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陆濯篇（番外一） 珠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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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珠，那年你十五岁，穿着一身湖水绿的衣裙，趴在莲池的栏杆上摘池中的莲花，那日天气晴朗，风景正好，你回眸转过身来的那一刻，刻在我心里好多年。从那天起我有意无意地观察你的生活，你身边的人。赵衡虽与你是青梅竹马，但也不足为惧，我是太子，讨一个尚书家的女儿做太子妃不是什么难事，可我怎么都没想到，父皇会纳你为妃，许是因你与母后长得有几分相似罢了。可我从未如此认为，珠珠就是珠珠，是独一无二的珠珠。我运筹帷幄这么多年，明里暗里为你做了那么多，在你心里，还是比不过一个赵衡吗？明德十六年秋，那年你刚入宫，赵衡用三个月结束了本来要用多半年才能结束的战役，飞奔回京，消息是我传给他的没错，昔日最爱的青梅入宫为妃了，他这个陪伴这么多年的竹马也该回来看看。让我悲痛万分的，我必也得让他尝尝。他从父皇那里出来后，径直来了我这里。我自小练武，虽不敌他，却也能与他斗上一二，但不管是在你心中的份量还是武力，我终究比不过他，他揪着我的领子问我，“你既然喜欢珠珠，为什么不保护好他。”呵，说的轻巧，若是他在，他又能奈何？是带你远走高飞还是违抗圣意好让父皇治你个杀头之罪？这都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父皇应该是知道赵衡找过我，也猜出了我对你的心思，因此我每每去见父皇时，你十有八九都不在，这样也好，看不见，就不会想。
终于我扳倒了齐王、睿王，在父皇仙逝后稳坐皇位，可你，终究不能是我的皇后。按祖制，父皇仙逝，你身为太后，应该搬至寿康宫，我怎么会愿意呢？我以你身体不好，不宜挪动为由，将你的凤栖殿改为了宁康宫，我想，这样我还能离你近点，这样我还能骗骗自己，住在皇后寝殿的人是你。但骗局终究是骗局，你居然建议我立后选妃，我气极了，赌气让你给我选，你果然办的好事，给我选了那么多，既然都是你选的，那就都安置在后宫吧，我能封她们为妃为美人，却永远不可能封她们为后，若我的皇后不是你，那我宁可它一辈子悬空。
我以为我们在这宫里，我常去看你，能见到你安好，也就心安了。可人一旦有想要得到的欲望，便一发不可收拾。那日中秋夜宴，你坐在我旁边，可你的眼睛却总是看向赵衡。赵衡啊赵衡，他可真大胆啊，他竟敢当众向你敬酒，整个京中，谁人不知你二人自小青梅竹马，已到谈婚论嫁的地步，看到你欣然喝下，我简直气到想立刻马上质问你。我确实也如此做了，我早早散了宴席，来到你的寝宫，摒退所有宫人，你在床上睡着正香，二十八岁的年纪，你还是和十五岁一样，皮肤白皙细腻，柳眉杏眼，不知梦见了什么好事嘴角微扬，难道你很开心刚才赵衡敬酒吗？想起这个，我又气不打一处来，但我又舍不得对你生气，最终还是放下帐帘，准备出去。不知是不是我动作太大吵了你，你醒了，掀开帐帘看向我，那夜月色朦胧，照在你的身上，乌黑的发丝随意散落在肩头，还是刚睡醒朦胧的睡眼，嘴巴……，我真是一时失了理智，竟上前吻了你，对不起，是我唐突了，可我不后悔，或许这才是我做过的正确的事。看着你不可思议的眼神，我知道，终究还是被你发现了，早晚的事而已，不过我还是落荒而逃了。
从那天起，我故意躲着你，不去看你，我以为慢慢时间会抹平的，但我却好像中了蛊一样，每天都在想你，甚至早朝时坐在皇位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站着，脑子里都是你的样子，我想我的病是越来越重了，你说的对，我应该找个太医来看看的。
那日我正在书房批奏章，宫人来报你去了莲池，我似乎又看见了那年的你，神不知鬼不觉的我竟走到了附近，却又不敢上前，直到听见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担心极了，跑上前去，才知道是你匆忙中撞倒了茶壶，果然你也觉得尴尬吧。
我想我们关系最差的时候也不过如此了，可赵衡的死还是让你我的关系降到了冰点，是我派他去攻打匈奴的，我就是看不惯他心里眼里都是你的样子，我就是看不惯他口口声声向我炫耀着你们的过去，我怎么能忍，所以我派他出兵，只是想支开他，我也没想到他会受这么重的伤，到最后竟药石无医。得到赵衡受伤的消息时，我就知道你会来求我，但你听闻此事却病倒了，在床上躺了七天后拖着一幅病容来见我。你跪在地上求我放他一条生路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你心里可曾有过半点我的位置？珠珠？我最是见不得你皱眉的，因此我早早地就遣人给赵衡送药，可谁知半月后竟传来他殁了的消息，我第一反应是要瞒着你，所以我下令所有人不许告诉你，我在怕什么，我到底在怕什么，是怕你为他伤心难过还是怕你一时想不开？我知道这么多年，他是你活在这里宫里唯一的期许。对不起，珠珠，对不起，我真的好怕会因此失去你。纵使我让所有人都瞒着你，可你还是知道了，你昏睡了好多天，我寸步不离，守着你，看着你，我怕你永远离开我，你醒后，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恨意，你说你恨我，珠珠，我好难过，我不是故意的，不要恨我好不好。
此后的每一天，我都怕你会突然离开我，因此我日日都去看你，但大多时候你都是在睡着，我知道你在装睡，你只是不想见我罢了。天气已经转凉了，我让尚服局给你做了厚厚的披风，我知道你怕冷。用过午膳，你平日都会午睡，我像往常一样去看你，刚进院子，却见你躺在庭院的躺椅上，你是……在等我吗？不知为什么，你今日待我很好，也是从今日起，你终于是我一个人的珠珠了，午夜梦回惊醒的时候，看见你还在我怀里，我才放下心来，原来不是梦，你还在，真好。
你的身子越来越差了，太医说是一种罕见的的病症，悉心调理就会好的，我不信，你肯定瞒着我什么，我很担心，你说无事，有我在你就安好，有我在你就什么都不怕。我好高兴呀珠珠，我想我们该是时候有个孩子了，你说好。我不管外面朝臣都是怎么说的，也不管宫里的流言蜚语有多难听，大不了都杀了好了，我只要你在我身边，珠珠，我只要你。
最近你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且经常昏睡，我越来越担心你了，恨不得时时陪在你身边，可我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真想撒手不管。宫人来报你醒了的时候，我正在跟内阁几位大臣商议立后之事，我必须尽快立你为后，我等不及了。
我到你宫中的时候，你穿着那身湖水绿的衣裙，坐在镜前，你知我来了，问我好看吗，想起身却体力不支摔倒了，我把你抱在怀中，才半日未见，你怎得又瘦了许多，你说你这些日子对我只是虚与委蛇，我不信，你是爱我的对不对，珠珠，你是爱我的对吗。
最终你还是离开了我，那是景宗五年四月初七的傍晚，那天的晚霞很好看，透过窗子照在你身上，你闭着眼睛，周身笼罩着金光，像是等候飞升的仙子。那晚夜凉如水，才三月的日子，寒气未过，凤栖殿的地板凉得可怕，你也在我怀里渐渐没了温度。珠珠，你怎么忍心撇下我一个人，你怎么忍心。
我将宁康宫的牌匾撤下来，换成了清莲殿。在殿中设了牌位，
不管你爱不爱我，对我来说，这几个月足够了。我们只有秋冬，未见春夏，你甚至都没看到莲池的花开。“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我知道你喜欢莲花，因此我登基的第一年就派人偷偷地拔了满池的花根，重新种了一批。在这宫里，你喜欢的所有东西，都是我悄悄为你准备的。你爱不爱我，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爱你，这样就够了。
珠珠，如果有来世，我一定要比赵衡更先遇到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陆濯篇（番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