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崩溃 ...
-
已经有多半月没去过酒吧上班,基础工资拿不到手,额外收入也分文不挣,云航不免生愁,还欠着一部分利息还不清,窟窿永远填不满,也无来时的路可退,烦躁一阵接一阵地涌上心头。
百般惆怅地走过座椅,忽而之间,被伸来一只手拦上,不知轻重,云航转过头去,沙发上坐着的男人虎背熊腰,毛发稀疏,满脸的油光,比转盘的大灯还要亮些,看上去六十几岁的模样,左右两边还围坐着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男人的手顺着曲线向下滑去,一个劲儿地扳拽,想让整个人都扑入自己的怀中,可奈何他使出多大的力气,云航都丝纹未动,稳稳地站在面前。
云航万般不耐烦地掰下了男人的手,转头便想离开,却又被男人猛地拉住了手,生硬地向后猛拽。手腕上的小皮筋被带着向手指滑去,还来不及勾住,就彻底滑落了指尖。云航立马转回头去,男人还以为是美人要入怀,欢喜地伸出手来迎接,可结果换来的却是个凶神恶煞的厉鬼。
云航掰着男人的四根指头,使劲儿向后压,一点一分地向后掰去,断筋错骨的痛感一丝一毫地折磨着男人,猛然一声哭吼,疼得人缩成一团,来不及惊讶,眼泪汗水就急得全都落了下来,身旁的女孩吓得尖叫,起身开逃,男人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在地上,痛哭起来,语不成句地泣声求饶。
云航阴冷着脸,从眼底泛出一层一层的怒火,声音更是冰冷:
“找皮筋。”
男人先是一愣,颤颤巍巍地,头都不敢抬一下:“什么……什么……皮……什……”
横来一脚狠狠地蹬在了肩上,男人在地上连翻数圈,猛撞上一台酒桌,玻璃瞬间砸地,碎成一片,惊动了满场,旁边的客人看热闹得看热闹,吓走得吓走,一片混乱。
“啊!啊!皮筋!皮……”
男人像是会意了一般,一边留着眼泪一边跪爬在地上,拖着他那半残不残的胳膊,一厘一厘地摸索着,在黑得连五指都看不清的酒吧里,找着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客人们呆呆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被打得落花流水的一人和一旁怒火中烧的一人,不知道是该给那胖子打120,还是该给那黄毛打119。
沉雨卷杂着颗颗冰粒砸在砖地上,站在写字楼的屋檐下,等了许久,天亦没有要停的意思,忽而有些回过神来,才发觉,还是太冲动,还有更过分的、还有更不知底限的,不都已经忍了多年?还有暗无天日、惨绝人寰的生活,不都已经忍了近二十个年头?为何偏偏今夜今晚,为何偏偏那时那分,就全变了样?
午夜深几许,无人知晓,甚至有些深得呈亮,不想再等,站得太久太久,等了太久太久,天雨,丝毫没有想要放过路上三两行人的意思。雨丝冰冷,犹如薄刀,扫刮在人们的脸颊,化开一溜水渍,不知是雨水,还是血珠。
不过是几个路口的路程,像是走了十几年一般疲乏,围墙上被踩出的脚印在黑夜里显得那样模糊,像是连墙也不会翻了一般,登爬之时,云航被墙顶的花棱绊了一瞬,重心不稳,整个人猛砸在了地上,魂神险些被震散。拖着满身的迂气回到宿舍,衣服已经湿透,还沾着些脏泥,或许是被浸了太久,又拽又摔,后背的伤也猛乱作痛,仿佛有血渗出一般。想倒在床上就睡,手机忽而从兜里滑了出来,云航弯腰捡起,这才发现,屏幕已经被摔得满是裂痕。
怎么连一面墙,也要这般和自己作对……
千万般思绪凌乱,仿佛瞬间冲破心间,压抑了多年的苦楚窜到各处,一片酸涩。小时候不听话被揍得半死不活,一滴眼泪不曾掉过,长大了连半天正常人过的日子都没有过,拿着刀枪,玩命活着,如今又莫名其妙地背负着一堆冤债,日日面对着那些令人全身都想呕吐的人事,一滴眼泪不曾掉过……为什么偏偏今夜今晚,为什么偏偏此时此刻,好像有泪流转,好像痛苦千万?
是夜雨太冷,淋了一路而难过?是围墙太高,摔了一跤而怕疼?还是丢落便再也寻不回的头绳?还是裂纹爬满屏幕再也用不了的手机……
多少个年岁的苦楚,仿佛都想在这一刻控诉,在这一刻怒斥,在这一刻爆发。难道不该哭吗?不该问一问这世间公平吗?怎么就连一面墙,都要为难自己,怎么就连自己都要为难自己……
人的身上早就已经接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之后接了一根又一根,一捆又一捆,到了后来,都不再需要稻草,只是或许某一天天气阴了些,便自己倒下了,便全都散了架,一切都崩塌。
不知是昏着还是睡着,一夜进了无数个梦境,再醒来之时已是中午,犹如千万支铁架覆身,压得人浑身酸疼,眼眶好似灌了铅水,要亡不亡,窗外落进疯了一般的烈阳,刺得双眸已绝望深闭。
走出宿舍门,迎面竟撞见一人,惊讶慌乱在心间泛滥,不知道又是哪里涌上来的一股没出息,云航死死地压着滚动的泪水,抬眼望向陆谨行,硬生生地挤出来一句:“早!”
而后闭着眼睛低头速逃,二十年都不哭一次,现在一天却要哭两回。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刚还在面前的人,此时已经走得老远,陆谨行不免觉得有些好笑,正午当头,一个“早”字说得有种视死如归的气势,彤红的眼眶,下巴还磨破了一块,浅血已经凝成了暗红,也叫人心疼、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