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总比爱漫长》蒜头橘子

9、新年 腊月二十九

　　腊月二十九这天宋志强带着李莉去买年货，今年多了李莉，三个人总是比两个人要热闹的。
　　这两天一直下雪，温度很低，曲盈盈没去面馆一直在家。曲家出事以来，一次又一次的生病住院。曲盈盈的身体早就虚弱不堪，冬天天冷的时候几乎是不敢出门。
　　陈森回家后躺了两天，手机果然如领导安排的没再响起，接连三年没有休假的生活，这时候，没人敢随意的打扰他。
　　除夕的清晨难得睡了个好觉的曲盈盈早早的起来给三人准备了早饭。
　　“吃过饭我想去看看爸妈，今天晚上我们就好好在家跨年吧，明天就不用早起过去了。”
　　本来说好初一的清早一起去扫墓，曲盈盈在晚上却突然梦到了父母，她想提前去找他们说说话。
　　“好，那我陪你去吧。”
　　“不用，宋叔，我想单独和他们待一会，你们在家好好准备丰盛的年夜饭吧。”
　　“那你一定注意安全，扣子要扣紧，外面还下着雪呢…”
　　李莉一脸的担心送曲盈盈出了门。

　　地库里那辆绿色的小车已经停了很久。这三年一直在托人打理的这辆车，曲盈盈回来后也是很少再开。
　　出门后雪下的更大了，沿路买了鲜花和酒，顺带几样老家特色的小菜，曲盈盈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下车进了陵园。
　　小的时候除夕下雪，姥姥总是会说“瑞雪兆丰年，这一年定会顺顺利利有个好光景。”
　　走向爸妈墓地的时候，抬头看着满天的大雪，曲盈盈嘴里小声的念着。
　　“姥姥，今年又下了大雪，我也会迎来不错的一年吧…”

　　在墓前坐了几个小时，话也说了好多，中午时分，曲盈盈起身回到了车里。

　　雪停了，天气转晴，阳光热烈的照下来，有些刺眼。
　　从包里找出墨镜，发动汽车，曲盈盈漫无目的的在这个城市里闲逛着。

　　走到通达路的时候遇上了大堵车，曲盈盈只能从一旁的小岔路拐了出去。岔路口越走越窄，摆摊的商贩也越来越多，看着时间已经一点多钟，曲盈盈担心迷路，顺手打开了导航。
　　“前方一公里右拐，景盛广场地下停车场雄山路入口。”
　　无意间用手触摸屏幕，导航喊出了就近的地点。

　　景盛广场，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手脚不听使唤的还没等大脑反应过来，车已经拐进了停车场。

　　除夕这天，停车场的车不算多，找了电梯口的位置，曲盈盈停下车。
　　同时停车的，还有一家四口。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兴高采烈地跳下车，伸手去拉副驾驶下来的十四五岁的姐姐，跑向电梯，妈妈温柔的在后面挽着爸爸，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让人好生羡慕。
　　不自觉的跟上他们的脚步。电梯来到一楼，跟着一家人来到广场。广场上好热闹，围着一圈又一圈的人，正中央搭建了一个半米多高的舞台，台上男男女女在卖力的演出。
　　最近看了新闻，感冒的人很多，看着人群越聚越多，曲盈盈警惕的拿出口罩戴上。

　　围着广场转了一圈，小吃街直接搬进了广场。人群熙熙攘攘，曲盈盈实在无聊，慢慢往广场尽头的湖边走去。
　　湖边的人零零散散，一对小情侣依偎在一起举着手机自拍。

　　“我的手机，抓小偷！”
　　舞台旁的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尖叫，人群躁动起来，慌乱中大家纷纷开始检查自己的随身物品。小偷也在人群中拼命逃跑，冲撞着人群，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传来。

　　“妈妈！”

　　看到这个混乱场景本想快速离开的曲盈盈突然听到了一个小女孩儿的哭喊声，循着声音找过去，是那个和她一起下车的女孩，被慌乱的人群冲散，她趴在地上痛哭着喊着妈妈。
　　和自己只有几步之遥，曲盈盈忍不住跑过去想抱起小女孩。
　　走到眼前的时候，突然一双大手先自己一步抱起了她。
　　“宝贝别动，在这等妈妈。”

　　两人四目相对。
　　是陈森，一人抓住小女孩的一只胳膊，两人同时愣住。

　　“你看好她，自己注意安全。”
　　没有多余的停留，男人起身去追小偷。

　　曲盈盈细心地拍去女孩身上的尘土，耐心的安慰着。

　　没过多久，女孩的父母和姐姐就找了过来，来不及听他们道谢，曲盈盈急匆匆的挤出人群，朝着陈森离开的方向追去，心里也莫名的慌张起来。

　　从人群中追到湖边，看到远处陈森已经一脚踹倒了小偷，曲盈盈松了一口气。
　　路边的群众也慢慢聚了过去，两个热心人帮着陈森压制住了小偷，陈森脱手站了起来拿出电话。
　　曲盈盈跟着人群往前走着，身上的手机不停的响着铃，是李莉，问自己怎么还不到家。

　　“他有刀！”
　　一个少年敏锐的察觉出了小偷的异样，大喊了一声。
　　这声喊叫也让小偷加快了反击的动作，压在他身上的两个普通人明显被尖刀吓到，不自觉的松开了手。小偷为了逃跑已经不顾一切，拼命的挥舞着手中的刀，接连刺伤了两位束缚住他的市民。陈森察觉异常，扔掉手机转身挡在其中一个人的身前。

　　警车赶来的时候，人群已经散去大半，陈森再一次钳制住了小偷，可这时的他已经满身满手的鲜血。曲盈盈愣愣的站在他眼前全然不顾几位警察异样的目光。
　　一言不发的，她跟着抬陈森的担架上了救护车。

　　“你好，是家属吗。”
　　随车医护人员问道。
　　两人皆是沉默，只静静地看着对方。

　　被抓的小偷是个接近一米九多的精壮男子，陈森一个人应对很吃力，在肩膀和腹部分别中了一刀，手臂和小腿也有两处划伤。

　　到医院的时候急诊挤满了人。陈森的舅妈紧急安排了医生来检查又进手术室做好了缝合，第一时间转进了普通病房，避开了急诊室里杂乱的人群。
　　与此同时，曲盈盈一直守护在一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在这里，可是腿脚不听使唤，她迈不出离开的脚步。
　　舅妈忌惮着最近快速蔓延传染的感冒，特意安排了单人病房让陈森住了进去。

　　“门口的小姑娘是谁，你刚才救了她？”
　　“不是，一个…朋友…”
　　陈森不敢抬头，吞吞吐吐地回答着。
　　“那让她进来打个招呼吧，医院不安全，又是除夕，说句话就让人家走吧，晚上我来给你送饭。”
　　舅妈若有所思的起身出去，陈森却没做好和她相见的准备。

　　“谢谢你送他来医院，没伤着要害，只是刀口有些深，你进去看看吧。”
　　曲盈盈眼神空洞的看向对方。
　　“没事就好…不用了…”
　　她缓慢的转身看向病房。

　　舅妈没再说话，急匆匆的回了科室，最近新型病毒性感冒肆虐，整个医院都人心惶惶，她也好几天没腾出时间来休息了。

　　她走远之后，曲盈盈还站在病房门口没有离开。屋内的人也呆呆地看向门口，期待又害怕对方进来。
　　终于曲盈盈还是鼓起勇气打开了房门。
　　两人目光再一次交汇，曲盈盈停住了脚步。

　　“我来看看”
　　“我没事”
　　曲盈盈总是先开口的那一个，只是这次，陈森也同时开了口。

　　身后有小护士推门进来。
　　“你好，徐主任让我过来送饭，她临时有手术。”
　　小护士全副武装着，看起来很匆忙的样子。看到门口站着的曲盈盈，她把饭直接递给了她，匆匆的想出门，又回头朝她嘱咐了句。
　　“徐主任说，陪床的人也让家里送点日常用品过来吧，到明早医院可能就不让出入了，你们关好门，没事少走动。”

　　陈森的舅妈徐燕，是心外的专家，院里的人都跟着职称叫她徐主任。

　　曲盈盈没来得及解释什么，对方就匆匆跑了出去，顺手关紧了病房的门。
　　陈森挣扎着想坐起来，不小心碰到伤口。
　　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曲盈盈连忙走上前。
　　“你别动了。”
　　把病床摇到一半，摆上餐桌，曲盈盈把饭都打开摆好。
　　“看你吃完我再走。”

　　陈森努力坐直。
　　“你先回去吧，医院不要长待，我没事…”
　　话没说完，曲盈盈的手机再次响起，是宋志强。

　　“盈盈，你在哪？我们社区附近出现流感患者了，工作人员下了通知要封闭社区，你快点回来…”

　　曲盈盈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那头的人，病房门突然被打开。

　　“通知一下，家属包括患者，从现在开始不能离开医院，需要什么东西让院外家属送来放到门口，有需要通知护士帮你们拿进来。”

　　来通知的护士声音洪亮，语气急促，说完快速的关上门离开。

　　宋志强在电话里隐约听到了护士的话。
　　“盈盈，你去医院了？出什么事了？我现在还能出去，我马上去找你。”

　　距离送饭的小护士进来不过十几分钟，看着窗外人来人往，救护车一刻不停地进进出出，曲盈盈知道自己是真的已经没有机会离开医院。

　　“给我收拾一些换洗的衣物，弄些吃的，去找秦小乐安排人来送。我没事，路上碰见有人受伤了，来了医院之后又被通知封院隔离了，你们别担心，注意自身安全，社区封闭你们就不要出门了…”

　　看着眼前仅仅分别三年的女孩像变了个人一样，成熟冷静的安排着一切，陈森觉得自己和曲盈盈的距离仿佛更远了。

　　宋志强的动作果然很快，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陈森就联系舅妈找人帮忙从院门口抬进了两箱用品加一大包的衣服。这是曲盈盈一贯的风格，她的日常需要很细致的照顾，以前出门旅游，就算是两三天，身边的人也要大包小包的帮她准备好几箱的物品。

　　忙着在网上搜索实时新闻，联系身边人帮忙收拾整理东西，放在小餐桌上的饭也早就凉了。
　　宋志强怎么会舍得让曲盈盈少了一顿年夜饭，除了这些东西之外，还有一个四层高的大饭盒，打开之后，鱼、肉、菜、汤一样不少。
　　电话又打过来。

　　“盈盈，衣服和用品我都写了纸条做好了分类，年夜饭就凑合在医院吃吧，都是你爱吃的菜，这几天我还会安排人给你送东西过去…”
　　“宋叔，我没事…”

　　看着两人轻声细语的交谈着，恍惚间，陈森好像又回到以前在曲家的日子。宋志强体贴入微的呵护着这个小公主，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能自己吃饭吗。”
　　曲盈盈不知何时挂断了电话，从卫生间洗了手出来拖着椅子朝病床走来。

　　“我没事，你去沙发上吃吧，我不饿。”
　　曲盈盈没理会陈森的话。
　　“宋叔在帮我找病房了。”

　　曲盈盈自顾自的吃起饭来，这一刻的陈森突然想感谢这个持刀的小偷，让他有一瞬间能和曲盈盈这么近距离的待在一起，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是右侧肩膀那一刀刺的很深，陈森右臂几乎不能动，左小臂前几天的伤还没好，上臂处又被划了一道，此刻的他，只能艰难的抬起左手，尽量不抖的捏起饭勺。

　　虽然在埋头吃饭，但是余光中，曲盈盈早就察觉到了身旁人的不适。她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
　　时间过去好几分钟，陈森才艰难的喝进嘴里两口汤，曲盈盈好像已经吃饱，她抽了张纸擦嘴，拿起了陈森眼前的筷子。

　　一块鱼肉，一块红烧肉，一点青菜，一口米饭。

　　曲盈盈动作缓慢又略显生疏的一一夹起，毫不客气的塞进陈森的嘴里。
　　陈森不敢打破这份和谐，努力的咀嚼吞咽着。

　　远处的城郊隐约传来鞭炮声，打破院门口喧闹的喊叫；广场上，市政府还是如约给市民送上了烟花盛宴；远处的马路、街道，渐渐安静下来。
　　人们都守在心爱的人身旁，度过这个并不平凡的除夕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