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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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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冥问着话时,手已经从她下巴移到脖子,这样纤细脆弱的脖子,只要微微用力,立刻就断了。
虽然少了点乐趣,但也少了许多烦扰。
桃衣霎时毛骨悚然,彻骨的寒意从骨缝里渗出。
她丝毫不怀疑,只要她说错一个字,她就会脑袋分家。小命都没了,还复什么仇?
可是为什么?她这两日分明没做什么惹怒他,她都冒着十二分的危险来讨好他了!
心中愤懑又恐惧,又丝毫不能表现出来。
尽管他定能听到她心跳如擂鼓。
桃衣逼着自己要冷静,脑海里迅速地回忆着这几日的事,忽然她想到了什么。
宋冥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所以是他不信她说她想他。
而他又曾经警告过她:再敢骗我,剖心自证。
桃衣心静了静,找到症结所在就好。
桃衣平复了一瞬,纤纤手指握住脖子上的手掌,带着它一路往下来到她心口,她偎依在他胸前。
这次,他总算没有推开她。
桃衣唇角微翘,而后撒娇式地埋怨,“镇北王偶尔会来关雎宫,衣衣虽愚钝,却也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可怜我如惊弓之鸟,却什么也做不了,每时每刻都盼着公子救我于水火,可衣衣不知何时惹了公子不快,公子几日都不曾来看我。公子能不能告诉衣衣,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便是要死,我也想死的明明白白。”
她仰着头委屈的模样,动人极了。
嗤。
是真话啊!
真话与假话,也没什么分别就是了。
宋冥唇边凝着冷笑,放在她心口的手顺势握住那雪一样的柔软,百无聊赖地把玩着。
他说,“我给了你三次机会,既然你执意要跟我,我便依了你,从现在起,我就是你主子。奴背主会是什么下场,你当知道。”
他语气闲闲,桃衣却觉得像是有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要一口将她吞没,那般让人窒息。
他只提了他的要求,却半点不提对她的庇护。
急不来。
桃衣安慰自己,仰头轻笑,“衣衣永远不会背叛公子。”
她想要的,和他想要的,并不冲突。
宋冥冷嗤,仿佛仍是没信。
“往后不要半夜过来。”他又说道。
桃衣有些迟疑,她这点本事,除了三更半夜夜深人静时,稍一动作就会被人发现的呀。
宋冥轻笑道,“你可以白日里,光明正大地来。”
桃衣,“……!!!”
白天来,你是要我死吗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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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醒来,身畔已不见宋冥踪影。
宋冥说的轻巧,但桃衣不可能白天来,更不可能白日从此离开,不得已,要在这里留一日,但愿关雎宫那里不会出岔子。
不一会儿,便有人端了热水进来供她洗漱。
那人弓着腰低着头,看模样却不是太监,而且有两分眼熟,在他要转身出去时,她叫住他,“你是近身侍奉公子的吗?”
那人一顿,更恭谨了,“是。”
桃衣心觉不对,何至于此?
心念电转,她已有了主意,温声问,“你侍奉公子多久了?”
那人犹豫了会儿,“挺久了。”
“那你定然知道公子的喜恶,可否告诉我?也免得我做错了什么,惹了公子不快。”桃衣自觉已尽量让声音沉稳,可在旁人听来,仍是摄人心魄的婉转悦耳,那人耳尖有些红了,甚至,他察觉到桃衣似乎离他越来越近,一下子脸都涨红了,结结巴巴道,“这,这,那个,我还有事…”
话都没说完,落荒而逃。
桃衣神色淡淡地看着。
她自懂事起就在学着怎么侍奉取.悦男人,方才那人的反应,她一眼就看穿,那人怕是也因她的美色而有点心思。
而且方才的观察,她已经认出他了,便是那夜射箭刺中她的侍卫。
此人既是宋冥心腹,宋冥知不知道他的心思?若是知道,偏叫他留下来,是何用意?试探她,还是试探那侍卫?
桃衣夜里才落下的心又悬起来了。
宋冥这人,怎的如此多疑多事!
这一天甚是平静,直至将近黄昏,仇武才隔着丈远的距离在外间告诉她,宋冥今夜不回了。
是有什么事吗?
桃衣才突然想起来,今日,似乎是宋渊登基的日子。
照理,新帝登基,又是开国大典,宋渊定然封赏跟着他打天下的功臣,而宋冥身为他的嫡长子,战功赫赫,极有可能被册立为太子,但便是有庆功宴至深夜,也不至于不回,除非……
宋冥对宋渊的封赏不满?
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世人皆知,宋冥的母亲林氏是宋渊落魄时被上峰逼着休了原配娶的,他最疼爱的是原配曹氏所出的两个孩子,后来曹氏林氏相继去世,宋冥又续娶了镇国公的嫡幼女孙氏,育有一子,也就是说,宋冥虽是嫡长子,但宋渊却有四个嫡子,他又正值壮年,还真未必就现在册立太子。
故而宋冥心情不好,也是有可能的。
宋冥吃瘪,桃衣是乐见其成,但她既然选择了宋冥,那宋冥的帝王路越艰难,对她而言也是坏事。
桃衣幽幽长叹,等到深夜,又换上太监服打算悄悄溜回去,好在这次有仇武帮忙她溜的还算顺利。
“娘娘,您终于回来了?”那位王嬷嬷昨日得了桃衣的信就没敢离开,现在还在关雎宫,又因是深夜没敢点灯,黑暗中静静地守着,听到动静惊醒,看到是桃衣才终于松了那口气,倒差点吓着桃衣。
“嬷嬷,辛苦您了。”桃衣缓了缓,真心道谢。
王嬷嬷忙道,“娘娘严重了。要不是您菩萨心肠,我那不成器的侄儿早就被人打死了,您对我老王家的大恩,奴婢这辈子,下辈子都给您做牛做马。”
桃衣浅浅笑了笑,若不是王嬷嬷提起,她都不记得这事。
这几年在后宫,因她到底是杨洪才的“义女”,又是宫里唯一的又得宠的贵妃,宫人们多多少少都给些面子,而她也愿做些顺手人情,一来能帮助那些可怜人,二来就当是给齐光哥哥积德了,没想到当时一点善念,如今却成了她在宫里最大的助力。
“嬷嬷,今日新帝登基,前朝可有什么热闹?”她问道。
王嬷嬷自有她的消息渠道,她虽不知桃衣到底有什么谋算,也尽心尽力地在帮着打听。
宋渊今日登基,改国号为晋,年号乾武,诸大臣论功行赏暂且不提,要紧的是对后宫的册封。
宋渊的母亲窦氏尊为皇太后,后来续娶的孙氏为皇贵妃,摄后宫事,另有妾室张氏、小林氏、叶氏分别为张妃,林妃,叶嫔。
其中小林氏是林氏的庶妹,也即是宋冥的姨母。
而宋冥的原配曹氏,后来娶的林氏均被追封为皇贵妃。
也就是说,宋渊没有追封册封任何人为皇后,宋冥也从好好的嫡长子变成长子,仅被册封为秦王。而原配曹氏的次子、三子分别被册封为燕王、韩王,其余的则年纪太小还未封赏,跟着母妃住在宫里。
宋渊这一招可真是又狠又出人意料。
怪不得宋冥心情那么差!
桃衣简单梳洗后躺在床榻上,一想到宋冥听到册封后面如寒霜又不能发作的样子,一时都有些飘飘然了。
不行不行,作为她单方面认为的同盟,她不能对盟友这般幸灾乐祸,这对她没好处。
可,还是暗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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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清晨,新晋的几位宫妃和年纪还小的皇子公主在皇贵妃孙氏的带领下,前往长秋宫给窦太后请安。
这些人早前就是王妃侧妃侍妾,早已料到将来贵不可言,但真到了这一天,还是难免激动,哪怕已经进宫有两日了,各个脸上都是掩不住的喜悦,走在宫里,看什么都新鲜稀奇——这里,就是她们家后院!
唯独孙雪薇,不愧是当过王妃,如今是皇贵妃的人,面上波澜不惊,很是沉稳,显得身后几个宫妃极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
但这些欢声笑语,在路过太液池看到凌风而立的素衣女子时骤然消失。
那女子穿着素色长裙,轻纱层层叠叠,裙裾在清晨的凉风里翩跹,仿佛凌波而立的仙子,那般清冷而绝俗,似要羽化飞升,水雾濛濛,周围的山水都被晕染成仙气飘飘的仙境,淡然悠远,如梦似幻。
哪怕那女子只是一个背影,都叫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仿佛怕惊扰了仙人。
下一瞬,那女子似有所感,缓缓转过身来。
方才还静的落针可闻,骤然响起一阵接一阵的吸气声。
此时旭日初升,那女子便在满天霞光中,倾城一笑。
那样的美。
美的惊心,美的震撼,美的壮丽。
壮丽山河,锦绣天下,不过如斯。
……
也不知过了多久,反倒是还年幼的四皇子宋昭先反应过来,问道,“娘,她是谁啊?”
稚嫩的嗓音打破一片寂静,众人回神。
虽然她们昨日才入宫,却也早早听说了些宫里的消息,譬如,前魏那位据说美颜绝伦的贵妃就还住在宫里。
但在此之前,谁也没有担心过那位会威胁到她们,一来宋渊本就不是重色之人,如何看得上一个有祸水污名的亡国妖妃,二来,即使男子好色,她们几人又哪个不是颜色极好,有何好担心的。
然而此刻,她们看看彼此,眼里俱是浓烈的不安和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