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救》浮游鱼

6、06

　　41.
　　民政局门口，商疏让我等他过来。
　　我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了，他怎么还不来。
　　怎么办，好像有点难受，可我不能走，走了又被他说爱演戏怎么办。
　　咳……
　　周围的人怎么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我？我怎么了？脸上有脏东西吗？
　　“宫简！”
　　我晕倒前好像听到谁在叫我。
　　42.
　　“病人醒了，我们需要家属签字才能进行下一步治疗，陈医生，这怎么办？”护士有些为难。
　　“他没有亲人，只有一个丈夫，他的丈夫不会给他签字的。”陈遇深没什么表情的看着病床上极其虚弱的人。
　　“啊？”
　　“打过电话了，对方说在开会，如果是和他有关的事，等明天再说，如果很急，就等一个小时后再打过来。”陈遇深的指甲都快抠进肉里。
　　“陈医生，你没和对方说他的病吗？”
　　没有……为什么不说？可能，他实在没有这份心吧。
　　我听到了。
　　遇深，我都听到了。
　　为什么啊，我们不是已经聊过了吗，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43.
　　遇深又推我出去看花了，不过这一次他很安静，没有了上一次的兴奋，或许那些话还是有作用的。
　　“遇深，这些花很美，留着以后欣赏吧。”我对他说。
　　“不用，以后会换成风信子的。”
　　我的笑容僵住了。
　　他似乎看出了我在想什么，轻轻按着我的肩膀，说：“蓝色的，你不是最喜欢蓝色风信子吗，以后我天天带你出来看，好吗？那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你的病也会好起来，我们就在这……”
　　“陈遇深！！”
　　我吼出来，生气的打断他的话，只是这一喊用尽了我的力气，瞬间又虚弱的不行。
　　他抿紧了嘴唇，不再说话。

　　回到病房，看到了一个人，站在床边，正对着那片花园。
　　“商疏。”
　　只是背影我就可以看得出来这是谁，哪怕化成灰我也认识。
　　“宫简，我有事想和你聊聊。”
　　陈遇深瞥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他把我从轮椅上抱到病床上，自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小心的问我：“你这病……能治好吗？”
　　“中期，或许不能了吧。”
　　是啊，这么一问我才意识到，我也是要死的人了，现在在干什么，苟活罢了。
　　“难受吗？”
　　“难受。”
　　他像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就干巴巴坐在那，居然让我瞧出一丝可怜来。
　　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人我很不喜欢。
　　“宫老师，商哥说你生病了，还挺严重的，我来看看你。”
　　赵述嘉捧着花拎着水果刚要走进来，就被商疏起身拦下：“东西放下，你先回去。”
　　“啊？为什么？”
　　“听话，你先回去，我很快就回公司好不好？”
　　“嗯，好吧，那宫老师注意休息。”
　　哼，谁要你的关心。
　　商疏重新坐下，这一次能看得出他满脸疲惫：“小简，对不起。”
　　哟，有生之年我居然能听到他道歉。
　　但是有什么用呢？
　　“对不起什么，是对不起你当年把我骗到手，还是对不起刚结婚时对我的冷落，公司稳定后对我的不闻不问，对我得了癌症一无所知，还是，婚内出轨？”
　　我这番话让他有些紧张，他一直低着头，只是在最后四个字的时候猛然抬头，皱着眉看我：“小嘉人很好，出轨是我的错，他不知道。”
　　哦。
　　“我没说他有错，他很棒，一眼就能挑中你这种精英，既然你都说你出轨了，为什么不离婚。”据我所知，我晕了三天，三天前陈遇深说他没见到商疏，也就是说他根本不会去和我离婚。

　　“离婚？别闹了，我离婚了对小嘉不公平。”
　　“所以婚内出轨是对我们谁更公平一点吗？”
　　我不明白他是哪来的勇气说出这种话，赵述嘉是个好学生，也是个很好的男朋友，但怎么就偏偏遇到了商疏，怎么就偏偏是我的学生呢。
　　“没有，但是小简，当年我是真心喜欢你，没有骗你。”
　　“现在这种时候了，还提什么当年，现在，你不爱我，你爱的是新鲜感，如果你真的想对小嘉负责，我们趁早把婚离了吧。”
　　我不想再和他说话，翻身背对着他。
　　他似乎站了一会儿，就走向门外。
　　“等一下。”
　　我再次叫住他。
　　“怎么了？”
　　“最近失眠，你下次来帮我买一盒安眠药。”
　　“……好。”
　　遇深，我大概是看不到风信子开花了。

　　44.
　　陈医生七天没来了，这是自我们再见面以来分别最长的一次，太忙了吗？我们都知道不是，或许是终于想通了吧。
　　谁会把时间浪费在一个快死了的人身上。
　　还有谁会陪着我，那一簇簇的风雨兰吗？
　　45.
　　我突然不想死了，怎么办啊，我突然想到我的学生们，他们还盼望着我回去授课，他们都还没有毕业，我是个不负责任的老师。
　　还有五天我就过生日了，虽然这一天和其他日子没什么区别，但至少手机里还有学生们的祝福，反观其他时间，干巴巴坐在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之前总觉得商疏会耽误小嘉，但现在想想，高中的时候，我的同学们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因为我亲身经历过，所以我知道小嘉不会轻易放弃，所以我也不会逼他。
　　不会逼他离开的前提是，我要死了。
　　46.
　　前几天让商疏给我带安眠药，他怎么还不来，难不成真就等着我死了？
　　哦对了，今天早上陈医生来了，他说让我准备手术，可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我现在哪来的钱啊，我拒绝了，我只是希望在我死以前还能看到有人在乎我，哪怕只是这里的医生，我也不想出去看着商疏满不在乎的样子。
　　陈医生和我吵了，他说我都这样了，还不愿意去手术，真就等着死吗。
　　真是的，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没礼貌，还咒着人死啊。
　　吵起来，也只是他当方面向我吼，我可没有力气再喊回去了，不过我无所谓的态度倒是把他气走了。
　　哈哈，能在将死之时见到遇深生气的样子，还真是幸运。
　　晚上，遇深又来了，他眼眶很红，似乎哭过，他一直站在我旁边盯着我，我也毫不客气看回去，我们就大眼瞪小眼看着对方。
　　他问我能不能改变主意，去治疗。
　　我说我没钱，我不想治。
　　他说他拿钱，这是我没想到的，不过我怎么可能用他的钱，无论他怎么说，我都不同意。
　　他又走了，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可我多活这么几天又有什么意义呢？
　　47.
　　商疏来了，他买了安眠药，确认我是真的失眠才和我说，小嘉一会儿来看我，让我态度好一点。
　　真是的，这还要嘱咐我，我的演技不是一直都很好吗。
　　小嘉可比商疏好多了，他来的时候还带了水果，可惜了，要不是我生病了，这个学生我一定教到底，多有天赋的学生。
　　我教的是德语，小嘉的口语方面很好，在学校也可以对话，但怎么到了外面反倒不认识了。
　　这一点我很久之前就问过他，他说因为学校的老师知道他会什么，但是外面的是他从来没接触过的。
　　这我理解，好多学生都是这样的。
　　即便这样，他也是我教的学生中最出色的。
　　48.
　　商疏有事先走了，小嘉一个人陪我聊天，聊起学校的事，我们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一不小心天就晚了，他说留在这过夜，虽然我也不放心，但是这里是医院，他不能留在这的时间太长，现在的时间都有些久了。
　　到最后，还是商疏放下手里的工作来接他回去。
　　真好笑，商疏以前也是这么对我的，拿对我的手段对新欢，还真是没创意。
　　他似乎总是想让我自己依赖他，所以总让我尴尬甚至难堪，再来帮我的忙。
　　现在倒好，这一点更熟练了，不过没有对我时态度的坚决，小嘉有时，他马上就到，真般配。
　　49.
　　距离我的生日还有四天。
　　陈医生又来了，不出所料，又是来劝我治疗，可我不想治，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宫简，我求求你好吗，我不想看我的老同学这样，更何况是你，而且我是个医生，我不能放任你不管。”
　　我不需要他求我，我也不会同意。
　　“如果你这样的话，那我就出院了。”
　　陈遇深的手都在颤抖，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抢在他前面说。
　　“陈遇深，我已经结婚了，你理智一点可以吗！”
　　“那又怎么样！他不爱你！你结婚了又怎么样，还不是早晚要离婚！”
　　“陈遇深！”我瞪着他。
　　“宫简！我告诉你，商疏他不配，他永远都不配！”
　　“老师！”
　　…………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门外的人停住了脚步，一脸惊恐的看着我，我知道他一定听见了，但我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不去看他。
　　陈遇深依旧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老师……你说你结婚了，是和……商哥？你不是说你们早就没关系了吗……你骗我？”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陈遇深开口说：“是你商哥在纠缠你的老师，都已经和你在一起了，干嘛拖着他。”
　　赵述嘉声音颤抖着：“为什么不离婚？”
　　“谁不离婚，麻烦你问清楚你家商疏，是谁不想离婚。”
　　我开口让陈遇深不要再说了，刚想和赵述嘉说话他就跑了。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