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八月二十二日 红烧鱼与梧 ...
-
吃完母亲做的红烧鱼,已接近晚七点了,汪颜像往常一般,洗漱完之后便进了卧室。
她大学四年在锦城主城区读的,最终却还是决定回到了家乡南城,回到了那个宁静小镇上,过着慢慢悠悠的日子。
一手取下胸前衬衫口袋里夹着的钢笔取下置于书桌台上,一手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正低头想着今天摄影外拍有哪里不足还需改进时,忽然被碧玻窗边的梧桐树吸引去目光。
较之去年,梧桐树又长高了一截,不少树叶覆上了窗。待有热风吹过,与窗轻吻,耳鬓厮磨,发出细微的响。
一室寂静。
唯有那只已掉漆掉得笔身黑白对开的钢笔还在紧挨着纸,发出沙沙声,一刻不停。
待确定好友沈雾能来家里住一晚上时,汪颜开心得不行。
虽然知道好友没办法陪自己聊多久天,是因为在寝室无法熬夜太晚会影响室友睡眠才出来在她这精修打磨征文稿,但一想到她要来,汪颜就很开心。
刚出校门口,汪颜就问沈雾,“你有什么想吃的没阿沈?”
“你会做鱼吗颜颜,”沈雾摸了摸下巴,认真想了想,又说,“但做鱼去腥挺麻烦的,我不想你因为我太辛苦,要不咱们来个火锅?”
“怕什么麻烦,你要想吃鱼,我们一会就去市场买条鱼就行,不过,”汪颜顿了顿,欲言又止。
沈雾抬头看她,眼眸轻弯,笑得温柔:“不过什么?”
汪颜这才将内心的隐忧跟她道明:“我没做过,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试验一下。头一次尝试,头一次做饭给你吃,很怕辜负你的期待。”
“你知道,网上有菜谱,你走读,又有手机,一搜,跟着步骤做就行。”沈雾挽着汪颜右手指骨,前后轻晃,口吻异常轻松,“要实在担心鱼没做好,配菜我们多买点,丢进铁锅里,到时候多吃菜也行。”
待师傅将鱼去鳞洗净装袋之后,汪颜又凑近沈雾耳边轻声问:“阿沈,你说咱们多买点豆腐还是豆芽?”
沈雾笑,走到摊前扯下一个小塑料袋,抄起口袋抓起一大把豆芽:“你之前在食堂吃过几次,我记得你每次都有点。”
待鱼煮得约有七八成熟时汪颜让沈雾先尝一口,说要是咸淡不合适就加水或者再放点盐。
沈雾将脸凑过去吃了一口,便就着才洗过的手将几株生菜跟一点土豆粉丢进锅里,“不用,味道刚刚好。那个你介意筷子被我用过吗,介意的话我就给你再拿双,你也尝尝。”
“不用,我刚舀了点汤在碗里尝了尝也觉得合适,但又担心不合你口味,这才叫你尝。”汪颜笑着摇了摇头,又伸出左手来,轻刮了刮沈雾鼻尖。
“你干嘛呢,嗯?”
“没干嘛,就调皮一下。”
待刷完碗筷洗漱完之后,沈雾便进到汪颜的卧室,坐在了床沿,静静看着汪颜手里在看的书的封面。
——《小妇人》。
“带纸笔了吗阿沈?”见她进屋,汪颜遂将书放在床头。
沈雾答:“带了笔,用惯了,但没带多的纸,只带了纸质档的稿件,你这有A4纸吗?”
“有,就右上方。”汪颜指了指书桌。
沈雾从纸袋子里抽出几张A4,又拿了本数学的五三辅导书垫在纸下,正准备写时,有两片叶子轻轻落在了素白纸上,为这夜色平添几许绿意。
将绿叶放至一边,沈雾正准备改稿时,汪颜走到身边,给她放了杯温白开。
水面轻晃,少女声音轻柔得不像话,像棉花糖,软得人心塌陷,又像糖水,泡得人心软化。
“本来想给你温杯热牛奶,但又想到那是助眠的,就给你倒了杯温白开,要记得喝。”
“这是梧桐吗?”沈雾捻了捻树叶,看着窗外,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但她却未能及时将其彻底捕获在手。
汪颜轻笑,笑声里又颇有几番俏皮意味:“是啊梧桐。这株梧桐在这生长挺多年了,比我年纪都还要大呢我妈妈说。”
原本还打算改稿的沈雾一下想通了自己到底想要在这篇征文稿里去表达些什么,也明白了老师说的问题在哪里。
——所写的生长,缺乏真实的温度。
于是,她终于下定决心,不再像之前那样纠结,也不再去逃避不再想着偷懒就想着将就凑合就过去了,而是确定好要重写一稿并精修稿件出定稿。
哪怕熬挺晚,很可能熬到天明,第二天会很累,那也没关系。
寂静一室里,等到了两点,汪颜困得不行了,眼前看到的沈雾的身影都出现了重影,昏昏黄黄又安安静静的,但她又想等沈雾改完好一起休息,遂打破了平时的铁律,头一次这样不自律,即读书期间一天只能摸一个小时手机,在睡前摸出了手机,静静刷着她特别喜欢看且已经看过两次的电影。
——《暮光之城》。
待眼皮彻底阖上之前,汪颜轻声呢喃了句,“快两点了,怎么还没改完,改完了记得要早点上来睡。”
“还有一会,马上了,你先睡颜颜。”昏昧灯影下,钢笔方吸了一管碳素墨水解渴,待用纸仔仔细细擦了擦玻璃瓶瓶口后,沈雾这才侧过头来看她。
她安静笑着的眼神里泛出昏黄的球形光晕,而她睡着的模样立在最中央,折出柔而纤瘦的影,像极了一张老照片。
后来,沈雾把钢笔留给了她,说要代她去陪着她,不贪多久,但尽可能地长久就好了。
后来,汪颜去了沈雾生活待的城市,她偶尔在走过街头时,会想她,却又不尽然如此。
好像又不太像是想她,只是想要多知道一点她生活过的城市,到底是什么样子罢了。
——她像住在了她的眼底,但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罢了。她像住在了她的梦里,但那又偏偏不是一场梦。
窗外梧桐树疯长,能与窗轻吻了。而那只她用过特地留给她,如今早就剥落了那层全黑色的衣服,换了身白黑服穿。
寂静一室里,唯有那只笔身失色泛旧的钢笔还在沙沙作响。碧玻窗外,叶与风轻吻,耳鬓厮磨,传来细微的响。
响着响着,窗外忽然狂风大作,有种风暴欲来的前兆。
后背传来一股骇人至极的凉,喉咙涌上吃过红烧鱼后的腥,反胃的刺痛里夹杂几许甜。
“我终于梦见你了,汪颜。
听朋友说,你留在锦城了,但我又走得更远了,本想跟你见面的但又错过了。
不知不觉,我们竟有足足七年没见了。
另外,我还梦见阿姨了,你以前给我看过阿姨的照片,也不知道阿姨身体好一点没有,以前总听你说,她身子骨弱。
我还梦见你从事摄影了,你以前跟我说过的,你可喜欢摄影了。
你那样自律向上,中学开始就一个人住不需要家里人带,自己做饭自己晚间在家学习,作业从来都规规矩矩认认真真写完,还特地又买五三参考资料做的人,用手机也很克制的人,怎甘愿待中学就读的小镇上呢,不合逻辑,想必还会把自律在摄影上发挥到极致吧。你要真能在这领域发亮,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