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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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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邦德仿佛陷入了一场怪诞不堪的梦,虚虚实实难以分清,梦里人正活生生站在他面前,让他难以克制地颤声喊道:“大哥?”
起先,怒发冲冠的太子正准备把这混账东西拖出来一顿好打,不料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哥”叫得一愣。
要知道赵庭可是八百年都难得叫他一声兄长,如今亲切得有些不自在。
可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赵朝随即又警觉起来,狐疑地瞪着赵庭。
赵邦德已然失神,他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位和已故大哥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脸上被鼻血染得狼狈至极。
赵朝被这一眼骇得头皮发麻,原想扭头避开,却猛见赵庭伸手扯他的胳膊,以为赵庭鬼迷了心窍要轻薄自己,大惊之下抬手就是一掌,悚然大骂:“混账东西!你眼里还有没有伦理纲常?!”
“我不是咳咳咳...”赵邦德慌乱的想辩解,可那一掌打得他眼前发黑,一时间呛咳不止,嘴里涌起阵阵甜腥。
“你!”赵朝怒不可遏,正欲训骂,猛地愣住,“你...你怎还哭了?”
赵邦德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他手足无措地抹了抹脸,低头发现掌心湿泞一片,自己竟已泪流满面。
好久没有这般狼狈了。
赵朝被他的泪搞得心里发虚,不免心生几分愧疚,可嘴上仍旧不依不饶:“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哭什么?明明是你不成体统,怎还先委屈起来了?”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赵邦德嗫嚅道,心里百般滋味。
赵朝正想早点离开这,听这混账东西先服了软,于是顺阶就下:“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你好好思过,痛改前非,今后别再犯病了,得亏今天父皇不在,否则明日绝不许你去南畔。先生说你最近有怠课业,我带了些笔记,就在你脚下,走了。”
赵朝转身就走,随即又想到什么,侧身皱眉道:“犒军路上你若再犯浑,我定不饶你。”
待赵朝的身影完全消失,赵邦德才勉力直起身子。
夜风中,庭内的桂树沙沙作响,细蕊稀稀拉拉落了一地。赵庭躬身坐在树下,用力把脸埋入掌心,似乎借由这个动作重新披上镇定的伪装,意识却不受控制地被分割成两个极端。
一边懊悔自己刚才混账的行为,另一边则在感恩这自欺欺人的机会。
“恭喜激活重要角色:太子赵朝,字忆安,年十五,刚正不阿为人谦和,对劣迹斑斑的弟弟印象不好。”
“您有新任务:犒军途中获得任意角色5点好感值。任务完成奖励:精准天气预报。请问是否接受南下犒军任务?”
赵邦德几乎脱口而出:“我接受!”
可他很快想到了什么,赶忙忧心忡忡问:“我现在成了赵庭,那大哥他,我是说太子赵朝,他会像原著里那样惨死吗?”
“这就得看您了。”系统回答。
“什么意思?我可以改写剧情?”
“是的,您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剧情的走向,但这里需要提醒您两点:一是您不可以跳过明南质子事件,二是您不能让姜筠死亡。只要违反其中任意一条,您就会直接被送回原来的世界。”
系统细心地将原著剧情加入赵邦德的脑内。
回味片刻,赵邦德渐渐缕清了缘由。
明南质子事件是原著里悲剧的开端。
太子加冠礼后,沉寂多年的明南国突发奇袭,因朝中重文轻武,许多老将早已卸甲归田,百姓过惯了安定日子,对习武参军非常不屑。那时的淮康根本无法与明南相敌,只能节节败退,直至敌军兵临城下。
敌军派出使节与淮康和谈,除了要求割地赔款,还让朝中交出太子作为人质。可储君是国之命脉,老皇帝自然舍不得让掌上明珠去送死,于是目光就移到了不受待见的小儿子身上。
因是双生子,除了性格有差,赵朝与赵庭长得一模一样,就连亲爹都时常分不清他俩,如此,只要赵庭愿意储君就能留下,国之颜面也能保住,此计一箭双雕。
那夜,老皇帝突临小儿子府邸,将此国恩赐给了赵朝。烛影中,他对跪在地上小儿子说道:“安平之时,你位尊而无功,奉厚却无劳,不得民心又郁郁寡欢。而今山崩之际,举国惶恐,不正是有功于国的良机?如此国恩,实所大幸。”
听完此话,沉默的赵庭接旨谢恩,自始至终不曾抬头望他的父王,三日后,明南退兵,一起带走的还有那位偷梁换柱的“太子”。
可谁也没料到,南下的质子竟是真正的储君赵朝,朝堂上坐着的却是披着人皮的狸猫赵庭。奈何老皇帝机关算尽,到头来反被小儿子暗将一军。后来太子赵朝不堪受辱,于千里之外的明南水牢中自尽身亡,而赵庭则顶着太子的身份,在朝中备受尊敬,纵横间掀起无数风雨。
自此山雨欲来,大厦将倾。
至于另一条要求中提到的姜筠,由于这人的结局实在太惨,赵庭对这个人物印象颇深。姜筠好像是太子赵朝的官配,年少有为又直率坦荡,是安邦之才。犒军时姜筠与太子初见,二人如高山遇流水,伯牙会子期,倾盖如故,从此交心。
只可惜俩人最后都中了赵庭的诡计,一个真心错付,一个惨死异乡,到死都没能向对方坦露心意。
国破家亡之际,姜筠得知了所有的真相。心如死灰的他刺死了假扮太子的赵朝,狼烟里遥望满目疮痍的淮康,最终自刎于后山,一代英雄就这么不甘不愿地赴了黄泉路。
赵邦德一笑,腹诽道:“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若是我这个祸害能给两位英杰续命,那也不惘重活这一遭了。”
往后他便不再是赵邦德,而是赵庭。
是夜,赵庭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他被一人紧紧地搂在怀中,鼻息间尽是血腥味,浑身上下疼到锥心,意识愈发朦胧。
好像又要死了。
火把树干烧得噼啪作响,那人下意识地将他搂紧,力道像是想把他揉入血骨中。肌肤相贴,赵庭能感受到那人心跳的搏动,还有浑身细小的颤抖。
你是谁?
他想问。
水不住滴在额头上,眼睛上,干裂的唇上,最后淋湿了赵庭的脸庞。
那人就这么沉默不语地抱着赵庭,赵庭的心莫名其妙地抽痛起来。
别哭了,弥留间赵庭突然特别想看清那人的脸,或是抬首他的眼角,但实在没了力气。
意识远去,赵庭恍惚听到:
“我有悔...”
真巧啊,他也是。