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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地狱198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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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现在是怎样?”

      在连续睡了16个小时以后,游京终于感觉脑筋恢复了秩序和条理,她听见桃乐这么问,倒咖啡的动作不由一顿:“什么怎么样?”

      桃乐手撑着地板靠墙倒立。据她所言这是最好的醒酒醒毒的方式,让浑身血液汇聚到大脑,然后慢慢沸腾,强制开机。还能矫正腿型呢。

      她脸朝下,眼睛盯着游京的一只脚丫子,有些脸红脖子粗地艰难说道:“反正现在你跟温瞳是彻底吹了,所以接下来呢?你不会要跟那个金头发的纵向发展吧?你那幅一看到她就像吃了春/药的样子我可是瞧得真真切切。”

      “去你的。”游京笑骂,坐椅子上喝了口咖啡:“怎么,听你的意思好像不太乐意?”

      “我只是觉得,她跟我们不是一路人。”桃乐本想拿温瞳举例——温瞳虽说也挺机车的吧,但起码还在九区,不像那个金头发的那样遥不可及——她话到嘴边又收回去,改口道:“而且...”

      “而且什么?”

      “说不上来,我老觉得她不是什么好人。表面装得像个大好人,实际说不定是个超级大坏蛋呢。你没看过那个新闻吗?一个护士利用职业之便谋杀了一百多个病人,没人想过她会是凶手,病人觉得她和蔼可亲,同事认为她敬业负责,谁知道她就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表面越平静,内心就越疯魔。”

      “你哪看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新闻?”游京不以为然地说:“不是好人...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对,你抽烟酗酒吸/毒,素质极差且道德低下,但你那点东西跟她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你顶多是不扶老奶奶过马路,她是笑吟吟地扶了老奶奶过马路,再把老奶奶诱骗到小巷子里先/奸后杀。”

      游京:“......”
      游京:“你才见她几回?就总结出这么多结论。”

      桃乐:“你别不信,我们整天挥着鞭子抽那些各种各样的变态,见得还少吗?哪个不是看上去人模狗样,私底下就是个畜生的?经验之谈,我看人眼光还是很准的好吧。”

      游京:“那你怎么没看出来你那个律师是个吸/吊的基/佬?”
      桃乐气急败坏:“说了不许再提这茬!百密终有一疏嘛!”

      她双手往前撑,把腿从墙上放下来,拱着腰像只蜘蛛那样在地板上倒着走了几步后,又一个挺身,直直地立到游京面前:“好,抛开我说的这些先不谈,她跟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这点你承认吧?”

      游京耸耸肩,不置可否。

      “你要只是玩玩呢,也还行,谁让她身怀绝技又精通春啼之术,一双巧手能一晚上搞你七八次。但要是认真的...”桃乐躺到她旁边,抢过她手里的烟销魂地吸了口,又看向她下颌:“你了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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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安娜坐在对面笑吟吟地问。

      这家叫做“火山与血橙”的创意菜餐厅位于两百米高空,璀璨如珠玑的夜景全方位环绕。不论从哪个角度眺望窗外,神光倍现灯火流萤的天海对视觉而言都是种极致的盛宴。

      黎错浏览着菜单头也不抬:“这算哪门子的问题?”

      “那就告诉我一个最基本的。”安娜问:“你是喜欢女人的吧?”

      虽然同在研究所共事,但黎错实在是个深不可测的人。

      如果说大多数人的特质乃至灵魂都直白得一眼就可以看破,那么对于黎错就需要用到冗长的说明书了。

      安娜喜欢解谜,哪怕谜底很危险。谁让这道谜题如此对她胃口呢?

      她想起在研究所经常看到的画面,黎错戴着眼镜,穿着一丝不苟的白色实验服,她身上有科学的理性与严谨,那种脱俗的高智感就像头顶隐形的桂冠,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吸引人的光芒。

      而当安娜看她低头认真地进行着她的研究工作时,安娜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希望被黎错当做台上的实验品,撕开衣服沦为兽食。或许她能真实触摸到理性的另一面呢。

      黎错视线未曾从菜单上移开,对于她的明知故问也依旧淡淡应道:“所以呢?”

      “我就是很纳闷,同在屋檐下那么久,你和我居然都从来没搞上过一次。”
      黎错掀起眼皮:“你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大胆。”

      “噢?”安娜笑了,黎错双眸是邪典般的绿眼金环,隔着剔透的镜片,愈显冷魅和迷幻,安娜盯着她不错眼珠:“你还对我有过幻想呢。说说看,你幻想里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这时侍应生来点单,黎错将菜单递给他:“农夫米汤和红烩牛肉。”

      “好的。”侍应生笑着看向安娜,安娜托着腮,笑得耐人寻味:“来一盘姜汁牡蛎。”

      “二位还需要喝点什么吗?”

      黎错点了杯金汤力,安娜扫两眼菜单说:“薄荷松酒加奎宁水吧。”

      “好的,二位稍等片刻,马上为您送上。”

      安娜很有眼力见,看得出来黎错并不想搭理她的“幻想”,于是自然而然地换了个话题:“为什么会选择研究这个?”

      “什么意思。”

      “啧,怎么说呢,总得有个什么点启发了你,才会让你开始smed-prep系列项目的研究吧?”

      “那你呢?”黎错不答反问,“你又为什么会选择做一名生物学博士?”

      “我猜那是因为从小到大,我身边的人都在告诉我同一件事,他们说你是一个女孩、女生、女人,作为女性,你只需要操心能不能嫁一个好丈夫再组建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你知道奇怪的是什么吗?‘女性’这个词的定义好像只是他们从嘴里随随便便说出来的,没有任何依据。你如果问他们为什么视你为一个‘女人’,而不是别的东西,他们也答不上来。难道就因为我身上挂着两个喂奶的容器、身下长着条可生育的甬道吗?如果没有这两样,那我又成了什么?男人?第三性别?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如果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只在于构造上的不同,而这点差异又造就了在社会上的角色和分工,甚至产生如此之多的权利上的不对等,那么当这点差异消失后,世界会是什么样子的?”

      侍应生端酒上来,安娜闻着薄荷的香气,接着说道:“学生时代那会,班级里的同学总是致力于浓墨重彩地装扮自己。走哥特风、当甜心萝莉、做激进主义者,每个人都热衷于用各种元素、言论和可转换的风向标榜自己,希望自己能在这个马戏团一样的时代舞台上显得更突出,从而获得更多的关注和优待,也异想天开地以为自己能被历史记住。可事实上历史根本就不会管你,它才懒得看你一眼,借用简爱的话来说,当我们穿过死亡的恶沼站在上帝面前时,你和我都是一样的。”

      “你认为呢?”

      “我认为?”黎错唇边漫出一声哼笑:“首先我就不觉得这儿真的有上帝存在。”

      她视线扫向窗外的银河,想起那尊月桂女神像,说道:“我很确信最接近神性的东西都需要自己动手创造。”

      “所以你的smed-prep才会如此成功啊。”

      “干一杯吧。”安娜提议,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下她的金汤力,“敬涡虫改变了我们的未来。”

      餐厅客流并不多,很清静,清静中又渐渐流淌出悠扬的乐曲。一个身穿白裙的小提琴手立在角落的位置,赭石色的光圈摇曳,她拉动琴弦。

      菜呈上来,安娜慢悠悠地品味着牡蛎,眸中的弧光再度落到黎错脸上:“你从来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事情并没有朝设想中的方向发展。”

      安娜说:“听闻狐狸湾有个叫A29的俱乐部,聚集了一帮有钱有势的混蛋,他们在猎奇和追求刺激等方面颇有造诣。显而易见,当他们受够了地球上的风景,就开始瞭望外太空。当他们玩腻了男人女人,就开始操/小孩和蜥蜴。而当他们厌倦了这个世界上所有最珍贵最美味的食物,就开始尝试新鲜的人肉了。smed-prep尚未问世之前,他们还时有忧虑,担心过分频繁的人口失踪事件会对他们造成不利影响。但现在...他们只需要给‘食材’注射smed-prep,等着它们重新长出来,然后再进行采摘和烹饪,一遍又一遍,就像割韭菜,直到他们彻底厌倦了这颗‘韭菜’的味道为止。”

      “听起来很残酷。”
      “但他们沉溺其中,且乐此不彼。”

      安娜又说:“听说九区还有很多穷人家主动把孩子卖给他们当菜人,反正孩子一时半会又死不了,而他们又急需铜板,否则现实状况只会更糟糕。”

      黎错咀嚼着牛肉,看向安娜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就在安娜开口的同时,她视线蓦地位移了下。小提琴手面显沉醉地演奏着自己的音乐。

      安娜笑了下:“这些事情经常被smed-prep的反对者拉出来大做文章,也许你比我更清楚。”

      黎错刚想开口,却又像被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打断了一样,她没有发出声音。

      安娜:“怎么了?”
      “没什么。”黎错收回视线,抿了口金汤力,缓缓道:“那或许我们应该推行素食主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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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安娜看着她穿上外套,身体倚靠在旋转门上,言笑晏晏道:“我家就在附近,想过去坐坐吗?”
      黎错好像压根没有在听,她视线望到很远的地方去。

      另一个旋转门,衣装革领的人三三两两地走出来,一抹裙袂的乳白像只随风飘摇的塑料袋,若隐若现地穿梭在行走的身影间。

      “我家收藏了不少好酒,我也会调金汤力...”安娜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当视野里再也没有了相关的踪迹,黎错终于转过身,一手不轻不重地握向她下颌:“听好了,我对和我的同事乱搞没有兴趣,懂了吗?”

      黎错大步离开,很快消失不见。

      在那空旷的街道上,没有一辆车,没有喇叭的鸣笛,没有动态香水广告的音乐声,没有服装商店促销活动的播报,一块块石砖铺成古老的路面,死寂得就像冷战中的柏林墙。

      在那空旷的街道上又响起高跟鞋的声音。

      嗒,嗒,嗒。
      很轻巧,很愉快,像一只风铃。

      她背着小提琴走过一户又一户紧闭的门扉和花窗,星月冷清的银辉落在路面上,延展着伸向道路尽头的漆黑。她穿着红色高跟鞋,像跳房子那样踩过石砖。今天是她第一次登台演奏——哪怕面对的是也许根本就不懂音乐的食客,但愚民也是观众——她很开心。

      她又往前跳了一格,这时身后冷不防传来一道嗓音:
      “你拉错了一个弦音。”

      她吓了大跳,转过身去,是个陌生的金发女人。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黎错铆足耐性:“我说,你拉错了一个弦音。”

      四下漆黑且阒寂,连声犬吠都听不到,这人的突然出现太令人毛骨悚然了,说话语气也阴森古怪得可怕。

      什么拉错弦音,她什么时候拉错音了?她皱着眉头只想离开。

      黎错无言地注视着她形单影只的背影。

      .

      “音乐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吗?当然了,想想我们的生活要是没有了音乐该会多么的贫瘠吧!没有音乐,诗人就无法创作出脍炙人口的经典作品,工匠做他们的活计时就会觉得分外吃力,哪怕是一个笃志向善的君子,活在没有音乐的世界里,最终也会变成可怕的疯子!音乐,是严肃的艺术作品,容不得半点杂质和偏差,否则它就不是音乐,就只是一个单调的声音,一种赫兹在耳蜗里毫无意义的回旋和律动!音乐,不允许被玷污。今天,我们将欣赏由本世纪最杰出的小提琴家为我们献上的《沉思》...”

      从收音机传出的柔美婉转的曲调充斥着每个角落。

      黎错配比好了试剂,将手术所需的用具端放到操作台上,又戴上手套。

      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发不出半点声音。

      脖颈、手腕、脚踝都被结实的固定带勒得死死的,嘴巴里还塞了个类似口球一样的东西。她醒着,恐惧的眼睛哀求似的望向黎错,泪水止不住地顺着眼角往下掉。

      当黎错出现在视野上方,她裸露的心口剧烈起伏,被堵塞的喉管发出破碎的呜咽试图求饶。

      “嘘,别怕。”

      黎错用酒精棉轻轻擦拭着她的侧颈,食指转过她的下颌说:

      “你只是需要一点点的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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