?”

      “他们在谈事情……”

      烧开的水沸腾了一次又一次,无人去关掉水壶的开关,沉寂是再一次无人准时的空等,是相约好了却人们各散的宴席,面团还在空气下发酵,散落的面粉无人收拾,忽而一瞬,满天的爆竹烟花犹如发疯一般,在天边炸响坠落,云游在空荡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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