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云揣进天地间》谷胱甘肽

51、豪宅（2）

　　当走出房间的时候才发现，不识庐山真面目，绿野之上，并不只有一幢别墅，而是一连几栋错落有致的豪房。

　　别墅的门缓缓地自动打开，云航睁大眼睛，已经做好了迎接盛景的准备，结果落入眼帘的却是空荡荡的厅堂，什么都没有，面前的电梯门打开，里面的按键只有两个楼层：1、2。

　　云航感叹：“你家一楼，就是个纯粹的大厅。”

　　陆谨行也没否认：“嗯，是有点闲置。”

　　整栋房子的二楼，全部都是卧室，除了一张电梯门倚靠在白墙的小角落，偌大的房间里再没有一扇多余的门，亦没有间隔的墙。大的吓人的床排靠在拐角，旁边有几阶楼梯，连着上面的台子，摆着另一张床、一台老式游戏机和抓娃娃机。宽大的衣柜敞开玻璃门，能看清里面所有的衣物，摆在外面的衣架上亦挂满衣服，墙角还设置了一间试衣间，侧面一面墙上挂着电影屏幕，前面是两排款式不同的沙发和爆米花机。书桌旁连着三个通顶的木架，里面满满当当，全部都是书，旁边还有梯子和一台自动贩卖机。正对电梯门的是酒吧的桌台，酒柜的橱窗里放着各式各样的酒，甚至还有几个酒坛子，吧台上排着满满的玻璃酒杯，还有齐全的调酒具，侧面安置了一台扎啤机。吧台连着餐桌、橱柜、冰箱，四面的墙都有窗，其中一扇落地，连着窗外悬空的石台，四周没有围栏，刺激又惊险，台上、架子上摆满了绿植，一片草枝花叶。

　　这样宽阔的空间，却几乎没有什么空地，几乎每一处都摆着奇奇怪怪、不属于卧室的东西，风格奇异，比起这一间“商场”，云航更愿意相信那间病房是陆谨行的卧室。

　　突然之间，一只哈士奇从落地窗外跳了进来，摆着尾巴窜到了陆谨行身旁，冲着云航叫了两声。毛发短立，黑白光亮，像是打了蜡一般，不胖不瘦，体型健壮，单看这完美的外形，甚至能看出些狼的气魄，然而顺势向上，便又看到了那呆傻迷离、天真烂漫的眼神。

　　狼群群居野山，从前睡觉之时都是彻夜灯明，忽而一晚，不知怎的光亮灭了，夜半之时，狼群从山上一路摸下来。熟睡的人被鬼叫声、撞击声吵醒，下床望去，身心绝望，满眼的恶狼紧围在屋外，赶也赶不走，吓也吓不跑，眼看着狼群就要破门而入，几人拎起枪来就是一同扫射，凶狼跑得跑，死得死，几间屋子的木门、窗子被打的全是弹孔，摇摇欲坠，狼尸满堆院中，还有血流渗进了屋里。仅仅只是回忆，却依旧满心发怵，云航看着眼前的憨狗，像狼却一定不是狼，心中的阴影难以挥散，后怕又愧疚。

　　云航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善良的笑容，俯身凑近，却被陆谨行拦住：“你身上有伤，别离它太近。”

　　云航：“你不是也有伤啊！”

　　“嗯，我叫它们俩出去。”

　　说罢，陆谨行又唤了一声三狗，不知道从哪里跑出了一只柯基，肉肉的肥臀一扭一扭，基本看不见腿。陆谨行带着两只狗往电梯里走，云航赶忙拦住：“别走了吧，你看咱们都穿着长衣长裤，很安全的！”

　　两只狗像是能听懂话一般，扭头就往屋里跑，在地毯上撒欢儿转圈，拦都拦不住，云航蹲下身来喊到：“三狗！”

　　小柯基立马咧开嘴，冲到了云航面前，丝毫不认生，腿虽然短得不够用，但是，靠着萌到了极点的外貌也足够讨人欢喜。

　　“二狗？”

　　云航试着叫了一声，哈士奇瞪着两只圆眼，愣了一瞬，随后也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两只狗也像是知道人们身上有伤，一边开心地和主人们玩着，一边又极力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云航抬起头来，目光对上陆谨行，试探性地说了一声：“大狗？”

　　陆谨行很坚决地否认：“不是！”

　　这样一间房屋，像是无奇世界的另一方天地，它的主人该是个幸福爱笑、充满奇思妙想的孩子，可实际上它的主人却是个缄默少言的人，好像与身边的一切都保持着距离，平淡却也没有那么冷漠，温柔却仿佛又难以接近，看得到，摸得到，却走不近，走不进。在这个美好的国度的日日夜夜，是不是偶尔也会孤苦难熬、不分昼夜？在旧时的过去，是不是也会有重叠的部分，哪怕只有一丝丝？

　　都是伤痕罪恶满布的过去，虽然痛苦，可这样的人不注定就是应该凑在一起吗？亦不存在谁托谁下水，都是在污泥中浮游的生命，谁又能比谁怕被连累？

　　云航走上台阶，这一整座游乐园的景象都恰好尽收眼底，是童年想都不敢想的奢望。楼上的床边还有一张桌子，桌上摆的、地上摞的全部都是玩具，乐高拼图的零件散了一地，还有各种手工、模型……

　　放眼望去，抓娃娃机里面并不是只有毛绒玩具，而是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盲盒、文具套装，甚至还有帽子手套……各式各样的杂物。云航好奇地问到：“这怎么玩啊？”

　　陆谨行敲了敲抓娃娃机侧面的二维码：“扫码。”

　　云航拿出手机扫描，微信跳转到了付款界面，收款方的头像又是那个熟悉的旺仔，满脸都是明朗的笑容，云航突然觉得陆谨行倔强得有点儿可爱，是怎么能想出这么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来。

　　充完钱过后，抓娃娃机突然响起了音乐，按键的灯光也亮起来，二狗和三狗立马摇着尾巴凑到了跟前，叫了几声。云航好像突然明白过来，这些娃娃应该都是给狗狗们准备的玩具，陆谨行平时抓到玩具也许就会扔给两只狗玩，所以娃娃机一启动，它们就习惯性地围了过来。看中了一只小毛驴，云航找准位置，按下按钮，抓手很紧，一下便抓了上来，两只狗抢着玩具便跑开了。一次玩得不够过瘾，云航又抓了一个盲盒上来，拆开后里面装着的是几枚彩色的硬币，云航有些好奇：“这是什么啊？”

　　陆谨行指了指房间的另一边：“可以投贩卖机，买东西。”

　　忽而觉得面前的人不仅可爱，甚至还有些幼稚，云航不禁问到：“那盲盒里还有什么东西？”

　　陆谨行说到：“电影票，游戏币……还有挺多的，记不清了。”

　　站在贩卖机前，仰望一柜子的商品，云航感叹到：“种类这么多，还真挺难选的！”

　　陆谨行也点了点头：“嗯，每次我也很纠结。”

　　贩卖机有八层，里面摆着的除了旺仔牛奶，还是旺仔牛奶，清一色的典藏版旺仔牛奶，全部都是红色的易拉罐装，但是每一瓶瓶身上的旺仔头像都穿着不一样的衣服，满柜的旺仔睁着直勾勾的大眼，凝望着前方。

　　或许在某个夜晚，陆谨行也是如此，在这里看几本书，拼上一个乐高，或许他也抽到了一个盲盒，里面装着的是几张电影票，他会不会找到几部影片，然后和两只狗坐在沙发上，一看就是很久。美好又宁静，只是，常是一个人，时间久了，任谁，也会孤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