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蝴蝶犬》月下鲸落

1、你能和我生猴子吗

　　烈日炎炎的艳阳天下，闷在因为空调坏掉而只剩风扇的教室里，一到课间高一（1）班45名学生大多数都像焉了的冬瓜，东倒西歪。
　　孙希瑶也不例外，何况她还穿着校服外套，整个人热得昏昏沉沉，除了时不时点垂的脑袋，根本不想动一下。
　　额头被沁人的冰凉覆盖，刺激得她一激灵，晃悠的脑袋失去最后的克制掉在一片柔软上。
　　“唔。”额头碰到异物，孙希瑶睁开眼就看见挡在自己额头和课桌间的手掌。
　　她顺着眼前修长、冒有微微青筋的手臂一路看向右侧同桌，只见穿着蓝白相间短袖校服的男生挺直着背脊在认真做题，干净闲逸的侧脸和其余因炎热而满头大汗的男生截然不同。
　　或许是感受到孙希瑶炙热的视线，男生解完笔下的一道题就转过头来与她对视，几秒钟后若有其事地说道：“炸毛了。”
　　孙希瑶听了许鲸落的话，本还因为困意而半虚的狗狗眼顿时如受惊一般睁大，两只手慌忙压住脑袋两边的头发，身体旋转180度面向窗户。
　　她的头发干枯发黄，经常在睡醒后就炸成金毛狮王，好笑至极。
　　所以当发现并没有炸毛时，孙希瑶首先是舒了口气，然后才反应过来许鲸落骗了自己。
　　她即刻抬头，却透过窗户映出的画面看到身后那双蕴含着笑意的淡褐色眼瞳。
　　‘扑通、扑通’
　　刺眼的太阳光照射到皮肤上，脸又热得翻滚起红霞。
　　孙希瑶已经分不清是因为高温热的，还是心动惹的，只颤抖了瞳孔不敢直视许鲸落，慢悠悠地缩回课桌上枕着手，用只有身边人才听得见的音量小声嘀咕。
　　“班长，大骗子。”
　　憋了半天就说出这五个毫无威慑力的字，孙希瑶可怜兮兮的模样让许鲸落想到了邻居家养的那只蝴蝶犬，不禁拿手摸上她的脑袋戏谑道：“哎哟，我们小狗狗这么容易被骗可怎么办呀。”
　　“我才不是狗！”孙希瑶愤愤地反驳他的话，本想使劲甩脑袋，但那只压在头顶的手根本不给她乱动的机会。
　　一时脑热，孙希瑶做出了令自己以及许鲸落都错愕的反应。
　　她两只手同时使劲，把许鲸落乱揉的手扯下来，然后张口就咬在虎口上。
　　牙齿收拢的瞬间孙希瑶就反应过来，然而已经来不及。
　　她呆呆地含着许鲸落的左手，余光里的许鲸落显然比她还震惊，微张着嘴巴怔愣地问她，“牙疼吗？”
　　孙希瑶摇头赶紧松口，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倒水打湿了给许鲸落擦干净口水。
　　一边懊恼地道歉，“班长我脑子抽了，对不起啊，是不是很痛啊…”
　　虎口明显的一圈牙印泛着淡红，给许鲸落骨节分明的手掌添上抹违和。
　　许鲸落默不吭声地抽回手撑着脑袋，神色不自然地继续解答数学题，没被手遮挡的右耳染上不自然的朱红。
　　孙希瑶犯错后都不敢正眼直视许鲸落，只好偷偷用余光往右边瞄。
　　看着他似乎并不想和自己说话的样子，后悔到用脑袋轻砸旁边的瓷墙。
　　心里暗骂自己蠢，居然对喜欢的人都下得了口。
　　无声地叹口气，孙希瑶把脑袋埋进双臂趴在课桌上，不想面对。
　　然而不久，在上课铃再次打响的同时，后脑勺又被东西碰了一下。
　　孙希瑶稍微抬起头，视线便被挡住，她仔细一看，原来是许鲸落递过来的课本。
　　“谢谢班长。”
　　重复着每节课都会说的话，孙希瑶把语文书随意摊开，许鲸落帮助书写的工整笔记就映入眼底。
　　右下角的‘加油提分，互助同桌’几个字把孙希瑶心底冒出的萌芽掐断。
　　对啊，许鲸落只是班主任分配给自己这个全班倒数一的互助同桌。
　　按班主任的话来说，‘鲸落啊，老师交给你一个任务，以后你学习的时候把孙希瑶也带上，帮她讲讲知识点。’‘孙希瑶，你给我听鲸落的话，他就是你的小老师了，平时你就多点眼力见，帮鲸落做点事情，明白不？’
　　说了一大堆，其实就是为了提升班级平均分。
　　可惜孙希瑶根本帮不上年纪第一的许鲸落的忙，反倒是许鲸落总得替她操心。
　　各方面。
　　但她得感谢班主任，毕竟没有这什么互助同桌，她才没机会和许鲸落坐一起，还能天天接触。
　　毕竟许鲸落同桌的位置实在太抢手，每次月末换座位时，就数他座位周围占满了想争那一席之地的女生课桌。
　　班里都称那一天为太子选妃。
　　很显然，许鲸落就是那位太子。
　　班主任这老皇帝就在高一上学期期中的选妃日这天颁布了‘互助同桌’这道圣旨。
　　“今天起，孙希瑶和许鲸落成为互助同桌，两个人固定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不变。”
　　一瞬间，在班主任的催促和许鲸落的帮忙下，孙希瑶在角落里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探究的视线，成为了众矢之的。
　　原先和许鲸落同桌的男生灰溜溜撤开，把太子妃的位置让给孙希瑶。
　　于是她就从那天开始过上了和许鲸落的二人世界。
　　呸呸呸！
　　孙希瑶把偏离天际的胡思乱想甩出脑海，在语文老师温和的讲课声下把课本翻到昨天学到的第152页。
　　“是154页，你又神游。”
　　许鲸落刻意压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及时提醒孙希瑶翻到正确的页数。
　　“哦。”孙希瑶听话地翻到154页，对许鲸落敬职敬责的精神感到佩服。
　　高一都快结束了，他铁打的不动摇。
　　答应了班主任一对一，就真的在校期间对她的一举一动都格外关注并予以行动。
　　比如孙希瑶喜欢把书堆在课桌上摸鱼，许鲸落就把她的书都放在了自己的箱子里。
　　她不爱记课表，就在每节课上课前把对应的课本给她。
　　不仅有问必答，还总是腾出时间帮孙希瑶制定适合她解答的练习题。
　　制题、批题、改题、教题，一条龙服务非常到位。
　　每次坚持不了学习的时候孙希瑶都会想到这些，然后告诉自己如果放弃了就是在浪费许鲸落的时间精力，于是满血复活、继续打起精神看书做题。
　　右手摘抄黑板的笔记，左手拿薄一点的作业本扇风，孙希瑶一心二用，身体还向后移开些给许鲸落腾出风位。
　　许鲸落没有阻止，头都不抬地在书面注解，另只手伸进课桌深处摸索，把找到的东西放到孙希瑶的桌边。
　　淡绿色的棒棒糖包装是孙希瑶喜欢的西瓜味。
　　她‘嘿嘿’的傻笑，把劳动换来的糖果藏进外套包里，左手扇得更加起劲。
　　“孙希瑶，笑得这么开心就起来回答问题吧。”
　　棒棒糖都还没捂热，就被语文老师的鹰眼捕捉。
　　孙希瑶趁拖拖拉拉起身的过程中朝许鲸落投去‘救命’的眼神，但又在他一脸‘好自为之’的憋笑表情下放弃求助。
　　语文老师等她站直才开始提问，“我刚才提到的几句与夏季有关的古诗中，其中哪句描写的初夏？”
　　初夏？
　　连有哪几句诗都不知道的孙希瑶迟迟回答不出来，抿着嘴和语文老师对视。
　　“快期末了，别开小差，坐下。”语文老师脾气还算好，没有让孙希瑶罚站，但把问题递给她身边的男生，“班长，你来帮同桌回答。”
　　许鲸落在接触到语文老师的视线同时将答案脱口而出，格外游刃有余。
　　“晴日暖风生麦气，绿荫幽草胜花时。出自王安石的《初夏即事》”
　　“很棒，连诗名和作者都一并记得。”
　　语文老师欣慰地点头，对他的回答作出肯定，这才跳过提问继续接下来的课题。
　　孙希瑶全程托着下巴仰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许鲸落，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就在她欣赏班长英姿的时候，脑门突然被异物砸到。
　　孙希瑶捡起掉落在课桌上的小纸团，视线越过许鲸落看向隔了一条过道的罪魁祸首。
　　寸头男生在她看过去时使劲朝许鲸落努嘴，示意她把纸团拿给许鲸落，嘴型还警告她不准偷看。
　　在男生周围的同学们都有意无意朝这边偷望，大家在语文老师背过身写字时相互交头接耳，显然在讨论同一件事。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集体排除在外，孙希瑶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但心底仍旧会有点伤心。
　　她把捏扁的纸团放在与许鲸落课桌相拼的边缘，手肘向右一顶，引起许鲸落的注意。
　　然而许鲸落只是抬眼瞥了纸团一眼，并没有要拿去看的动作，反而出声让孙希瑶帮他念出来。
　　“真的要我看吗？这是何宇州他们给你的。”孙希瑶吃多了何宇州明里暗里的亏，对于他恶狠狠的警告第一时间是不敢违背的。
　　“你是我的互助同桌，在我认真学习的期间，难道不该帮我管理这些杂物吗？”
　　许鲸落说得有理有据，成功把孙希瑶说服。
　　既然当事人都不觉得触犯隐私，那她还矫揉个什么劲。
　　孙希瑶高兴地在课桌下摆腿，兴致勃勃地拆开纸团。
　　“孙希瑶！你敢打开试试！”见她毫不犹豫地拆开纸团，一旁的何宇州坐不住了，半个身子都撑到桌子就为能看到被许鲸落挡在角落里的孙希瑶，然后被语文老师扔来的粉笔砸回座位。
　　能看见何宇州这小霸王吃瘪，孙希瑶把自己缩起来躲在许鲸落高挑的身体后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拆纸条的手也没停下。
　　纸团很小，展开是张不规整的横格纸片，应是随手从哪个本子撕下的一角。
　　里面的字写得歪歪扭扭挤成一堆，狂傲不羁的书写方式正是何宇州几次被班主任喊去训话的原因之一。
　　孙希瑶一个字一个字的辨认，终于拼凑成一段完成的话。
　　“班长，我喜欢你，你能和我生猴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