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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番外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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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宥随着公子府的仪仗到了宋宅。
甫一落轿,便听到了宅外的热闹,想来这个宋象商贾末流,却是结交众多。
三公子的信使早早地通知了主家,老远便见宋象亲自站在门口。
“草民见过三公子。”
魏羽拦住宋象要下跪的架势,“宋先生福泽深厚,今日逢喜,不必拘礼。”
宋象笑得找不见眼睛,“三公子能来,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请进,请进。”
宋家女嫁的是严适手下的一位门客,曾因一篇赋名动大梁,受到无数权贵赏识。
这桩婚事怕是也有魏二公子从中撮合,想要间接拉拢严适。
魏羽也曾下过请帖请他来到府上做客,可是此人傲气非常,竟然一口回绝。
本以为这样的一番气节,是万不可能会与宋象这样的商贾结交,现在看来,其中种种皆是暗情。
二人一齐游赏宋家的宅院,元宥跟在魏羽身后低声道:“公子可见过这位新郎官?”
魏羽认真答道:“嗯,此人师出无门,讲经说法颇有见解,对宗规礼教却不屑一顾,年轻有为、洒脱不羁。”
这描述倒是与元宥心中一人的影子渐渐重合,他微微展颜,舒然认可:“那依三公子之见,宥比之如何?”
魏羽忍俊不禁,“若是阿宥这些年留在大梁,自是花中第一流,可风流才子代代出,如今看来,还真不好说。”
元宥没搭腔,只是笑道:“了然。”
吉时到,魏羽留在堂中与宋象等宾客宴饮,元宥跟着来往的仆从随新嫁娘出了宋宅。
门口,新郎官身着玄纁丝衣,面容俊朗,元宥从角门打眼一看,果然是熟人。
那高头大马上气宇轩昂的,不是他数年来风雨无阻去送信的孙夫子家中,那让他爱恨交加的卿云兄又是谁?
晚上,孙家书房。
孙卿云推开房门,见到了等候已久的元宥。
“新婚燕尔之夜,卿云兄这就要冷落红粉佳人吗?”元宥合上随手从书架上拿的一本《诗三百》,又挑了一本游记翻看。
孙卿云半惊半喜,合上门后,倒是从容得很,克制着笑意与元宥攀谈,“晌午时分便见你,因宾客绊住了脚步未有功夫叙旧,怎么多年不见,无欹兄倒是越发怜香惜玉了?”
元宥知这小子自小嘴上不饶人,也不打算反呛回去,只暗示道:“我是担心卿云兄今夜冷落了宋家女,明日多烦忧啊。”
孙卿云:“放心,游刃有余。”
元宥:“严适可知你身份?”
孙卿云靠在桌边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将烛心剪去几分:“那个老狐狸,不摸个门儿清怎么肯放在身边用。”
二人暖黄色的身影随之在墙上微微跳动,一如当初。
几乎是片刻之间,元宥便打通了一些关窍,而后对孙卿云笑道:“昔日太傅之子是块收服人心的好招牌,却也是个明晃晃的活靶子,全大梁上下的勋爵无不想要结交,却不能也不敢结交,只剩严适,只有严适有此能力、有此魄力。他择你是如虎添翼之上策,你择他却是无可奈何之下策。”
元宥一副你孙卿云不可能打这一出烂账的神色缓缓开口:“那么一定还有谁,你的存在是严适与他共同知情且默许的……”
“焱公极信任严适,此信任万万不可动摇……”
孙卿云知道他已然猜出来了,又无奈又好笑,“不是……我从进门之后,统共才说三句话,这是第四句。”
元宥笑:“你的第四句恰好告诉我,我猜对了。”
因为他是孙卿云,所以元宥知道,他投身入局,不是为谁的大王、谁的公子,而是为这大梁的百姓。
那一篇举国为之动容的《怀梁赋》,可不是徒有文才便可挥就的。
“有一处错了。”
“哦?”
元宥看到孙卿云眼中迸跃着灼灼的光亮,房中静谧得连蜡烛燃烧作响也清晰可闻,后者顿了顿,轻声道:“我与阿舒。”
元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谁?”
孙卿云似是在卖弄,哦不,他就是在卖弄,偏故意说道:“阿舒顶着那样沉重的婚服嫁饰累了一天,喝了合卺酒便睡去,我陪伴之余,猜测无欹夜间定然来访,这才舍下怀中美妻……”
“你……”元宥简直无语。
“对!颂芙蓉以清丽,舒窈窕而出纷纭。正是吾妻。”孙卿云颇为自满的笑容让元宥忍不住拂袖离去。
他还当他来书房是气节使然……
不对!
这厮在作《怀梁赋》时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夹带私情?
“春宵一刻值千金呐,打个对折,无欹兄也该许我百两,或者先赊下,待无欹兄大婚之夜,也邀我至书房话话家常否?”
……这便是孙卿云让元宥爱恨交加之因了。
元宥懒得再听他不着调,连忙脚底生烟赶快离去。
孙卿云、严适、魏二、宋象,这第五人……要让严适不失焱公宠信,此人应为焱公肝脑涂地,不是尚在边关无心顾及朝堂的徐大将军,便是路司过了。
这可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路延峥在严适和魏二身边打下孙卿云这颗钉子,绝不是要在这个烧得正旺的火炉里添把柴。
没想到第二天,焱公便召了元宥入宫。
元宥想起父亲还是当朝宰甫时,自己整天想的都是怎么把魏羽从宫里带出来玩。有一次,他花钱从一个小公公那里买来一身旧衣,打算给魏羽套上带他偷溜出宫玩,结果路上碰到了下朝的焱公。当时的焱公教育子女颇为严格,一个眼神就把小魏羽吓得抖成了筛子,元宥却实难驯服,不知天高地厚地侧身挡在魏羽之前。
他还记得焱公问他,“都说幼子慕长,你怎么不去寻羿儿和铭儿,反倒天天带着小羽儿乱窜?”
他那时只幼稚地觉得那两人并不亲近,于是推脱说羿哥哥新娶了嫂嫂,铭二哥哥的娘亲管得紧,要用功读书,都不好打搅,只有小羽这里最开心。
焱公不置可否,只带着魏羽去了陆夫人的住处,一旁一位公公俯身对他说,他父亲还在宫门等候,叫他快去。
幼时的他不懂大人们一句话中的多层含义,只会凭直觉去判断其中的情感。
回去后他便突如其来地生了一场大病,一下病到了来年开春,父母带着他离开大梁。
他也没能同儿时的好玩伴告别,再见面时已隔着两具躯体,笑闹揶揄间也布满了挥不尽的生疏了。
宽慰好魏羽,元宥便上了马车。
说起焱公魏治,志学之年称帝,现已过了四十八个春秋,年前更是染了风寒一直病着,本想着能熬过寒冬便万事大吉,可谁知开了春都不见好转,饶是魏治再放不下手中的权柄,也不得不为以后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