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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四) ...

  •   (三)

      入校后,阴霾,简直是阴霾。
      我穿个毫无品味可言的运动服,顶着乱蓬蓬的发,好几次被并不认识的人拦住问,听说你归蓝天阳学长罩?
      罩?这么□□的动词啊?我气苦。那也得看是金钟罩铁布衫的“罩”,还是黑云笼罩的“罩”。
      后来听说,虽然蓝天阳已经毕业了,但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还跟吟游诗人一样在传诵他的事迹,所以对于他的“青梅竹马”多有好奇。
      倘若我是个到哪里都闪闪发亮早习惯生活在众人倾慕眼光里的超级美人,或者头脑灵光地叫老师痛哭流涕的天才也就罢了,偏我是个喜欢躲在阴凉处安生的地藓类女生。
      备受骚扰的我只想在学校上空架个高音喇叭大声喊,并且循环播放:各位啊,我实话说了吧,我与蓝天阳的关系根本不像你们想的那般亲密啊!
      我不知道我归他罩的谣言从哪里来的。
      确切地说,除了小时候我们曾经黏糊在一起,更确切地说,是小时候是我狗腿他,才获得跟在他屁股后面的资格。
      再后来,因为我小他三岁,我还在做着会流鼻涕的小学生他已经成了初中生,等我刚成为中学生他又已经升了高中,等我终于能穿高中校服他已经脱下那身校服做了大学生。活动范围不一致我们连照面的机会都不多。慢慢的,他就只出现在我老妈的话题里了。
      我曾经无比文艺少女地想:越成长越分崩离析,什么都抵不住时间啊。
      因此,中考那天他突然在我家楼下出现,我还以为他脑袋抽筋了。

      高中生活的最初,被高年级的学长们结队参观,还有女生忽然跑到面前讨要蓝天阳的电话号码,询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这些烦人事都叫我很无力。
      只有阿呸算是我惨淡生活中难得的亮色。
      因为我与阿呸时常在早上学校大门关闭的前一刻哧溜一下滑进去,次数多了便产生了革命情谊。
      阿呸是我的学姐,她是高二生,当初在学生会里蓝天阳的手下做过一年干事。
      她对于蓝天阳的评价是这样的:世上没有完美的人,完美的人通常不是伪君子,就是隐藏很深的心理变态。
      我深以为然,觉得遇到了知己。
      但是她又说,可我最最喜欢性格扭曲的人了。
      所以她也是蓝天阳的粉丝一枚。
      对她的三观外加恋爱观我泪潺潺。
      但阿呸又说了,她也很喜欢我。
      我先是老脸一红,接着怒而掀桌——你这不是变着法子说我也是性格扭曲的家伙吗?

      直到某次,又有不认识的女生前来询问蓝天阳的电话时,阿呸问我,小毫你近水楼台,为什么不吃月饼。
      阿呸的思路比较跳跃,幸好我还跟得上。
      我决定跟难得有共同语言的阿呸深入地探讨下有关蓝天阳的历史问题。
      “我最讨厌他了。”我说。
      我决定和她说一点比较隐秘的问题。
      伸出腿,拉起裤子。在我的小腿上,有着一道非常长的伤疤,虽然现在颜色已经淡去,伤口也平滑了。我隐隐约约记得,这道伤口,似乎是小时候某次蓝天阳大力推倒我,害我摔在碎玻璃上造成的。
      “看到了没,蓝天阳害的,身上还有其他伤口,不过不如这个严重。”我告诉阿呸。
      阿呸先在口头上表示了深切的同情,但实际上有些不以为然:“又不是毁容,你哪来那么大的仇恨?”
      “他害我不能穿裙子就算了,可是我梦想当空姐的!世界各地跑来跑去,看各色的有钱帅哥。”我说,“就因为这道疤,体检那关就得被刷下,叫我彻底没了念想。”
      阿呸端详了半天我的脸,最后大无畏地说道:“基本上,这个空姐嘛……没疤,你也不可能。”

      (三)

      参观,被参观;和阿呸互相吐槽;以及本文几乎不提及,却最重要的事——卖力地念书。
      在能把人热成一滩水的高温里,我醒来,睁眼。不知怎的,回想起了上述这一年的惨淡日子,不由得叹气。高一这一年就这么流水一样地过去了。

      白板正在家里快乐地扑腾,这样的高温天里,明明是雪橇犬却没有一点萎靡的情况。有时候,我真想跟这没心没肺的家伙一样快乐。
      我两眼放空地盯着屋顶,赖床,因为一旦起床了我就得面对白板扑腾的一地残骸。
      内心深深地掩面。白板啊,我再爱你,有时候也承受不来你做的坏事呀。
      ……对了,虽然放暑假了,但学校今天有重要的足球赛。
      突然一个激灵想起这一件事,我只好努力地爬下来床。
      洗漱完毕,闭上眼不去看家里的惨状,摸索着出门了。还有,白板,带上白板。
      我拉着白板出门。

      刚跨出家门,意外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我竟然看到了蓝天阳坐在他家门口的台阶上发呆。
      听到狗吠声,他顿时吓了一跳,迅捷地跳了起来,双手扒拉住了门框上,两条腿撑在了两边的墙上。
      “咬啊,来咬啊~”他倒冲着白板得意起来了。
      我冷笑,走出一段距离又反身带着白板做冲刺:“白板!跳!”
      白板跑得虎虎生风,猛然一跃,跳到蓝天阳大开的大腿根处,龇牙。
      蓝天阳忙不迭地喊起来:“住口!会断子绝孙的!!”
      我冷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抖绳,把白板拉回来:“白板我们走,不跟色胚说话。”
      为什么大家会觉得蓝天阳形象高大?这根本就是个油嘴滑舌的不正经的男生。
      身后,蓝天阳疑惑的声音传来:“应小毫,我记得你不是怕狗的吗?什么时候克服了?”
      我什么有这样的弱点了?
      我叉腰:“不要你自己没用,就把我想象的和你一样!”
      每次对上他,我总有无名怒火想要宣泄。不再理睬他,我牵着白板跑开,远远听到他在后面喊:“应小毫你去哪里?”
      “看——帅——哥。”我答。

      这次的比赛比较特殊,因为前来踢馆的是一支来访的日本中学生足球队。这队伍跟省里好几个城市的学生代表队比赛过了,全胜,真叫人气短。所以学校说了,即使输,也得输人不输阵,我们学校一定要先在气势上吓死对方。
      等我进校一看,全校能去加油的人全来了,人山人海的,乍一看以为搞游园会呢,再有卖棉花糖卖炒栗子的就更完美了。
      我靠在铁丝网上看比赛,更重要的是,看丁墨。

      足球的队长丁墨,也是学生会主席,算是目前本校最闪亮的男生了。要说帅哥,十几人的队伍也只有这么一个了,对于看不懂一个球抢来抢去有啥好玩的我,最好的选择也只能是看他。
      正当我心心眼地盯着丁墨,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有什么东西猛地扎在了我的腰上。
      我哇地大叫了一声,像一尾鱼弹开。回头一看,蓝天阳正隔着铁丝网,得瑟地笑着。就是他,用两根食指扎我的腰眼。
      “这是,昨天,还有刚才的一箭之仇!”
      幼稚啊太幼稚了!!我愤懑。
      明明尽在眼前,却不能砸那张欠扁的脸——他在捅过我之后就离开一掌宽的距离,隔着铁丝网,我根本打不到他。
      我气愤了会,又忽得觉得冷下来了。
      蓝天阳,我什么时候跟你这么熟了?我心底默默地咬牙,都多少年了,每年就见两三次面,淡淡地说四五句话,现在突然跑出来神经兮兮插老娘的腰眼。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今天他忽然地与我亲近起来,也没有多少违和感。
      “你要看的帅哥是哪一个?”蓝天阳手搭凉棚,“丁墨?这小子是我的后辈呢。”
      “你的后辈比你当年厉害多了。”
      “我当年,那么你也知道我的风姿了?”蓝天阳上下打量着我,忽然压低嗓门问道,“喂,你不会看上这家伙了吧。”
      “关你什么事?!” 但心底转念,哼,仰慕此人是个不错的选择,比你好得多了。
      就在我们说话的当儿,球赛结束了。
      场上一片欢呼声。我是没关心过比数的,不过看这情形,似乎是我们赢了。
      密密麻麻的女生就像从地下钻出的虫族一样,霎时间包围了下场的丁墨。
      我对比着人数,寻思自己细脚伶仃能不能杀出一条血路冲进去,或者干脆放白板冲进去!
      “你让开点。”身后那人忽然说道。我还没回神,就感觉身后铁丝网震荡个不停。蓝天阳居然跟个蜘蛛人一样,翻爬进来了。
      众多目光往这边聚集,也不知谁先喊出声:“啊啊啊,是蓝天阳啊,是蓝天阳回来了!!”
      “谁才是老大知道了么?”蓝天阳笑得阴险。
      “你这个虚荣的家伙。”我按住太阳穴。果然,阿呸说的好,不是伪君子,就是心理变态。
      那方,丁墨杀出重围,比我更像个怀春少女,漫画式奔跑来,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天阳啊天阳……”他几乎要扑进蓝天阳的怀里。
      我刚刚燃起的,对此人的一点仰慕即刻粉碎,碎成一地玻璃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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